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块有个缺角,一下将齐王砸得额头破了道口子。
齐王有这种癖好不是一天两天了,从前是去小馆儿,后来偷摸买了几个模样清秀的少男藏在府里,再后来,就将手伸到了无甚根基的年轻官员身上。
但他为非作歹至此,也从没想过有人敢对自己动手。
齐王愣住了片刻,眼前一红,才发现自己破了相,还在流血。
他怒极反笑,“反应这么大,你和皇帝睡过?”
宁以哲不屑与其辩解,垂眼一扫,又想伸手拿酒杯砸人。
他今日就要打死这个王爷。
敢玩职场潜规则,这种人就该打得后半生不遂!
齐王后退两步,已经彻底冷了脸,“殴打皇室,是革职问斩的罪,你可想好——”
一个酒杯砸来。
齐王躲过酒杯,听见身后传来刺耳的破碎声。
他无需再忍,“来人,拿下!”
房梁上传来“啪嗒”一响。
上前之人都被一股力量击退不说,就连齐王都又挨了一下。
地上滚落了几颗石子。
齐王脑瓜子嗡嗡的,真有刺客?
宁以哲乘机又抛出一个酒杯,这回齐王没来得及躲开,酒水泼了他一脸,连带着额角破的口子也愈加火辣辣的疼。
“宁以哲,你敢胆行刺!”
“呵。”
一声低冷的讽笑,李承安步入花厅,绕开地上的狼藉,微微抬颌,“皇叔这里好热闹。”
他身后跟着全福公公,此时尽职尽责地粉白着一张脸,阴测测道:“齐王,见到陛下还不行礼?”
宁以哲在看见李承安进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心跳加快,仅仅是反应了零点零零一秒,他忽然浮夸地跪地拜伏,做起了示范:“臣宁以哲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这一唱一和地,齐王就算再有怒火,也只能先跪地行礼,“陛下万福。”
李承安自然看见齐王一身狼狈,额角也还在流血。他情绪稍缓,朝宁以哲丢去一个眼神,受到欺负知道还手,还不算太蠢。
宁以哲感觉到头顶的视线,仰起脸朝人眨眨眼。
李承安当作没看见,淡定叫起。
齐王忍着怒意,“陛下就这样闯进王府,将先帝与祖制置于何地?”
李承安毫不心虚,唇角扬起个讽刺的弧度,“虽说此园是父皇所赐,但血浓于水,朕连来看看皇叔都不行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祖制只规定他不能随意派兵闯进来拿人,但没规定他本人不能随意闯进来看看啊。
齐王扯了扯唇,“那陛下还真是令本王受宠若惊。”
李承安不置可否,像是才发现似的,惊讶地问:“皇叔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齐王拿出帕子擦血,皮肉不笑地哼哧,“这就要好好问问陛下刚封的给事中了。”
宁以哲迅速拱手作答:“回陛下,王府遇刺,幸好陛下来了,臣与王爷才能安然无恙啊!”
“宁大人,”齐王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欺君之罪,你担得起吗?”
宁以哲瞪大眼,一副脆弱不禁吓的小绿茶模样,“齐王殿下,何故吓唬微臣?”
这地方又没监控,威胁谁呢?
“行了,”帝王看起来很是头疼,“遇刺是大事,不可儿戏,朕派人替皇叔好好查查?”
只是派人查出的究竟是刺客还是别的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齐王这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李承安这样说,就是想要他吃下这个暗亏,好保下他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臣子。
齐王隐晦地朝宁以哲投去一眼,随即摆出长辈的宽容,“王府的事本王自会处理,就不劳陛下费心了。”
宁以哲被那一眼恶心得不行,咄咄逼人道:“齐王是信不过陛下?”
齐王这会仿佛没了脾气,和颜悦色道:“怎么会?本王对陛下的信任之心,亦如陛下对本王。”
“……”
论阴阳学说,宁以哲甘拜下风。
“朕与皇叔自然是好。”李承安状似信重地拍了拍齐王的右臂,他没指望几句话就能除去这位蛀虫窝里的皇叔,毕竟满朝文武都盯着,他也乐意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
先养着呗,无论吃得多肥,迟早都要入国库的。
出了王府,宁以哲自然而然地上了李承安的马车,只是神情有些悻悻的。
李承安不发话,全福这会其实已经恢复了菊花脸,只是也不太敢招惹自家陛下,缩在角落里尽可能地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没办法,这次宁大人可是玩脱了。
要不是陛下英明神武,提前得了消息,光靠着小福那两条小短腿跑来报信,宁大人恐怕已经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
马车从浅郊驶向城内,宁以哲摸着自己鼻尖,小声试探道:“陛下?”
