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臣不是心腹大患 > 38. 第 38 章
    第三十八章

    周越便开始皮肉不笑,“不知御史从何处听传的谣言?”

    “太仆!”

    老御史想不通这个苦主怎会这般遮掩,难道就要看着不知从哪来的一个给事中妖惑陛下,胡乱毒害朝廷大臣?

    这声动静大了不少,来来往往的官员们都不免看了过来。

    周太仆憋着一口气,压低声音道:“老夫奉劝老御史一句,年纪大了就告老还乡,別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太仆!!”

    比刚刚那声还要大,隐隐还有些撕心裂肺。

    这下真成为堂上焦点了。

    周越强撑着体面,有些后悔今天来上朝。

    宁以哲与何钟勾肩搭臂地进来,“今早好热闹哇……”

    无数目光落了过去,宁以哲骄傲地抬颌,显然没有作揖的自觉,就差将“目无法度”写在脸上了。

    何钟脑瓜子一麻,艰难地顶着那些目光,抬手给各位同僚见礼。

    周越见到宁以哲就觉得后脑勺疼,但还是虚伪地亲和道:“宁大人,早。”

    叫大家看着他们两关系这般和睦,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宁以哲睨他一眼,没说话,只意味不明地轻嗤一声。

    “……”

    满堂寂静。

    何钟这会不止是脑瓜子发麻,半边身子都快倒下了。

    但宁大人平日里不是这样无礼的人,他今日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宁以哲演完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他走得潇洒,慢他一步的何钟硬着头皮,绞尽脑汁,在众人五光十色的目光顺势落过来时,顽强而礼貌地开口:“太仆,你好自为之。”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周太仆气得,两眼一黑就瘫软了身子晕过去。

    早已有所准备的值班太医提着箱子过来,按了按人手臂上的穴位,手里的银针还没来得及扎进去,太仆就浑身一颤,自己睁开了眼。

    “还不快放开老夫!”

    值班太医只好尴尬地退下。

    “哼!”被忽视得彻底的老御史当即掏出本空折子,奋笔疾书,发誓一定要将朝廷的不良风气扭转过来,哪怕是拼尽这条老命,也要狠狠弹劾宁以哲,直到去享福的最后一刻。

    年轻的御史们叽叽喳喳地围在他身边,“不可不可,如今局势尚明,台老切莫冲动!”

    刚得了消息的礼官却在此时尖着嗓子,高高喊话:“今日圣体有恙,特不开朝——”

    老御史抓着的毛笔差点儿劈叉,“陛下这是不是故意包庇?”

    身边的人都快跪了,“台老!”

    即使是身为御史,也不该如此妄议陛下,是为不敬!

    ……

    今日的早朝虽然取消,但堂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罪魁祸首已然事了佛身去,深藏功与名,毫不受影响的来到自己工位上,端起杯子要去泡茶。

    不上朝的帝王晚他一步进来,少见地穿着身浅色的常服,头上只束着一顶样式简单的玉冠,更显面容俊雅,看起来清润如镜,玉树临风。

    宁以哲愣了愣,今日这款减龄松弛穿搭是……

    李承安打量了宁以哲两眼,“去给他拿套衣服。”

    全福刚从外边儿跟进来,欢欢喜喜地“欸”了一声。

    宁公子搬出去独住后,宫里的绣娘仍旧时不时会给人做些衣服,有时候让小福来领回去,有时候他们自作主张收起来,万一宁公子哪天想回来住呢?

    宁以哲头一回跟着李承安“微服私访”。

    又是这辆马车,宁以哲坐在上回的位置上,与身旁的帝王仅仅隔着一个屁股不到的距离。

    他微微低着头,垂眼看着两人交叠的衣摆。

    两人今日穿衣的色系接近,若是不知身份的外人,一眼看来,恐只会以为是一对富贵人家的两兄弟。

    且这个弟弟应该十分命好,一看就有兄长的爱护纵容。

    无他,即便是相对私密的马车内,当兄长的仍旧坐得端正,礼仪姿态无懈可击,可见其家风门风应是十分严格的。

    而当弟弟的,面容虽是显露出几分羞愧,但身子诚实地松散开,懒懒地靠在软垫上,还时不时伸出一只手,去够一旁的小几。

    白净的手指刚捻起小巧的糕点,宁以哲就转动着眼珠子,见李承安目不斜视,一派正气,他无声地张开嘴,将糕点塞了进去。

    嗯,不愧是御膳房出品,好吃不干巴。

    全福蜷缩在角落里,目睹着宁公子的一系列小动作,又觑着装瞎的自家陛下,脑子里天人交战地想着自己要不要去外边和车夫挤一挤。

    吃完一碟,宁以哲意犹未尽地收了手,便当自己是吃过早餐了。

    李承安撇了眼空碟,“下层还有。”

