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苏墨又停了下来。
胖子差点一头撞上他,赶紧收住脚步,压低声音问:“老苏,又怎么了?”
苏墨没回头,也没答话。他从系统空间里掏出六个冲锋枪弹夹,转身递了过去,三个塞给老胡,三个塞给胖子,语气平淡:“前面可能还有危险,你们小心点。”
胖子接过弹夹,眉头一皱,嘀咕了一句:“我操,还有危险啊?”手上却没停,麻利地把弹夹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老胡也接过去收好,两人重新拉动枪栓,跟在苏墨身后,步子比之前更轻了。
苏墨走在最前面,脑海中翻出之前用“听雷辨穴”构建的地下结构图。通往蜘蛛巢穴的那条路上,他记得有一处回声异常——反馈回来的信息像是一群人站在那里,挤在通道中间,堵住了道路。
可原剧里这里面根本没人。马大胆一伙早就被处理掉了,这片迷窟应该只有他们四个。
苏墨心里清楚,原剧在他眼里早就变成了参考,不是绝对了。所以他留了个心眼,走得很谨慎,步子放慢了许多,目光不断地在前方的黑暗和头顶的石壁之间来回扫。
又走了一段,前方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
胖子的手电光柱最先扫到了一片灰白色的东西——密密麻麻的丝线交织在一起,像一面半透明的帘幕,从地面向上蔓延,越往上越稀疏。蛛丝上挂着灰尘,在手电的照射下泛着微弱的冷光,一根一根,一层一层,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顶部留出一大片空隙,直达洞顶。
“我操……这什么东西?”胖子低声骂了一句。
老胡的手电也照了过去,光柱在那片蛛网上停留了几秒,眉头拧得更紧了:“蛛网?这么多?”
苏墨没说话,目光越过蛛网,落在更远处。
蛛网的后面,站着六个人。
他们穿着统一的制式服装,灰蓝色的衣料已经褪得发白,沾满了灰尘和蛛网。姿势怪异得不像话——身体僵硬地立着,四肢不自然地弯曲,有的手臂抬到半空中,有的脑袋歪向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上面吊着,整个人悬浮在离地几寸的位置。
胖子的手电光柱越过蛛网,落在最近一具尸体的脸上。那张脸干瘪发黑,眼窝深陷,嘴半张着,像是在死前想要喊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胖子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端起枪,压低声音喊了一句:“我操,这么多粽子!”
老胡也紧接着端起枪,枪口对准前方,眉头拧得死紧。
大金牙缩在最后面,脸色发白,腿又开始抖了,不敢出声,只敢从老胡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苏墨没端枪。他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眼睛微微眯起,目光穿过那片蛛网,在那六个人身上来回扫了几遍。
他的黄金瞳让他在这片昏暗的洞窟里如同白昼,同时他的视觉也远超常人。他清楚地看到那些人的关节处、脖子上,有极细的丝线缠绕着,一圈一圈,把他们的身体整个提拉起来。那些丝线细得像蚕丝,在空气中几乎透明,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它们和封住通道的蛛网不同,那是单根的操控线,极细极韧,常人更加难以看见。
他顺着丝线往上看。
洞顶的石壁上,趴着六只灰白色的蜘蛛。它们的体型比人面黑腄蚃小一圈,大约牛犊大小,八条腿细长得像竹节,弯曲着扣在石壁的棱角上,腹部的喷丝器官微微收缩,像是在沉睡。背上的花纹不是人脸,而是暗色的条纹。
苏墨心里微微一沉。他的“盗墓知识百科大全”里有这种蜘蛛的记载——
牵丝傀蛛。
这时,老胡的手电光柱还在那些尸体上来回扫,没往上看。他皱了皱眉,压低声音说:“老苏,这些不像粽子……你看他们的姿势有点诡异。”
他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像不像小时候看的木偶戏里的木偶?被人用线操纵的那种。”
苏墨没说话,抬手指了指上方。
老胡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手电光柱缓缓上移——洞顶趴着六只灰白色的蜘蛛。
光柱微微晃了一下,马上又稳住。胖子和老胡几乎同时看见了那些趴在石壁上的影子,枪口不自觉地抬高了几分。
胖子压低声音骂了一句,嗓子都有点发干:“我操……怎么又有蜘蛛?这蜘蛛跟之前的不一样啊,这是什么玩意儿?咱们这是跑到盘丝洞了?怎么什么蜘蛛都有?”
老胡没接话,眉头拧得更紧了。大金牙缩在后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墨低声开了口:“牵丝傀蛛。”
胖子一愣:“啥?”
