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折子内容倒没啥，就是花里胡哨地陈述：陛下，我等不辱使命，将您的考场布置好啦，有英明神武的陛下在，此次科举必然圆满完成。
宁以哲痛心地放下折子，正是因为有你们英明神武的陛下在，才需要打怪升级啊！
“臣以为……既然已经打草惊蛇，不如主动出击。”
李承安似笑非笑，“宁卿的主动出击，该不会又是扮作傻子深入敌营？”
“……”
宁以哲厚颜无耻道：“臣以为，要允许年轻人犯错。”
“哦？”李承安不买账，“要是次次都犯错把自己卖了，朕可没那么多年轻人来……”
四目相对，李承安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宁以哲的脑袋瓜儿转了转，高情商道：“其实……好像有很多？”
也不是他刻意奉承，李承安是皇帝，自然有大把的青年才俊甘愿为其效忠。
李承安轻嗤，笑意加深：“若是多些像宁卿这样的人才，朕或许真就高枕无忧了。”
听起来也不像是在夸他。
宁以哲假意听不懂，装模作样地拱手，“陛下，臣这次还得再大张旗鼓一些。”
李承安定定看了他几息，转而垂下眼，“准。”
宁以哲心满意足，准备就此退下。
案前之人翻着奏折，连眼皮也没抬，只淡淡道：“爱卿要去何处？”
宁以哲身形一顿，滴溜溜地回了矮几旁，捧起全公公先前给他上的热茶，若无其事道：“啊？臣就在这当值呢陛下。”
半晌无人应声，宁以哲咀着茶，探眼过去。
恰巧窥见某位帝王还没来得及抿平的嘴角。
“……”
在御书房苟到午时，全福公公探头进来，想要劝帝王摆膳时，宁以哲就嗖地从他那张毫无办工痕迹的矮几前站了起来。
全福一句“陛下”还没唤出口，被吓得口吃道：“宁、宁大人？”
宁以哲学他：“全、全公公？可以干饭了？”
只能说陛下身边的人，各个都是人精。哪怕从未听过“干饭”这等民间糙词，全福公公仍是极快地反应过来，绽开菊花笑脸，“是呢宁大人！”
他赶紧转向自家帝王，高兴道：“陛下，宁大人都饿成这样了，要不要现在……”
李承安扔下手中的折子，“偏殿传膳。”
全福公公朝宁以哲抛去赞赏一眼，瞧瞧，还是宁大人有本事，能让陛下准时准点地传膳，于龙体有益啊！
宁以哲摸着自个的肚子，暗自叹息，在宫里用饭哪都好，就是有点晚，还有点牢。
饭上，宁以哲又殷勤地给李承安盛汤，还将自己爱吃的菜全给对方也夹了一遍，让布菜的宫人无从下手。
开玩笑，饭局上如何不留痕迹的讨好领导，他宁以哲简直是手拿把掐！
李承安无言地看着自己面前堆成小山的菜碟，让宫人们退下。
他瞥了眼大口扒饭的某人，给人派差事：“礼部的折子宁卿已是看过，不如下午就替朕去考场看看。”
宁以哲抱着碗点头，到底没敢在这时开口说话。等他好不容易咽下嘴里那口饭，心怀侥幸地问：“那臣看完考场以后，还要回来上值吗？”
按今天这趋势，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早八晚四。
李承安执起筷子，“宁卿若是这般热爱上值，也不是不行。”
“……”这让他怎么回！
李承安你有没有职场情商！？
宁以哲又给自己夹上半只卤水鸽，嗷呜一口后，心中这才妥帖了不少，哼哧道：“臣虽热爱，但无效内卷可耻，臣只能明日再来上值了。”
李承安懒得拆穿他，“宁卿造词独特，明日朕让御膳房再给你添一道炖乳鸽如何？”
既然如此……
宁以哲感受着鸽子肉的肥美，已然原谅了上班坐牢的忿忿，目光炯炯道：“陛下英明！”
吃饱饭好干活，午时过后，宁以哲就奉着帝王之命，抱着他那把御赐的宝剑，乘着马车出宫了。
他此行不算低调，毕竟是代帝王出行，身后跟着半幅帝王仪仗，浩浩荡荡，还特意从街上绕了一下，摆足了宠臣的姿态。
宁以哲坐在马车中，掀起车帘环顾自己这一行的阵仗，暗自感叹：怪不得大贪官出行都要鸣鞭开道呢，不然这般招摇过市，得挨多少个臭鸡蛋？
礼部尚书携侍郎、中郎等人早早等候在考场外了。
宁以哲一下马车，就是三颗乌黑的头顶迎接他。他伸手略扶起那颗黑得不彻底的，见到了郑尚书那张和气的脸。
“都起都起，大家都是熟人，别客气。”
他这架势是做给外人看的，倒也不是真想在同僚面前耀武扬威。
郑尚书连连称是，对宁以哲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拥着人往考场里走。
何中郎对宁以哲也算熟悉了，便自然地随在他身侧，偶尔补充两句。
齐侍郎瞧了瞧前面三人，犹豫了一会，抬脚跟在了郑尚书身后。
