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综影视:白浅被挖眼前觉醒记忆了 > 第16章 靖轩番外一
    靖轩死过很多次。

    第一次死在安宁宫门口,美璃从他身边绕过去,连头都没有回。第二次死在科尔沁那座白杨树环绕的小院子里,美璃站在廊下,对他说“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六岁那年在御花园里遇见了你”。第三次死在永赫的军营帐篷里,永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该在她还在冷宫里的时候说”。第四次死在庆王府的书房里,他看着自己写的那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一个字一个字地被火苗吞掉。他以为自己已经死过太多次,不会再疼了。可是当第一支箭射进他左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是疼的。不是肩膀疼,是心口疼。那种疼不是锐利的、撕裂的,而是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胸口,怎么都挪不开。

    准噶尔山谷的天是铅灰色的,和科尔沁的天不一样。他倒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中间,血从身体下面蔓延开,渗进冻土里,把身下的泥土染成深褐色。他的亲兵全都死了,阿勒死在他脚边,眼睛还睁着,望着京城的方向。他想伸手替阿勒合上眼睛,可是胳膊抬不起来了,肩膀上扎着的那支箭把他的肩胛骨钉穿了。

    四周的喊杀声渐渐远了。准噶尔的骑兵在打扫战场,偶尔有脚步声从他身边经过,有人踢了踢他的身体,大概是以为他死了。他确实快死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往外流,带着体温,一点一点地从身体里逃逸。冷意从四肢末梢蔓延上来,先是脚,再是腿,再是小腹。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人说临死之前,一生会在眼前闪过。他以前不信,觉得那是文人编出来的瞎话。可现在他信了。因为他看见了自己的一辈子——不是从头到尾,而是从尾到头,像是有人在倒着翻一本写满了字的书。

    他先看见的是科尔沁草原上那座白杨树环绕的小院子,美璃站在廊下,手里拿着那只小小的绣花鞋面。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恨,没有爱,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在看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一样的平静。她对他说——靖轩,你以后不要再来了。然后是安宁宫门口,她低着头从他身边绕过去,阳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然后是冷宫的门。那扇门他从来没有推开过。三年来,他无数次路过安宁宫外面的那条甬道,每次都走得很快,不敢往那个方向多看一眼。他跟自己说他是身不由己,是皇命难违,是大丈夫不能儿女情长。

    可那扇门就在那里。她就在门后面。他一次都没有推开过。一次都没有。

    靖轩躺在冻土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笑。那笑声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石头,才笑了半声就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出一大口血,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流进耳朵里,热乎乎的。

    他忽然不想死了。不是怕死,是还没有来得及。

    还没有来得及跟她说对不起。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书房里藏着一幅画,画的是她十六岁的样子。还没有来得及告诉她,他出征前去科尔沁,不是为了要把她抢回来,只是想远远地看她一眼。他跟自己说是去巡视边防,可他连军营的门都没进,只是在她的院子外面站了一会儿。他听见她在院子里跟草儿说话,她的声音比以前亮了些,带着一种他从没听过的、软软的尾音。他站在白杨树的阴影里,一个字都不敢漏掉,直到她说完话进了屋,他还在那里站了很久。

    他没有告诉她这些。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又一波剧痛涌上来,这次的痛是从胸口传来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上扎着的那支箭的箭羽在风里微微颤动。他忽然觉得很困。不是那种想睡觉的困,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绵软的、不可抗拒的倦怠。眼皮越来越重,天空越来越模糊。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很亮,带着草原上的风的味道。

    “靖轩哥哥!”

    他猛地睁开眼睛。天空不再是铅灰色的,而是蓝得透亮,蓝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宝石。那不是准噶尔的天空,那是科尔沁的天空。他躺的地方也不是冻土和尸体堆,而是一片软软的、没过脚踝的草地。草是绿的,绿得发亮,风一吹就掀起一层一层的草浪,像是大地的呼吸。

    “靖轩哥哥,你发什么呆呢!”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他转过身去,看见了她。美璃骑在一匹小白马上,穿着蒙古的衣裳,头发编成好多条小辫子,辫梢上缀着彩色的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歪着头看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脸蛋红扑扑的,嘴里还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我问你呢,”她从马上俯下身来,把狗尾巴草从他鼻子底下晃过去,“你到底要不要娶我呀?”

    靖轩愣在那里。他看着眼前这个美璃,看了很久很久。他没有问这是哪里,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在这里。他只是看着她,像是要把她脸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骨头里。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比左边翘得高一点点。她歪头的时候,辫子会滑到肩膀前面。她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一整片草原的星星。和他十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要。”他说。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太久没有说话的人忽然开口。

    美璃皱了皱鼻子,做出一副很嫌弃的表情。“要什么呀?你倒是说清楚呀。”

    “要娶你。”靖轩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他发现自己身上穿的不是铠甲,而是一件崭新的靛蓝色蒙古袍,腰间的带子上镶着银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没有血,没有伤痕,干干净净的。他伸手指轻轻碰了一下美璃的手指,是热的。“我要娶你,博尔济吉特·美璃。”

    美璃的脸红了。她把那根狗尾巴草往他脸上一扔,一夹马肚跑开了,辫子在风里飞扬。她跑出去十几丈远又勒住马,回头喊他:“那你还愣着干嘛!去跟我阿玛提亲啊!”

    靖轩笑了。他笑出了声,笑声在空旷的草原上传出去很远很远。那笑声里没有自嘲,没有苦涩,没有悔恨。他只是高兴,纯粹的高兴。他翻身上了旁边一匹黑马,策马追上去。两匹马在草原上并排跑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草香灌满了鼻腔。美璃在前面唱着蒙古的歌,调子跑了好几个弯,但她唱得很大声很开心。

    靖轩看着她策马飞奔的背影,忽然眼眶一热。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那点热意逼回去。哭什么呢?这不是他盼了一辈子的吗?

    谦王爷的帐篷搭在草原深处的一条小河边。靖轩走进去的时候,谦王爷正坐在毡垫上擦拭一把弯刀。他抬起头看了靖轩一眼,目光不算友善。谦王爷对京城来的王爷一向没什么好感,觉得那帮人都是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

    “你来干什么?”谦王爷把弯刀放在桌上,语气淡淡的。

    “我来提亲。”靖轩跪下来,跪得端端正正,“请王爷把美璃嫁给我。”

    谦王爷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会儿。“你是庆王爷,京城里有的是名门贵女。为什么要娶我女儿?”

    靖轩没有用那些场面上的套话。他跪在那里,认认真真地想了想,然后说:“因为她是美璃。天上地下,只有一个美璃。”

    谦王爷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靖轩的头顶,看向帐篷外面。美璃正躲在帐篷门口探头探脑,被她阿玛一眼瞪了回去。谦王爷放下茶碗,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弯了一下。“我这丫头从小被我惯坏了,到了京城你可得让着她。”

    靖轩磕了一个头,额头撞在毡垫上,发出一声闷响。“我让着她一辈子。”

    谦王爷伸手把他扶起来。这个老将在战场上斩过多少敌首都不曾手抖,此刻握着靖轩胳膊的手却微微发着抖。他看着靖轩,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托付,是信任,还有一丝淡淡的怅然。

    “对她好。”谦王爷说,只说了三个字。

    “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