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臣不是心腹大患 > 2. 第 2 章
    好消息是宁以哲成功了,在这本小说构造的封建朝代中,凝聚民心,打响了反压迫的第一枪。

    坏消息是这些流民都没什么文化,压根儿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让他凭着一句话名垂青史的梦就这么破裂了。

    虽然听不懂,有一点他们都是清楚的,那就是宁以哲是个有文化的人。

    但有文化的人怎么会和流民混在一块呢?

    宁以哲自己也解释不清楚,因为他压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他蹲在溪边照过,模样和现实生活中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无非就是头发长了点,五官更显得稚嫩了些,看起来好像才十七八岁。

    身上衣着就更加难以辨认了,跟那些流民比起来好了不少,但要说有多彰显身份,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仆役倒也穿得起。

    难道他原本是谁家的仆役?

    宁以哲伸了伸手臂,衣袖立马短了一截。

    “……”

    也不知道谁家这么小气,给仆役做个衣服还偷工减料。

    宁以哲带着一众流民们在林子里混了两天,最后实在冷得受不了了,让顺子带他去最近的山头上看看。

    这一看看得宁以哲眼睛都直了,占据整个山头的是哪个贵人用作生产的庄子。守着的人不多,里边有屋有房,有田有井,甚至还有果园。哪怕如今看来犹显萧条,也不难看出曾经的富庶。

    对比之下,他们过的都是什么日子?

    宁以哲仅仅思考了一刻钟,他召集大家坐在一块商讨,深沉地问:“同志们、乡亲们!你们知道什么是土地革命吗?”

    -

    茶州匪患愈演愈烈,传信驿站多数被毁,及至正月中下旬,当地州府殉职一事终于传入京都,震惊朝廷。

    年轻的帝王端坐上首,他不喜冕旒,却也没人敢抬头端详他的面容。

    下侧的礼官微躬着身子,对满朝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小心设好香炉,让袅袅烟云也模糊了帝王的神色,叫人愈加莫测。

    约莫半刻钟过去,许是再也议无可议,群臣纷纷看向最前端,静了下来。

    这是让太傅先说话。

    李承安对这套流程已经相当熟悉,他满不在乎地垂眸,“太傅有何见地?”

    赵括向前迈出半步,说:“请陛下即刻派兵剿匪。”

    李承安耐着性子,静默了几息。

    赵括等不到帝王回应,却也继续道:“老臣自知不堪所用,但此番剿匪,臣以为可让兵部……”

    “行了。”

    李承安难得扯了扯嘴角,“茶州匪祸已近四月,还折了朕一名州府,如此气焰……朕必亲平其乱,以振国威。”

    ……

    顺子帮他婶儿沃完肥,一路穿过片田,又踢了鞋底底泥,拿井水净了手,这才跨进内院。

    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停了好些山雀,天冷,这边又人少,还淋不着雨,不少山雀都把巢筑在了内檐。顺子本来要帮宁以哲清理掉,被宁以哲制止了,说是热闹。

    顺子觉得宁以哲不讲究,不像大人物。

    他躲开一地鸟屎,继续往里走。在最里边有一处小方院,家具最是齐全,还摆着些庄子原主人没来得及转移走的摆件花瓶,是专门收拾出来给宁以哲住的。

    宁以哲这些天居然在练字,顺子混进城里帮他买了笔墨纸砚,回头就见这位哥笔走龙蛇,写出来的字比村里活神仙画的符还丑。

    顺子就是不识字也看得啧啧称奇,倒也没忘正事,“真叫你说中了,惊蛰才过了多久?今天城里果然挂白了。”

    宁以哲放了笔,将自己刚写好的“共产计划”摊在桌上晾,对顺子的话并不意外。

    “主角……新帝已经登基,茶州的匪乱闹不了多久了,我们庄里最近都警戒一点,没有必要的事尽量少外出。”

    顺子没忍住,说:“整个庄子只有你唤我出去过。”

    “……真是辛苦你了。”

    “小事,”顺子围着他那张计划表看,“这写的什么?”

    “一个简单的生产计划表,”宁以哲没有解释太多,只通俗说:“现在庄子里几百来号人呢,我将大家分好组,以后轮番作业,所产共有,日子才会越来越有奔头。”

    顺子指着一个比较规整的名字,“你怎么把你自己也加进去了?”

    宁以哲看过去,直哼哼,“你不是不识字吗?”

    “就这三字写得最好看……”顺子俯下身盯着看了半晌,觉得自己足以记住之后,又问:“我的名字在哪?”