考场如何如何，宁以哲懂的也不多，但不妨碍他会点头。
从郑尚书看向他时，目光中透出的越来越浓郁的欣慰之色可以看出，他每一次点头都完美地点在了对方的要点之上。
路过考场膳房时，宁以哲特意进去看了一圈，忽然问：“考试的时候，果饭和提神的清茶就是从这里备？”
何中郎拱手答：“是，陛下吩咐，天气渐热，每日都要换新鲜膳食清茶，供考生果腹解暑。”
看来户部的那位鼠尚书做事还算靠谱。
宁以哲没再多问，这些事情要真有什么问题，李承安知道得一定比他快。
叫他过来转转，本也是应了他那句要大张旗鼓一些。
宁以哲看完膳房，又着重问了些消防方面的问题，见礼部众人皆对答如流，各项部署都十分到位，他代帝王巡查考场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了。
回时便是下了值，宁以哲不必再用仪仗，让帝王的队伍先行回了宫。
礼部也要下值，宁以哲想起约好的那顿火锅，热情地招呼起何中郎。
他抬臂勾着何中郎的脖子，非要人家和自己一起等府上的马车，好一路回去。
何钟苦不堪言，僵着脖子与郑尚书作揖告别，又与路过的齐侍郎作揖示歉。
毕竟这幅姿态，实在是有辱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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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但他拧不过宁大人。
齐侍郎赶紧别开眼，快步离去。
-
宁府。
宁以哲如今对自己家院子也熟悉了不少，拉过那把半旧不新的躺椅就往上一瘫，舒服得直叹气。
何钟还没来得及震惊，宁府的侍从就机灵地又添了把躺椅，就与自家大人并排摆着，中间还搁着张放茶水点心的小几。
宁以哲朝人招手，“老何，速速与我一道躺平。”
何钟如临大敌，“这……”
小福又亲自搬来冰笼，瞬间消解了不少暑意。
以冰待客者多，但官员用冰皆有定数，就这样一笼子摆出来降温的，少之又少。
见何钟微微瞪大眼，小福想了想，解释了一句：“我家大人身体弱，畏冷又畏热，陛下亲赐了这冰笼，因此多用些冰也不算僭越。“
“正是正是……”何钟理解地点点头，宁大人的身体大家有目共睹，陛下宽厚，多赐了人一些冰块也没什么。
何钟最终还是拘谨地坐到了那张躺椅上，任凭宁以哲怎么言语诱哄，也不愿意同其一样瘫得礼崩乐坏。
好在火锅备菜也快，厨房依照宁以哲的意思，早早就吊着骨汤当锅底，将新鲜牛羊肉切片，再配些鸭脏小肠、蔬菜豆泡，就能端上桌了。
两人从躺椅上起来，侍从又上了两份调料。
京都不像琼州，新鲜辣椒极少，好在经过打听，宁以哲从商队里搞到了不少干藤椒。他吃火锅属于是无辣不欢那一类，锅底可以白，但蘸料不能不红。
“快，尝尝，牛肉别烫太久，超过8秒就老了……”
这般露天烫食，何钟也很是新奇，尝试后不免称赞，“此‘火锅’颇具野趣，且味鲜可口，吃来唇齿留香……宁大人，你是如何想到的？”
宁以哲嘶着气抬头，“不是，我们那边都爱这么吃。”
何钟思考了一会，赞服地点点头，“宁大人从民间来，见识果真广阔，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
宁以哲反应过来，艰难地动了动脑筋，本着说多错多的原则，选择认真涮肉，“诶，熟了熟了，速吃！“
其实这个时代早有类似吃法，但形式却正式得多。
比如前朝贵族聚会时，便喜以“染炉”分食熟肉，类似于一道加热、蘸料的程序；在李承安的祖宗辈，就有直接用银、铜制的小锅炖肉用餐的习惯。到现在，民间也出现了陶制小炉炖菜等餐食。
宁以哲忽然有些头疼，他怎么忘了这茬，炖肉和火锅，终究还是隔了点儿。
“宁喆”倒是用火锅招待过他，但以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好再和祭酒扯上什么关系……
“宁大人，可否——”
宁以哲心间一凛，小心地瞅过去。
何中郎吃得红光满面，略显谨慎地问：“此法新颖，可否让我府上的厨子，前来宁府习得一二？”
嘶。
宁以哲豁然开朗，只要他把这涮肉的做法传出去不就好了？
宁以哲再次欣赏起这位年纪轻轻就爬上中郎之位的年轻人了，他真挚地给人满上一杯放凉的菊花枸杞茶，“老何，咱们也不能独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