李承安闭目养神,显然是不想搭理人。
宁以哲自知理亏,本以为这个齐王顶多是想与他袖里交易各行方便一下,他顺便还能摸点证据出来给齐王扣帽子,没想齐王只是把他当盘菜,等着他自个儿送入口中。
宁以哲心里也清楚,今日之事,如果不是李承安亲自过来捞他,即便是祁一能以一敌百,带着他杀出王府,齐王也能随便用个刺杀皇室的名头让他社会性死亡。
说到底,还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他的目光虚虚瞟向全福,全福忽然福至心灵,身子一滚就溜去了车厢外,跟驾车的内侍挤在了一块儿。
车厢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宁以哲深深吸了口气,大胆地朝着李承安靠近了一个屁股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帝王的袖口,再次唤道:“陛下?”
李承安只感觉一个热源凑了过来,还带着丝丝酒气,却也掩不住那人本身的清朗气息。他睁开眼,宁以哲正好探着脸过来,四目相对,才发现两人间的距离有些太近了。
某臣子毫不自知,见人终于舍得看自己了,巴不得将整张脸都贴过去。
……实在是有些逾矩了,毕竟还是在外面。
李承安蹙眉,刚想叫人规矩一点,马车不知怎的突然一个急刹,他下意识伸手护了一下。
而宁以哲本就侧着身子,急刹时一个身形不稳,眼看就要栽。情急之下,他伸手就想勾住一个什么稳固的东西。
于是乎——
一个搂腰,一个勾脖子,两人阴差阳错地抱到了一起。
车身停稳,全福急急爬进来向自家陛下请罪,没成想眼前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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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如此画面!
帝王倒是一如既往,端的是四平八稳,面容清穆,龙气横身。但那脖子上挂了一截瘦白的手臂,宁大人将脸埋在帝王衣襟前,只露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耳尖。再往下……少年臣子弓着腰身,细窄的腰线被帝王宽大的衣袖掩住,衣料层叠间,说不出的亲密依赖。
全福嘴巴动了动,一声“陛下”还没来得及喊出口,就先一步接收到了帝王不悦的眼神。他缩着脖子,赶忙又退了出去。
此时的宁以哲,暂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低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帝王的表情。只知道淡淡的龙涎香几乎将他包围,而眼前,玄色衣襟下的喉结也不自觉上下一滚,他也跟着做了个吞咽动作,顿觉口干舌燥。
“陛、陛下……”宁以哲缓缓收回自己那双大逆不道的爪子,慢慢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这才更绝望的发现,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帝王的大腿上!
而他之所以会坐得这么稳、这么恰好……是因为李承安的手拦在了自己腰后,像安全带似的,牢牢把他给稳在了龙腿上。
心跳如雷之外,宁以哲竟诡异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场交通事故,不是他一个人的全责。
李承安轻咳一声,宁以哲从责任纠纷中反应过来,慌乱地想从李承安身上退下去。蹭这蹭那间,李承安感觉像是有只猫儿在身上爬。
忍无可忍,他一把将人铲了起来,稳稳当当地放置在了一旁。
马车继续行驶,李承安瞥着骤然安静下来的某位大人,忽然唤道:“宁卿。”
宁以哲抬起脑袋,就听见帝王问:“可是府上的膳食不合口味?”
宁以哲赶紧摇头,他府上的伙食已经很是不错了,毕竟有两位御厨在,就不可能亏待了他的嘴和胃。
“陛下为何这样问?”
李承安嫌弃道:“太瘦了。”也太轻了些。
宁以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平复下去的心跳又开始莫名高涨,支吾了半天,憋出一句:“臣知错。”
李承安问:“宁卿何错之有?”
“臣不该轻敌,不该察觉到不对劲后还是独身去往王府,还有不该……光吃饭不长肉,臣这么瘦,方才大抵是硌着陛下了。”
“……”
半晌,宁以哲听见帝王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宁卿既然知错,那也是甘愿受罚了?”
他知错还要罚?
宁以哲瞪大眼,朝李承安看过去。
帝王的口吻一派肃然,“便罚宁卿自明日起,每日与朕同用午膳……朕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只吃饭不长肉的。”
陛下英明啊!
宁以哲想起皇宫丰富的菜品,正要领赏,便听见口谕接着道:“另兼任下个月的巡检考官一职,严查涉太仆、齐王等人的科举舞弊一案,可有异议?”
这是要给他一个光明正大与齐王打擂台的机会。
宁以哲呼吸一滞,激动得忘了两人还在马车上,往前一跪就要重重伏地。
李承安眼疾手快,一只手端住了宁以哲的下巴,避免了一起直达命脉的头身碰撞。
他黑着脸,手心用力收了收,“宁、以、哲!”
宁以哲被迫嘟起嘴:(^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