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酒化雾，遇火成龙。
那条赤红色的火龙在狭小的后院中疯狂肆虐，滚滚热浪瞬间吞噬了漫天飞舞的纸鸟与纸蝶。
凄厉的尖啸声此起彼伏，仿佛成千上万只恶鬼在烈火中哀嚎。
那些原本锋利如刀、悍不畏死的纸灵，终究只是竹篾与纸浆的产物。
在烈焰的舔舐下，它们瞬间卷曲、焦黑，化作漫天飞舞的灰烬，如同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陈谦，你跑不掉的！”
纸人李无涯愤怒地咆哮着，虽然身体残破，可嘴巴依旧很硬朗。
此刻陈谦浑身滚烫，皮肤泛红，那是心火运转到极致的征兆。
“烧了小的，还有老的。”
陈谦目光扫过四周。
虽然空中的威胁解除了，但周围厢房的阴影里，又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七八个身穿衙役服饰，但动作僵硬、面色青紫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它们手中提着水火棍和铁尺，双目翻白，显然是被某种秘法控制的尸傀。
“还没完没了了！”
陈谦眉头紧锁。
那七八具尸傀根本不知疼痛，哪怕被砸得胸骨塌陷、手臂折断，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扑上来。
更要命的是，头顶那漫天的纸灵并未死绝。
几只幸存的纸鸟，尖叫着俯冲而下，专门攻击陈谦的双眼和咽喉。
陈谦左支右绌，即便金钟罩护体，身上也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一只尸傀趁他格挡纸鸟的空隙，一爪抓在他的后背，撕下一大块衣衫和皮肉。
剧痛袭来，陈谦踉跄几步，险些跌倒。
他很清楚，跟这些傀儡耗下去，一旦等其他人回来，就麻烦了。
“李无涯的本体肯定藏在附近操控这一切！”
陈谦心中清明。
扎纸灵术也好，控尸术也罢，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
距离。
想要如此精细地操控这么多傀儡，本体绝不可能离得太远，否则神魂难以维系。
“必须找到他！否则就是被耗死！”
陈谦挥起另一个石凳，架住了一根当头砸下的水火棍，巨大的反震力让他手臂微麻。
他顺势一脚踹在那尸傀的膝盖上，“咔嚓”一声将其踹翻在地。
趁着这短暂的空隙，陈谦猛地跺脚，发出“笃笃”的暗号声。
“鼠鼠！出来干活！”
“叽叽！”
角落的阴影里，那几只早已吓得瑟瑟发抖、却依然坚守岗位的斥候老鼠探出了头。
“帮我找！就在这院子周围！就是那躺着的人，找到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找到他！大大有赏！”
“叽！（收到！）”
几只老鼠虽然害怕那些尸傀，但它们依旧迅速行动起来。
它们身形如电，贴着墙根，钻入花坛，没入各个房间的缝隙。
陈谦则捡起一根掉落的杀威棒，再次杀入尸傀群中，吸引火力。
“该死，这帮东西比剥皮怪还难缠！”
陈谦身上又添了几道重击。
就在他即将陷入重围之时。
“叽叽！叽叽！（大个子！找到了！在那个放柴火的小屋子里！有个怪老头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身上好臭！）”
大米那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柴房！”
陈谦目光一凝，锁定了后院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偏房。
那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灯火，看着就像是个被遗忘的角落。
陈谦心中一定，手中的杀威棒猛地一抖，顺势挑开一具扑上来的尸傀。
就在这时，眼前半透明的面板忽然跳动，一行小字浮现。
【新技艺开启：棍术（入门 1/100）】
（条件：有效施展棍类动作二十次。状态：已达成）
陈谦愣了一瞬。
棍术？
自己何时练过棍术？这辈子除了吃饭用的筷子，手里哪摸过长棍兵器？
不等细想。
他猛地踩在一具尸傀的肩膀上，借力腾空而起，越过了包围圈。
面对再次围上来的三具尸傀，他不再是用蛮力横扫。
那根杀威棒精准无比地戳在了三具尸傀的膝盖关节连接处。
没有浪费一丝力气，全凭巧劲。
“咔嚓！”
三具尸傀身形一矮，齐齐跪倒在地，就像是给陈谦行了大礼。
目标，柴房！
陈谦如同一颗炮弹，直接冲了进去，瞬间关上门阻挡纸鸟和尸体。
柴房内，阴气森森。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火光和夜视能力，陈谦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柴草堆上的人影。
