神霄龙王的真身破空而出。
万丈龙躯横亘虚空，他盘踞在神霄山外，龙首昂起，金色竖瞳死死盯着前方那片白光。
白光凝而不散，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命女神！
一龙一神，就这样对峙着。
谁都没有先开口。
雷海翻涌，虚空震颤，但两者之间的空间却诡异地平静。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中间地带交汇，无声地碰撞博弈，将虚空扭曲成了一面棱镜，折射出无数光影。
神霄龙王的龙须微微颤动，那是压抑着怒火的征兆，他已经忍这个娘们很久了。
上次林易的一转试炼，他明明可以直接让林易把所有深渊领主清理干净，结果天命女神强行插手，把击杀数量限制在七个。
七个！
神霄山里前前后后关着的深渊领主足足有五十二个，这十几万年他才磨死了九个，剩下四十三只，林易帮他清理了七只就必须强制结算，剩下的三十六只还得他自己慢慢磨。
一只一只，用肃清神雷一点一点地消耗，这种日子，他过够了。
而现在，他好不容易找到理由把林易拉进来，合情合理地开启了“惩罚任务”，正准备一口气把剩下的深渊领主全部清理干净。
结果这娘们又来了。
神霄龙王的怒火在胸腔中翻滚，龙口微张，紫色的雷霆在喉咙深处酝酿。
龙躯上的每一片鳞甲都微微竖起，这是龙族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本能反应。
终于，天命女神看着发怒的神霄龙王，她也憋不住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中传出。
“林易的转职任务立刻结束。”
那声音没有情感，没有温度，就像是在宣读判决。
神霄龙王听到这话，直接炸了。
“我去你妈的！”
一声暴喝震碎虚空，神霄龙王庞大的龙躯猛地前冲，龙爪撕裂空间，带着肃清一切的雷霆之力，直接朝那团白光抓去。
“给你脸了！”
龙爪所过之处，虚空被撕开一道道裂缝，裂缝中涌出混沌的能量流，又被紫色的雷霆瞬间蒸发。
白光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龙爪。
两股力量碰撞，虚空炸开一圈圈涟漪，周围的空间碎片如雨点般坠落。那些碎片在坠落的过程中不断瓦解，最终化作虚无。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远处的星云都被震得变了形状。
神霄龙王收回龙爪，金色竖瞳中燃烧着怒火。
龙爪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色印痕，那是天命规则之力的反击，但对于他这个等级的存在来说，这点伤害微不足道。
真正让他愤怒的，是天命女神那理所当然的态度。
“上次插手已经给你面子了！”
他的声音如雷霆般轰鸣，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这次我合理合规，你要是还找茬，是真准备跟我翻脸了？”
他说的是事实。
这次的惩罚任务，是林易对龙王“不敬”在先。
尽管神霄龙王知道林易没有不敬的意思，但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处罚任务符合天命世界的规则逻辑，也就是符合流程。
龙王没有越权，没有违规。
换句话说，天命女神这次才是真的无理取闹。
天命女神沉默了片刻。
白光中，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然平静。
“你不该让他接触到恶意。”
神霄龙王听到这话，不怒反笑。
“哈哈哈哈——！”
他笑得龙躯都在颤抖，紫色的雷霆将周围的虚空都染成了紫色，那笑声中带着不屑以及压抑了太久的愤懑。
“当初你往神霄山扔恶意的时候，你他妈怎么不说！”
神霄龙王的声音陡然拔高，“恶意是你塞进来的！深渊领主也是你加进来的！现在恶意被消灭了，你倒是找茬来了！”
他盯着那团白光，金色竖瞳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别他妈找理由了，直接说你想干什么！”
“这次不给一个合理解释，我们真要不死不休了！”
话音落下，神霄龙王周身的雷霆瞬间暴涨。
神霄龙王已经忍够了。
上次虽然他取巧了，但也还是亏了，不然上次他就直接完成任务了。
那时候天命女神强行介入，他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忍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自己好不容易找理由直接要结束任务了，你他妈的还能找茬？
完成神霄山里面深渊领主的清理，不也是你们要求的吗？
所以，你是想我完成深渊领主任务，还是不想让我完成任务啊？
天命女神虚空中静静悬浮，像是在思考什么。
又或者，像是在跟某个存在交流什么。
片刻后，白光开始波动，但这次的波动跟之前不一样。
神霄龙王的金色竖瞳微微眯起。
他感觉到了，天命女神换人了。
看来又是熟人啊。
白光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的语气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机械感。
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神霄山的深渊领主是你的任务。”
“上次已经给你机会取巧了。”
“现在林易的行为必须停止。”
