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臣不是心腹大患 > 29. 第 29 章
    晋江文学城一杯子水著《臣不是心腹大患》

    宁以哲到底是绕了个圈,才去了太和门。

    正是群臣上朝的时候,一眼望去,青的红的紫的,各色的官服三三两两地凑在一块,慢吞吞地往殿内挪。

    宁以哲泡在其中,觉着有那么点早八的味道。

    他终于想起来什么,摸了摸腰间,那里空空如也。

    不好,他的玉板!

    待礼官鸣钟,宁以哲猫猫祟祟地混在文官队伍里。说来也巧,宁以哲刚刚站定,发现身旁站着的,又是何中郎。

    他遇到熟人,又是挤眉弄眼:嘿,好巧!

    何钟不敢大殿上这般放纵五官,只得小幅度地拱手,“宁大人,快站好,陛下要出来了。”

    宁以哲不动声色地往何钟那边侧了侧身子,便也收敛眉目,一副严阵以待的恭顺模样。

    何钟的视线不经意落下,脸色一变,不敢置信地抬眼,平生第一次在大殿之上,瞪着眼朝宁以哲抛去一个眼色。

    这和上专业课没带书有什么区别!?

    宁以哲偏着身子,朝人撅撅嘴:嘘!

    前排的官员们忽然呼啦啦地跪了下去,宁以哲跟着落跪,那抹明黄的身影从上首掠过,随着礼官的一声“起——”,宁以哲才看清了李承安的模样。

    帝王的神色很淡,坐姿却很稳。

    明黄的朝服穿在身上,也掩不住他眉目间原有的锐气。他实在是年轻,身上不落半分妥协的灰蒙,就像王朝沉暮云宇中的一剑冷粹天光,高悬在众人上首,令人拜服,也心神胆颤。

    但总有人心存侥幸,认为不过是初生牛犊,不过是年轻气盛。

    庞大而复杂世族体系宛如参天大树,昨日王孙,今日新统,但大树总是长青。

    他们不免自负,以为只需一如既往,耐心等待,等年轻人看清何为世道,等年轻人低头服软,便如无数更迭的王朝、雄心的君王,甘心化为某种象征性的虚影。

    宁以哲在一众垂首的文臣中仰着头,白净的小脸很是打眼。

    偏偏他本人并不知情,一双清明的眼睛像是初涉世事的精怪,就那么一个劲儿地贴在李承安的脸上。

    “……”

    李承安不得不向人投去一个提醒的目光,宁以哲后知后觉地眨眼,与李承安对视几息后,主动移开了视线。

    但瞧着没有半分心虚,脸皮厚得很。

    礼官宣诏,“自古兴邦,贵在搜访遗贤;治世安民,莫先拔擢寒士。今据平州州府举荐,白衣宁以哲,身处草莽,心怀丘壑,素怀才学,品行清正……无纨绔骄矜之态,有济世安民之才……”

    宁以哲终于听得耳尖烧热,拱手低头,一副谦卑之态。

    “……堪当近侍之臣。朕惜其寒素英才,破格擢用,特授给事中,正五品,入侍宫禁。”

    御前给事中,相当于皇帝的文秘,正五品啊!

    宁以哲身型晃了晃,何钟悄悄扯了把他的衣袖,宁以哲顺势跪拜在地上,将已经烧红的脸埋在胸前。

    “尔当秉公持正,直言进谏,谨守宫规,恪尽职守,莫负朕破格提拔之恩。钦此——”

    宁以哲清亮的嗓音紧接在后:“臣,接旨。”

    除开新人入职,今日早朝的大事便只剩下月后的科举准备事项了。

    礼部已经草拟了考场布置的方案,按照往年惯例,待帝王过目后,便可从户部拨款,着手布置下去了。

    但今年有个特殊的改变,那就是曾经以太傅为首的考官主力军没了。

    自平反一事过后,文官集团的窟窿尚未填补。如今之人,要么空有资历而无过人才学,要么才学惊艳而资历尚浅。虽然有太学院的大讲师协助,但终究是少了些能镇场子的文官重臣。

    但这事……谁敢拿到帝王跟前说?

    这不,如今有个文秘了吗?支支吾吾地上完早朝,宁以哲堪堪踏出太和门,身边立刻聚起了一众文官同僚。

    首先就是礼部了,何中郎倒是熟悉,难得的是人家领导也来了。郑尚书留着一撮山羊胡子,边笑边捋,“宁大人圣眷正浓,此事就拜托宁大人了?”

    宁以哲倒真不觉得是什么难事,“行。”

    这个口子一松,户部也来凑热闹了,他们尚书有点儿贼眉鼠眼,“宁大人,能不能和陛下说说,这考场是不是可以……缩点儿预算?”

    宁以哲这得问问了,“为何?”

