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从日常技艺开始肝出个长生 > 第一百一十章 前朝余孽
    凉亭内,夜风乍起,吹得四周的纱幔狂舞。

    陈谦手中的酒杯停在半空,杯中酒液微微荡漾,映照出那一轮残缺的月影。

    他缓缓放下酒杯,发出一声轻响,目光直视着面前这两位掌控着临江生死的幕后黑手,淡淡说道:

    “所以……那底下封印的,根本不是什么化龙未果的尸蛟。”

    “而是一位前朝死而不僵的……前朝王爷?”

    陈谦曾在脑海中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或许是邪修在借地养尸,或许是朝堂之上的党争清洗波及江湖。

    但他万万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劲爆,如此……世俗。

    原来锁的不是妖,而是旧时代的残党!

    文策轻摇羽扇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并未否认。

    “陈先生果然一点就透。不错,百年前,大乾太祖起兵,断了大邺的龙脉。那位身负半数国运的王爷不甘心皇权旁落,以身为祭,将自身血肉神魂与这临江三府的地脉强行合道而不死。”

    “大乾对外便说是尸蛟走水。”

    “原来如此。”

    陈谦点了点头,但他紧接着眉头一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可是,你们觉得能成功吗?”

    他指了指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意有所指:

    “这里是大乾的天下,已经坐了百年江山。”

    “如此重要的封印之地,当朝皇室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不派人死死盯着。镇妖司虽然裁撤了,但朝廷的底蕴还在。”

    “你们一旦异动,搞出全城这么大的动静,消息根本瞒不住。接下来面临的,必然是朝廷大军的雷霆镇压!”

    “为了一个前朝余孽,搭上身家性命,值得吗?或者说……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能赢?”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造反,是要掉脑袋的。

    然而,听到陈谦的质问,李无涯却笑了。

    他笑得很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嘲弄。

    他端起酒壶,竟然亲自给陈谦斟满了一杯酒,然后指了指自己那身代表着朝廷命官的官袍:

    “陈先生,你问朝廷派来镇守的人在哪?”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李无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容诡异:

    “如果我告诉你……”

    “我,就是那个镇守的人呢?”

    陈谦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位在临江县做了十年“父母官”的李无涯,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

    监守自盗!

    朝廷派来看守大门的锁匠,竟然就是那个处心积虑要撬开大门的贼头子!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当朝……已经腐朽至此了吗?”

    陈谦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被渗透得如此千疮百孔,连看守前朝余孽重犯的牢头,都是前朝的人……看来,你们确实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阴谋了,这是大乾王朝根基上的溃烂。

    “腐朽?”

    李无涯冷哼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顿在石桌上:

    “这百年来,他们昏庸无道,民不聊生。朝堂之上,奸臣当道。江湖之远,妖魔横行。这天下,早就该换个主子了!”

    “而我们,不过是顺应天命,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

    李无涯越说越激动,仿佛他才是那个正义的化身,而这满城的百姓,不过是为了大义牺牲的尘埃。

    陈谦静静地听着,心中却在飞速计算着时间。

    他并不关心谁当皇帝,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晚。

    “还有一个问题。”

    陈谦打断了李无涯的慷慨陈词,目光变得幽深:

    “临江县,只是三颗钉子中的一颗。”

    “哪怕你们拔出了这颗钉子,毁了临江县,也只是松动了封印的一角。黑山还在,牛首村的余威还在,你们凭什么如此有信心,觉得单凭这一处,就能放出那位王爷?”

    文策笑道:“你待会自会知晓。”

    陈谦点了点头,随后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疑问:

    “那我师傅李承运呢?”

    “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师傅?”

    李无涯和文策同时一愣,显然没料到陈谦会突然提起这个词。

    李无涯的表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古怪地看着陈谦:

    “不用诈我们了,太爷怎可能收你为徒。”

    “他是黑山李家百年前的家主,也是当年镇妖司的刑官,更是……我李家一脉的老太爷!”

    “老太爷?”陈谦虽然早有猜测,如今却亲耳听到了确认。

    “既然是老太爷,那便是镇妖司的功臣之后。”

    陈谦盯着李无涯的眼睛,步步紧逼:

    “你们明明是镇妖司钦点的镇守刑官,世代享受朝廷供奉,有着镇压妖邪的无上功德。”

    “有功之后,名门正派,为何会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为何要背叛镇妖司的誓言,去和那被镇压的罪人同流合污?”

    “功臣?供奉?哈哈哈哈!”李无涯突然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猛地扯开自己的官袍领口。

    陈谦瞳孔一缩。

    只见李无涯的胸膛上,并没有正常的皮肤,而是一片片如同鱼鳞般溃烂的黑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尸臭。

    “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朝廷给我们的供奉!”

    李无涯指着自己的胸口,声音凄厉如鬼:

    “什么镇守刑官?那就是个好听的屁话!”

    “我们只是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看门狗!”

    “你也知道,他们也知道!”

    “镇妖司解散了,那些高官厚禄的大人们早就飞黄腾达,去京城享福了。可我们呢?”

    “我们李家,被一道狗屁誓言,死死钉在黑山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世世代代,不得离开半步!”

    “我们日夜受着地煞阴气的侵蚀!”

    “我们为大乾守了几十年的江山,换来了什么?”

    李无涯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该如此苦苦守着那黑山几十年,看着自己人不人鬼不鬼?”

    “我不甘心!”

    “大乾负我李家在先!既然朝廷不给活路,那我们就自己找活路!”

    “王爷答应过我们,只要助他破封,他便用龙气,洗去我们血脉中的诅咒,封我们为开国功臣,永享富贵!”

    “为此,别说是杀一城人,就是杀尽天下人,我们也心甘情愿!”

    陈谦看着眼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县尊,心中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了然。

    所谓的复国大义,所谓的忠诚,剥开皮一看。

    里面全是赤裸裸的利益与私欲。

    他们不是为了大邺,他们只是不想死,不想烂在山里。

    “懂了。”

    陈谦点了点头,缓缓端起酒杯。

    他看了一眼天色,子时将近。

    “故事很精彩,理由也很充分。”

    “换我,我也这样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