神霄龙王愣了一下，他盯着那团白光，龙须微微颤动。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神霄龙王的声音低沉，金色竖瞳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亦或者，跟我说的有哪句是真的？”
白光沉默了，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神霄龙王已经开始怀疑了。
怀疑他父母跟天命女神的协议。
这个怀疑不是今天才有的。
数十万年前，当他被安排到神霄山执行“镇压深渊”的时候，他就隐隐觉得不对劲。
但那时候他对父母的安排深信不疑，觉得这是一份使命。
但随着时间推移，几万年、几十万年过去了，他渐渐意识到了不对。
谁家好人给自己孩子留着打工打一辈子？
神霄山，说是深渊领主的监狱，但其实在林易没出现之前，神霄山就是神霄龙王的监狱。
说得好听，那是人祖跟圣龙给神霄留下的工作分房。
说得难听，这些年，就因为神霄山，神霄龙王根本没有功夫外出，远行都不行。
每次最多休息几十上百年，回圣龙皇朝做做龙帝，然后让孩子继位之后就必须回去加班，继续镇压深渊领主。
他始终是被困在神霄山的那个。
看着那些深渊领主，磨了一只又一只，磨了一万年又一万年。
作为一个长生种，这不就是坐牢吗？
真要比起来，他还不如那些深渊领主。
至少那些家伙还能在雷池里挣扎着活，还有想要逃出去的目标和动力。
而他呢？
他的目标是什么？
把深渊领主全部清理干净？然后呢？
然后他就自由了吗？
没有人告诉过他。
天命女神强迫自己冷静，那团白光微微收缩，像是在刻意压制情绪。
声音再次响起。
“你父母跟我的协议，没有任何问题。”
神霄龙王冷笑一声。
那声冷笑比任何怒吼都更有杀伤力。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成，神霄山这个深渊领主任务，是有问题的？”
白光再次沉默。
因为神霄龙王说对了，这个任务本身，确实掺杂了私心。
协议是真的，神霄父母的安排也是真的。
但任务的内容，从深渊领主的数量、难度、以及那些后来被“追加”进来的额外怪物，这些都不在原始协议的范围之内。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天命女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直接转移话题。
“林易是个异端。”
“他的未来你掌握不住。”
“他不是你的助力。”
神霄龙王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笑得很大声，笑声在虚空中回荡，“你的目标果然还是林易这小子啊！”
神霄龙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意味。
他就知道。
从天命女神上次强行限制林易击杀数量的那一刻起，他就有猜测，天命女神在意的不是什么规则，而是林易。
一个二转都没完成的小家伙，能让天命女神亲自出面干涉两次？
这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是因为他的技能吗？”
他顿了顿，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好奇。
“不过我很好奇，你当时是怎么给他分配到这些技能的？”
“你自己不做审核吗？”
“你说他是异端，那你掌控天命世界不做安全措施？”
天命女神被问得哑火了。
因为她不知道，她们都不知道！
林易的天赋【终极辅助】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范围，不是她设计的，甚至不是她允许的。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
承认自己对一个玩家的天赋完全失控？对于天命来说，这比承认自己任务造假更加致命。
白光剧烈波动了一下，光芒明暗交替了数次。
随后，那团光芒的颜色开始变化，从纯白变成了带着一丝金色的白。
那一丝金色在这片虚空中却格外刺眼，神霄龙王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盯着那团光，龙躯微微后退了半步。
又换人了？不对，又来了一个天命女神。
他能感受到，那团白光内部的力量格局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那个天命女神还在，但她的“位置”被挤到了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高远的存在。
白光中，一个新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空灵而飘渺，“你确定想要知道你的任务是真是假吗？”
神霄龙王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
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也就是说还有他没打过交道的天命女神。
但那种位格，那种压迫感，让他的龙鳞不由自主地紧贴了身体。
之前跟他交涉的，无论是冰冷的“执行者”还是带着情绪的“管理者”，位格都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但这一个不一样，这个好像更高级点。
他沉默了片刻，压下心头的不安，然后开口。
“任务确实是假的，对吗？”