苏墨的目光还锁在洞顶那些蜘蛛身上,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种蜘蛛的蛛丝极细、极韧、极锋利,肉眼很难看清。它们杀完人之后,会用蛛丝把尸体吊起来,像提线木偶一样操控。”
胖子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看那六个杵在通道中间的“人”,后背一阵发凉:“所以这些……”
苏墨点了点头。
胖子眯着眼使劲看那些尸体的关节和脖子,凑近了几步,又揉了揉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他嘟囔了一句:“哪有什么蛛丝?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
苏墨说:“操控尸体的蛛丝极细,远了看不清。走近了才能看到。”
他正打算解决面前的蛛网,胖子已经伸出手去,想拨开面前那层密密麻麻的蛛网。
苏墨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语气不重但带着警告:“手不想要了?”
胖子一愣,手僵在半空中。
“你刚才没听明白?”苏墨白了他一眼,“这蛛丝极细极锋利,木头都能轻易割断,你的皮肉能扛得住?”
胖子猛地缩回手,脸色变了一下,讪讪地嘀咕了一句:“我就是想扒拉开看看……”
苏墨没说话。他左手一翻,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个旧木箱——关东军要塞里用来装武器的,木头厚实,还带着淡淡的硝烟味。他单手抬着木箱,另一只手从箱盖上掰下一块木头,随后把木箱收了回去。
他捏着那块木头,伸向面前的蛛网,轻轻往下一压。
蛛丝无声地绷紧。
木头断成了两截。断口平整得像被刨子推过,连毛刺都没有。
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半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胡神色微变,握着枪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
大金牙的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比刀还快啊……”
苏墨把断掉的木头丢在地上,没接话。他右手一翻,苍龙刀凭空出现在掌中。暗青色的刀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举起刀,刀锋对准面前的蛛网,轻轻地、慢慢地压了下去。
没有切割的声音,没有撕裂的声响。蛛丝在苍龙刀的刀锋下无声地断开,一根一根,一层一层,像黄油遇上了烧红的铁,连挣扎都没有。苏墨的手腕缓缓移动,刀锋从蛛网的左侧划到右侧,又从上到下,将整片蛛网切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那些碎片无声地从空中飘落,慢慢地落在了地上。
原本密密麻麻封住通道的蛛网阵,转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前方洞顶那些灰白色的蜘蛛,和蛛网后面那六具被细线吊着的尸体。
苏墨将刀收入系统空间,回头看了三人一眼:“走吧,跟着我。”
说完,他抬脚往前走。
胖子看了看地上那半截断掉的木头,又看了看苏墨的背影,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了一句:“得,跟紧老苏,准没错。”
四个人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走一步,洞顶那些灰白色的影子就离他们近一分。苏墨走在最前面,目光始终在蜘蛛身上和脚下的路之间来回扫。
走到第一具尸体旁边,终于停了下来。
距离足够近,灯光打在那具尸体的肩头、肘弯、手腕上。胖子凑近了,眯着眼仔细看——这才终于看清了那些极细的丝线。关节处、脖子处,被细线一圈圈缠绕,线细得几乎透明,但在灯光的直射下,还是能看出隐约的白光。衣服被割破了,破口整整齐齐,像是被最锋利的刀片划过。丝线从破口处勒进皮肉,直勒到骨头,皮肤被割开的地方已经干涸发黑,露出底下灰白的组织。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压低声音问:“这些人是谁啊?”
苏墨没急着回话。他的目光落在那具尸体的胸口——衣服上别着一个已经磨损褪色的标识,圆形的,边缘被灰尘糊住了大半。他伸手轻轻拨开灰尘,露出里面模糊的字迹。
“勘探队。”苏墨说。
大金牙愣了一下,声音发沉:“勘探队?我记得王大爷吃饭时说过,有一支勘探队进了龙岭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就是他们?”
苏墨点了点头。
胖子压低声音问:“那他们具体是怎么死的?”
苏墨指了指那具尸体的脖子。喉管正中有一个贯穿的小孔,边缘干涸发黑,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从一边刺进去,从另一边穿出来。
“这……”胖子凑近看了一眼,后背发凉。
苏墨又指了指那些缠绕在关节、脖子上的细丝,语气平淡:“那是后面缠上去的。先杀,再绑。杀了之后,再用蛛丝吊起来,摆成木偶的样子。”
胖子看着那个贯穿的小孔,又看了看那些勒进皮肉的丝线,后背的凉意又重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什么。
苏墨抬手示意众人先往后退,步子放轻,不要惊动洞顶那些还在沉睡的灰白色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