    宁以哲一顿,用一副“你在说什么呀”的表情看他一眼,随即倾身,研究那张小几哪来的下层。

    “宁大人,在这呢,你瞧。”全福笑眯眯地凑过去,一只手端起空碟,另一只手按下小几上的暗扣,“小几”上层木板像折叠桌那样往两边翻开,露出里面一方小小的空间。

    凉爽的气息由此更为明显的弥漫开,宁以哲震惊地眨眨眼,小几下面居然是一个小“冰箱”。

    全福从中捧出一碗冰酪,送到宁公子手上。

    宁以哲用勺子舀出一块,质地细腻,有点像顺德的双皮奶。入口冰凉香甜,与双皮奶还是有些区别,有些细微的奶腥味,但可以接受。

    他眯眯眼,算是吃得舒心了,将空碗放下,客套了句:“多谢陛下,臣吃饱了。”

    李承安挑挑眉,“既是微服私访,自不必再以君臣相称。”

    宁以哲感受了一下,对帝王的小众爱好心知肚明,“那我多谢兄长?”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都第三回了,宁以哲已经毫无心理负担,这声“兄长”唤得要多自然有多自然。

    李承安可是皇帝诶,他唤当朝皇帝为“兄长”,这便宜占得可不小。

    等他把那些蛀虫扒拉干净了,没准儿李承安真给他封个王爷什么的,让他清闲养老呢。

    宁以哲美滋滋地想着,给自己乐呵出声了。

    李承安不知道眼前之人的想法,见人傻笑不止,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宁以哲的额头。

    宁以哲当即回神,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李承安收回手,语气坦然:“御医没有带在身边,朕只好亲自看看爱卿烧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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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宁以哲反应过来,见李承安眼里的取笑之意简直快要溢出来,忍不住控诉道:“陛下,你双标。”

    李承安琢磨了一下“双标”的意思,哂笑:“那兄长……看看弟弟烧了没?”

    “……”

    这话说得,怎么和调情一样!

    李承安到底知不知道,在他们那个网络谐音梗时代,烧到底代表着什么!

    宁以哲无法坦然,故作镇定地“唔”了一声,不说话了。

    全福用手挡着脸,生怕车里的二人发现自己的存在。他从指缝中偷偷观察着,自家陛下笑意盎然,已然得逞。而宁公子的耳尖连带着脖根,全都不争气的红了。

    果然,姜还是皇室的辣!

    马车停在一处山脚,宁以哲从马车上下来,迎着高高的台阶往上看,才知道是一处大寺。

    小说里有这处地图吗?

    宁以哲不明所以地向李承安投去一眼,众所周知,暴君从不信佛啊。

    李承安没多说,让全福留在车里,示意宁以哲跟随自己上山进寺。

    是真的大寺,香火极为旺盛。

    李承安既然微服私访,自然也没有提前清道包场,因此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

    两人不得不走得更近一些,免得不小心被人潮冲散。

    宽大的袖口下,宁以哲的手腕被李承安握在手心。

    绕过香客最多的大殿,后边的寺院就清净了许多。

    院中斜斜地长着一颗榕树,粗壮的枝干上系满了红色的祈福带。有风一吹,便见树冠如浪,翻滚出红色的潮汐。

    李承安缓缓地松了手,“想去祈福?”

    宁以哲摇摇头,与其在这祈祷国泰民安,不如回去多帮李承安揪出几个苍蝇老虎。

    李承安对他的反应不算意外,“我要去见一个人,你和我一起?”

    仅存的情商将宁以哲从点头的冲动里拉了回来,他后知后觉,“那我先四处看看?”

    李承安默了一会,“别乱走。”

    宁以哲胡乱点头,他这么大一个人,在寺庙里随便走走,还能走丢?

    “……”

    第三次绕进同一片竹林时,宁以哲无端端心慌起来,并在心里暗骂李承安是个乌鸦嘴。

    -

    寺中幽静处,李承安坐在茅草亭下,身侧摆着一方棋盘。

    片刻,行来一位僧人,与李承安略一见佛礼后,于另一侧落座。

    定眼往棋盘上一瞧,僧人笑开。

    “此局能解,小师弟缘何而来?”

    李承安无语片刻,抬手将棋面扰乱,“师兄知我一向不会下棋。”

    僧人仍是笑,“是,小师弟曾言,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如何并不紧要,看来是要反悔。”

    李承安眉心一跳,还未说什么,僧人又说:“老师曾授你我霸王之道,小师弟刚毅,独行霸道,如今却也因故改变。”

    因故改变……

    “师兄既是知道,只需回答不答应。”

    “嗯,”僧人悠悠地抬起眼皮,笑意更浓,“不答应。”

    “……”

    李承安起身就要走人,僧人道:“莫非小师弟不信宁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