    “你看这光是蜡烛一项,可就占了足足六百两银子,这还不算其他开支呢!往年开销近三千两,这还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陛下此次还交代了,要额外备下清茶果饭,这其中讲究可就更多了……”

    原是要哭穷。

    宁以哲替李承安一阵头晕,打住这位鼠尚书,附在人耳边小声道:“此事改日,我有一计生财之道,到时候再细细讲与大人听。”

    鼠尚书震惊地后退两步,不儿,这是能在这里说的吗?

    宁以哲朝人眨眨眼:你我狼狈为奸,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鼠尚书惊慌失措地跑开了。

    身边的人终于散开了一点,宁以哲往前挪腾了几步,便又有眼生的官员靠了过来,“先前赏花宴上便想问了,宁大人看着年轻,可曾娶妻?”

    来了!终于来了!

    自赏花相亲大宴后,宁以哲就在等这一问,他甚至早早打好了腹稿。

    然而宁以哲还未来得及如何发挥,全福公公就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用兰花指将试图说亲的官员挥开,“哎哟宁大人!您怎么还在这儿,陛下唤你去御前当值呢!”

    哦对,他还得去打卡上班呢。

    宁以哲遗憾地朝那一脸茫然的官员拱拱手,便跟着全福公公离去了。

    上值第一日,便是帝王身边的大公公亲自来引……这下所有人都看得分明了,这位平州举荐而来的宁大人,是真的荣宠无限啊!

    -

    已近芒种,御书房外一片葱郁,亭亭如盖。

    白玉兰自然是看不到了,青葱的叶子长出来,覆上苍劲的枝干,肃静而沉稳。

    李承安已经换上常服,宁以哲进来时,他正给自己研墨。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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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来,便让全福再上盏茶,就放在平日宁以哲爱靠的位置,靠窗的矮几上。

    要是平日宁以哲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如今……他微微瞪眼,堂堂帝王秘书,五品大官,连自己的办公桌都没有吗!

    这是正式工该有的待遇吗!?

    李承安用帕子净手,“怎么,宁卿两日没来御书房,就生疏了?”

    宁以哲认命地往窗边一坐,软软的靠背垫在腰后,手边的热茶溢出馥郁的香气,别提有多舒坦了。

    他掀开杯盖,感叹:“陛下,臣真是来当值的?”

    帝王轻哧一声,“朕还用不着给事中,叫你过来是泄题之事有了进展。”

    宁以哲抬眸看过去:喔喔?

    李承安朝他勾勾唇角,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冷意:“说起来,此人你也算认识了。”

    宁以哲愣了愣,从袖中摸出一张烫金的请帖来。

    帖子上的大字掺和了朱砂,万般金贵地写着:太仆府。

    ……

    帝王专断,御书房琐事不多,宁以哲当值不到两个时辰,就被放出了宫。

    回来倒不用骑马了,小福套着马车来接。宁以哲窝在车里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想午后去太仆府赴约的事。

    其实他有点想不通,一个交通局的局长是怎么插手上科举泄题之事的?

    想不通,那就更得打入内部,一探究竟了。

    李承安的宠信在这时就派上用场了,还不用宁以哲想着如何接近呢,人家便已经先一步准备拉拢他了。

    回府里脱下官服,宁以哲换上一袭同样打眼的绛色外衫,腰间系着帝王赏赐的玉带。莹润白玉,勾着那细腰,一时竟说不清哪个更引人目光。

    宁以哲遗憾地用发带束起长发,若不是没法像女子一样盘发,他巴不得在发间都簪上一点儿帝王的赏赐之物,以彰显荣宠。

    没办法,若不是足够的特殊惹眼,这些大老虎又怎会带他一道?

    打贪除恶,路漫漫啊。

    叫人备上一道敷衍的礼物,宁以哲就这样焕焕然出了门,一路向太仆府驶去。

    宁以哲以为自己打扮得已经足够珠光宝气了,直到他踏入太仆府,险些被闪瞎了狗眼。好家伙,谁家往影墙上镶珍珠啊!?

    侍从引着他继续往内走,没几步就见一顶小软轿,说是可以上轿观园。

    宁以哲拒了,继续步行了莫约十多分钟。

    期间,侍从无不尽心介绍着,从建造池子的百亿巧思到细节上的矜持华贵,再到价值千金的犀角香木,如何做成了这曲游廊凭栏……让宁以哲惊叹连连。

    这是贪了多少啊?

    等宁以哲走得开始想要随地大小蹲之时,园子的尽头,周越终于出现了。

    这回好歹不在轿上,年近半百而保养得宜的老臣一派慈容,对年轻人笑呵呵道:“宁大人,老夫这园子如何?”

    宁以哲心服口服,拱手道:“叫晚辈大开眼界。”

    周越大笑,满意地在这位年轻人眼里看见藏不住的向往与野心,神色愈发从容慈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