新的天命女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
“你的任务是真的。”
“镇压神霄山深渊领主就是你的任务。”
神霄龙王：“？”
所以你们能说一句真话吗？
真的假的，假的真的。
一个说让林易走，一个说协议没问题，现在又来一个说任务是真的。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天命女神对峙，而是在跟一群官僚打太极。
新的天命女神继续说道，声音依然空灵，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你的任务是这个没错。”
“你父母跟我的协议也没错。”
“只是我隐藏了部分内容。”
神霄龙王的龙躯微微一震。
“什么内容？”
天命女神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的任务是镇压深渊领主没错，同样，你的父母让我对你的照顾是囚禁你在神霄山。”
“是的，囚禁。”
神霄龙王的脑子嗡的一声，囚禁！
他父母让天命女神囚禁他？
万丈龙躯在虚空中僵住了。
那一刻，这条纵横天地数十万年的龙王，终于还是没了脾气。
他早就猜到了。或者说，他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去确认。
因为一旦确认，那他这数十万年的坚守就变了味道。
不是使命，是刑期。
不是信任，是枷锁。
但当这个答案从天命女神口中亲口说出来的时候，那种感觉还是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地割在心口上。
“至于目的，需要你解决深渊领主之后，自然就知晓。”
新的天命女神继续说道，“当然，深渊领主其实没那么多。”
“后来是我私自扔进去的。”
“你打十个是打，打一百个也是打。”
这个天命女神毫不隐藏，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坦荡得令人发指。
神霄龙王先是震惊。
然后，反而松了口气。
他微微偏了偏龙首，金色竖瞳中的复杂情绪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跟他想的差不多。
天命女神有私心，天命女神跟他父母确实有协议，目的就是不让他出神霄山。
至于原因，暂且不知道。
但至少他现在确认了一件事：那这次天命女神来，必定是为了林易无疑了。
林易的存在，正在加速完成深渊领主的清理。
而深渊领主一旦清理完毕，囚禁的理由就不复存在了。
天命女神不想让他出来，他能理解。
但是林易再异端，天命女神慌什么？还能推翻天命女神不成？
一个二转都没完成的小家伙，天命女神至于这么紧张？
神霄龙王不明白。
他盯着那团金白色的光芒，沉声问道。
“所以，你究竟怕什么？”
“至于这么紧张？”
新的天命女神沉默了片刻。
那种沉默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不想说、不能说。
而现在的沉默，更像是在斟酌用词。
然后，她说出了一句让神霄龙王彻底愣住的话，“因为他接触到了不该接触的东西。”
“恶意，只是其中之一。”
神霄龙王的金色竖瞳猛地放大。
不该接触的东西？
恶意只是其中之一？
那还有什么？
是恶意林易最后说出的那些话？
关于黑暗与星辰的关系？
他的脑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可能性，每一个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新的天命女神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直接下了最后通牒。
“神霄，我最后说一次。”
“林易的转职任务，到此为止。”
“他必须离开，从此以后不得再让他进神霄山。”
神霄龙王的怒火再次燃起。
“凭什么！”
他咆哮道，龙躯在虚空中猛然挺直，万丈长的身躯完全舒展开来，遮蔽了半边天空。
“我的任务还没完成！”
“剩下的深渊领主怎么办？让我继续磨十万年？”
他的声音里不仅有愤怒，还有一种积压了数十万年的委屈和不甘。
新的天命女神的声音依然平静。
“那是你的事。”
轻飘飘的五个字。
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神霄龙王的心口上。
囚禁是他的事，镇压是他的事，磨死深渊领主是他的事。
天命女神只负责加码，不负责善后。
神霄龙王彻底怒了。
“好！”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无尽的雷霆在喉咙深处凝聚，但就在他准备释放的瞬间，那团金白色的光芒突然消失了。
神霄龙王愣住了，然后，他感觉到了。
神霄山在震动，不是外部的震动，而是内部在震动。
那种震动从山体核心处传来，沿着山脉的每一条地脉向外扩散。
雷池中的雷液开始不规则地翻涌，原本被镇压得严严实实的深渊领主封印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天命的权柄，正在接入神霄山！
天命女神这是直接对神霄山内部动手了！
神霄龙王的脸色瞬间变了。
“该死！”
他猛地转身，龙躯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接冲回神霄山。
天命女神没有正面跟他打，而是直接去掀桌子了！
这个娘们，真的不讲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