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躺在床垫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当年他在江州扶贫办任副主任，是肖明辉最信任的下属，那笔三千万的资金流转，每一笔都经过他的手。
肖明辉不知道为什么挪用了那笔钱，但最后补上了缺口，还塞给他一张两百万的银行卡，让他“先出去避避风头”。
这些年他在泰京苟活，靠的就是这笔钱的利息，以及肖明辉偶尔托人送来的“生活费”。
赵家找到他时，拿着他当年伪造的转账记录，说只要他站出来指证肖明辉“挪用公款”，就能再拿五十万，还能帮他洗白身份。
他当时心动过，毕竟两百万早就被他挥霍得差不多了。
可真到了要做决定的时候，肖明辉当年那句“出去了就别回来，好好过日子”突然在耳边响了起来。
“呵……”陈明自嘲地笑了一声，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这辈子对不起太多人，唯独对得起肖明辉，所以他对肖明辉是有怨恨的。
因此才答应了赵家的要求。
窗外的天渐渐泛白，楼道里传来扫地的声音。陈明猛地坐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抓起手机拨通了林辰给的号码。
“我是陈明。”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比昨晚稳了许多。
“我想好了，不会帮赵家作证。另外，我手里有当年那笔扶贫款的原始记录，是……是我当年偷偷留的副本。”
另外，还有赵家交给我作伪的凭证，大致是这三千万是用来炒股，但是输进去的假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林辰平静的声音。
“在哪？”
“在出租屋的床板下面，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
陈明顿了顿，补充道。
“那里面的记录只要销毁了，就没人有实质性能证明肖明辉挪用公款的证据。”
“等着，有人会去取。”
林辰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取完东西，会安排你去新的住处，以后安心待着。”
挂了电话，陈明走到床前，掀开床垫，果然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塑料袋。
这东西他带在身边五年，既不敢扔，也不敢看，如今交出去，倒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半小时后，阿坤的手下准时来取走了东西。
陈明没问要带他去哪，只是拎着一个装着几件换洗衣物的背包，跟着他们走出了那栋破楼。
阳光洒在他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他回头看了一眼斑驳的墙皮，终究还是转身跟上了脚步。
泰京的私人机场里，林辰正翻看着陈明留下的凭证。
黑色塑料袋里除了转账记录，还有一本工作日志，里面密密麻麻记着当年的资金流向。
“老板，都安排好了，陈明已经送去清迈的安全屋，身边留了四个人看着。”
阿坤站在一旁汇报。
“赵家在泰京的眼线我们也清理得差不多了，暂时不会有人找到他。”
林辰合上日志，指尖在封面轻轻敲了敲。
他没想到陈明会留这么一手。
“回帝京。”
林辰站起身，将文件锁进随身的公文包。
阿坤愣了一下，他连忙点头。
“是，老板。”
几小时后，林辰的私人飞机降落在帝京机场。
“直接去肖家老宅。”
林辰对司机说。
车子抵达肖家时，院门口的红灯笼已经亮起。
门房引着他往里走，刚进正屋，就见秦正阳和肖正国正坐在八仙桌旁下棋，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局势正紧。
“小辰回来了？”
秦正阳抬眼看到他，笑着抬了抬下巴。
“去哪了这两天，神神秘秘的。”
“爷爷，你也在？”
林辰笑着开口道。
肖正国也放下棋子，目光落在林辰手里的公文包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看你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不像在帝京待着。”
林辰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将那个黑色塑料袋取了出来。
“去了趟泰京，找了个人。”
他将陈明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赵家找到陈明，到陈明手里的原始凭证，再到自己如何说服陈明反水，语气平静，却听得秦正阳和肖正国脸色渐渐凝重。
“陈明手里竟然有原始凭证？”
肖正国拿起那些转账记录，手指微微发颤。
秦正阳也皱起眉头。
“赵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五年前的旧账都翻出来了。明辉那孩子，当年到底为什么挪用那笔钱？”
“陈明也不清楚，只说肖明辉后来补上了缺口，还送他出国避风头。”
林辰补充道。
“不过从这些凭证来看，当年的资金流向确实有问题，只是被肖明辉用私人账户填上了，才没留下痕迹。”
肖正国沉默了很久，将那些凭证仔细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他看着林辰，眼神复杂。
“小辰，这次……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及时找到陈明，拿到这些东西，恐怕我这次说不定真要栽在赵家手里。”
秦正阳拍了拍林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赞许。
“好小子，有勇有谋。我就说你这两天不对劲，原来是去办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们打声招呼？泰京那边鱼龙混杂，万一出点意外怎么办？”
“事发突然，怕跟您说了，您和肖老担心。”
林辰笑了笑。
“再说，我那边有人的，没出什么岔子。”
肖正国站起身，走到林辰面前，郑重地拱了拱手。
“林辰，这份情，肖家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林辰连忙扶住他。
“肖爷爷言重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项目能顺利推进。您要是出了事，太空能源站的项目恐怕也要受影响。”
秦正阳在一旁笑道：
“你这小子，倒是会说话。不过话说回来，赵家这次是真急了眼，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看来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是不知道收敛。”
肖正国的脸色沉了沉。
“扶贫款的事是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他们伪造证据、构陷国家干部，这就不是小事了。正阳，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秦正阳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证据在手，还怕他们翻天？陈明手里的原始凭证，加上赵家买通督查委李达的汇款记录，足够让他们喝一壶的。不过别急，等你正式上任，再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
肖正国点点头。
也好。现在动手，反倒显得我们急着报复。”
他看向林辰。
“那批凭证，你保管好，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放心吧肖老，已经存进加密硬盘了。”
三人又聊了会儿，无非是叮嘱林辰注意安全，以及后续如何应对赵家的反扑。
夜色渐深，林辰起身告辞，秦正阳让司机送他回去，临走前还塞给他一袋子沈秀兰做的点心。
车子驶离肖家老宅，林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搞定了陈明，拿到了原始凭证，赵家的阴谋算是破产了一半。接下来，就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