    宁以哲指了指旁边那两字,“这呢,顺子。我们俩是一组的。”

    顺子点点头,用手描着那两字。

    “我想起来了,好歹得叫你们都认识自己的名字……”

    自他们占据这座庄子起,宁以哲每晚都会开开大会,调整生产工作、做思政宣传,顺便凝聚人心。

    带这么几百来号人,居然比带两个班还令人顺心。

    宁以哲这几天的嘴角就没垮下来过,讲话时倾注了不少情感,感染了不少人。现在大家都能跟着念叨几句“劳动最光荣”,“共产主义好”……

    今晚也不例外,宁以哲让人找了块大板子,将他写好的计划表贴出来。又点了蜡烛,打算一边布置工作一边教大伙认字。

    “哦!还有顺婶儿。”宁以哲瞧着留出来的一处空,重新沾了墨,问她:“整天跟着顺子叫你婶儿,还不知道你名字叫什么?”

    顺婶儿长得很结实,性子也是分外泼辣,此时有点被为难似的,扭捏半天才答:“我不太记得了,好像叫……好女,我们村牛半仙给取的。”

    “好女……好。”宁以哲将名字补上,笑眼说:“你们村这半仙还挺直白。”

    不少人都是第一次看自己名字被写出来,兴致勃勃地蹲在地上,用石子树枝学着画。宁以哲来回穿梭着看,偶尔指导指导笔画顺序。

    唯有一人,立在最后边,不跟着学写自己的名字,反而像宁以哲似的,背着手看别人写倒笔字。

    宁以哲没有想太多,下意识犯起职业病:“同学,怎么不试着自己写一写?”

    那人沉思片刻,说:“上面没写我名字。”

    “没写?”宁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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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哲抬头看了眼自己贴出来的表格,“不应该呀……你是这两天新来的吧?顺子没和你说要来报道吗?”

    那人沉默不语,宁以哲估计是顺子给忘了,也不再纠结,“这样,你叫什么名字?我等会给你加上去,明天早上再来找我报道备案……”

    这边位置太偏,烛光照及不到,宁以哲靠近那人几步,突然定住。

    新来的这位身段极高,宽肩窄腰的,哪怕是看不清人也知道其必定是气度不凡。最打眼的还是他穿着的那身衣服,看着不算厚实,但一看就不是他们平时穿的那种粗料。

    宁以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顺子这会才姗姗来迟,今晚轮到他带人巡逻,开完大会他还得走。

    “差点忘了和你说,前两天我们捡了个人。”

    宁以哲在心里疯狂计算,两天前……哪怕主角的马再快,也不能在短短数日之内从京都赶到平州吧?

    再说了,主角剿匪要去也是去茶州啊!

    顺子见宁以哲不说话,以为他不满自己忘了带人来报道的事,他朝“新来的”那人使了个眼色,“这事怪我,我给忙忘了!我看他长得人高马大的,干活肯定厉害,死了可惜了,就把他带回我们庄子养伤了……”

    “新来的”虽然表情不太自然,却也顺势道:“伤好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能报道。”

    宁以哲目光如炬,“你受伤了?”

    按照小说剧情,主角是假遇刺,那大概率是不会真受伤的。

    “是。”那人极为大方地挽起袖口,手臂上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宁以哲仔细端详着,只觉得此人分外的白,手腕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蜿蜒至手骨处,视觉张力很强。

    因此更加可疑:“……所以伤哪了?”

    “内伤。”

    “……”

    你看我信吗!?

    宁以哲一把揽过顺子,避开了人,压低声音道:“你真觉得他是普通流民?”

    顺子被他搞得莫名:“不觉得啊。”

    “不觉得,不觉得你……”宁以哲警惕地回头,确定可疑人员没有跟过来,“不觉得你把人带回来干嘛?”

    顺子眼珠子上下动了动,扫描似地将宁以哲扫了两遍,“可你也不像啊。”

    宁以哲震惊:“我?”

    “对啊,”顺子点头,语重心长,“你不是说了吗?我们不能有阶级偏见,虽然你们两个都不像流民,但也无需自卑,可以通过劳动来改变自己……”

    宁以哲忍无可忍,“那你不觉得他的官话说得太标准了吗?”

    平州远离京都,这边的人说官话多少带点口音。

    顺子仍旧是深深地看着他,竟然有几分不忍:“其实你也……”

    “够了……他想留就留下吧。”

    宁以哲心累地挥挥手,也不想再管主角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这座小庙里。

    反正过不了多久,茶州的匪乱平了,李承安借此给远在京都的太傅扣个谋反的大帽子,这剧情也就结束了。

    他们不会有什么交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