那人穿着一身宽大的官袍，头戴乌纱，背对着门口，正襟危坐。
“还在装神弄鬼！”
陈谦没有任何犹豫，身形不停，手中杀威棒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对着那人的后颈狠狠劈下！
这一棍，汇聚了他心火境全部的力量，别说是人头，就是铁石也能砸凹进去！
“噗！”
一声闷响，如同击打败革。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也没有鲜血喷涌。
那颗戴着乌纱帽的头颅被打得猛地向前一歪，差点滚落下来，脖颈处没有鲜血，只有一些黑色的黏液缓缓渗出。
那个身体依旧端坐不动，甚至连晃都没晃一下。
手感不对！是死肉！
陈谦心中一惊，用棒梢一挑，将那身体拨转过来。
那是一张苍老、干瘪、布满尸斑的脸，双眼紧闭，嘴唇发紫，显然已经死了很久。
但确实是李大人的尸体无疑！
“尸体？”
陈谦眉头紧锁。
可一具死尸怎么操控外面的纸人和尸傀？
就在这时，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剪纸寄魂，借尸还魂？”
李承运当时的状态，不也是寄宿在一张纸人上，然后贴在张大的尸体上吗？
既然这李无涯也是精通此道的同门，他为什么不能用同样的手段？
陈谦眼神骤然变得锐利，死死盯着那具端坐的无头尸身。
在这寂静的柴房里，他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声音。
“沙……沙……”
那不是呼吸声，那是纸张摩擦血肉的声音！
声音的来源，就在那具尸体的胸腔！
与此同时，身后那扇朽烂的木门在两次撞击下便已经裂开，无数尖锐的鸟喙已经啄穿了门板，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找到你了！”
陈谦怒吼一声。
这一次直接一棍捅进了那具无头尸体的胸口，然后猛地向下一划！
早已腐烂的衣物和皮肉被轻易剖开。
在那散发着恶臭的胸腔之中，在那个原本属于心脏的位置。
并没有心脏。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血红、画着诡异符文纸人！
那纸人盘腿坐在胸腔的血肉里，就像是在驾驶一具高达。
此时，随着胸腔被剖开，光线射入。
那纸人猛地抬起头。
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张裂开到耳根的、画上去的大嘴，以及一双用人血点出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怨毒地盯着陈谦，嘴巴一张一合，发出了李无涯那熟悉却又尖利的声音：“你……怎么可能发现……”
“去问阎王吧！”
陈谦根本不给它施法的机会。
他左手探入怀中，抓出仅剩的李家骨灰，狠狠地拍进了那个胸腔里！
“滋滋滋！”
一碰到那阴邪的血纸人，瞬间如同烈火烹油。
“啊！”
纸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上冒起滚滚黑烟，拼命地想要往尸体深处钻。
但陈谦哪里会放过它？
他右手直接伸手探入那个恶臭的胸腔，一把抓住了那个疯狂挣扎的纸人！
“给老子出来！”
陈谦大喝一声，手臂发力。
“崩！”
仿佛扯断了某种看不见的丝线。
那个血色纸人被他硬生生地从尸体里拽了出来！
纸人一离体，外面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尸傀瞬间像是断了电一样，“噼里啪啦”倒了一地。
院子里的那个“纸人李无涯”也瞬间燃烧起来，化为灰烬。
陈谦手里攥着那个还在尖叫扭曲的血纸人，就像是攥着一条毒蛇。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扔在地上。
然后，抬起脚。
劲力灌注脚底。
“砰！”
狠狠一脚踩下！
“噗嗤！”
纸人瞬间破碎，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泥，那尖利的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清净了。
陈谦站在黑暗的柴房里，脚下是那滩烂泥般的纸人残骸。
他大口喘息着，感受着体内逐渐平复的心火。
“分魂纸人……果然是一脉相承的手段。”
陈谦转身走出了柴房。
外面，火光冲天。
抬头望去，只见天空中的月亮，不知何时竟然变成了猩红的血色，宛如一只充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满城的杀戮。
红月当空，大凶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