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母的声音太过热情,鱼酒笙寻着声音来源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来人面带喜色,今日穿的是一身紫色重工齐胸华裙,头上搭配着适宜的金钗。
鱼酒笙心想,若是她想的那个身份的话,那这位应已是执掌府中中馈的年纪了,容颜却宛若双十年华,温润的眼波清澈透亮,不见半分岁月枯涩。
就这么一副容貌气质走出去,哪里叫人能看出她的真实年纪。
看着往她这个方向小跑过来的裴母,鱼酒笙神情有些看呆了,这便是两个小姑娘口中的...夫人?
还有,刚刚对方那么热情是在喊她?
这倒真是叫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这裴府都这么热情好客,待人如此热情的吗。
不管来人是谁,她总得先跟对方打个招呼,正欲开口,她发现自己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
为了避免喊错叫人看了笑话,她抬手掩住嘴,偷摸问还蹲在她床边的小宁:“小宁,现下跑来的这位女子是你们少爷的?”
“母亲。”小宁动作上虽然是掩着嘴,但话里却是在大大方方介绍裴母:“小姐,这便是我们裴府的主母,少爷的母亲,为显亲切,我们平日都称呼她为夫人。”
眼瞧着裴母越跑越近,小宁加快语速回答完鱼酒笙的话之后,匆忙起身给裴母行了个礼:“见过夫人。”
裴母像是八百年没见过小姑娘一样,跑过来的步伐都是雀跃的,身上尽显活泼之色,将在他人面前的那副气派都丢到了老远。
而后,一双绣履停在床脚边,裴母朝小宁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看向鱼酒笙的时候立马转变了脸色,笑的跟花儿似的坐到了床榻边,拉起鱼酒笙的手就开始慰问:“醒了呀,头还疼不疼呀。”
“昏迷了这么久,饿不饿呀?”
裴晏廷这个百年老树开了花,好不容易往家里带回了一个小姑娘,裴母自是喜欢的紧。
此刻,她恨不得直接把家底都端在鱼酒笙面前,然后问她:小姑娘,是否婚配呀,年岁几何,家住哪里呀,家中有几口人,若是还未婚配,可否考虑一下我家那颗千年都不开花的铁树呀。
这么一对比下来,裴母现在的模样还是特意收敛过的,她呀,担心万一一个不小心惊了人家小姑娘,把她未来儿媳妇给吓跑了怎么办。
这样他们家的那颗千年铁树是真的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再开花了。
从裴母坐上床开始,她的眼睛就盯在鱼酒笙的脸上没移开过,越看鱼酒笙她是越喜欢。
而当事人鱼酒笙并不知道对方的想法,她只觉得,这裴母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主母,保养的这么好,要她俩一起出门,不说的话,人家恐怕都要以为他们是姐妹了。
裴母的话跟机关枪一样,在她耳边突突突个不停,愣是把她沉浸在美貌中的神思给拉了回来。
刚才那些话她哪里听得清呀,已经完完全全陷入美人姐姐的颜值中了好吧!
要说听的话,她只零星听到了几个字眼,什么醒了,疼不疼,饿不饿。
对方关心的语气不像是假的,鱼酒笙也不好回答的太冷漠,便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容,回道:“谢裴夫人挂怀,我的身子已无大碍了,夫人不必担心。”
裴母看鱼酒笙的表情跟看金疙瘩似的,想来,人应该都是有眼缘的,不然,她怎么看到这个小姑娘的第一眼便喜欢上了,想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呢。
这不,小姑娘说的话都跟有光环似得,她爱听的不得了。
裴母抬手轻轻抚了一下鱼酒笙的脸颊,心疼道:“哎哟,怎么就没大碍了呀,瞧瞧这小脸儿虚的,唇色都发白了,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不行,小姑娘初来乍到,她这个当主母的,怎么着也得招待到位了!
裴母本想大手一挥,吩咐人下去准备各种吃食跟补品,好好给小姑娘补补的,但小姑娘好像有些害羞,把脸都缩到了一旁,只听小姑娘柔声柔色道:“谢夫人关心,应是我刚刚醒来的缘故,才显得面色有些不好,夫人放心,我并无哪里不舒服的。”
这裴母的一言一行属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要不知道的人看到这番景象,莫不是要觉得是裴府把她害成这个样子的。
人家好心救了她,她总不能还倒打一耙,让人家得了个坏名声。
鱼酒笙莞尔道:“夫人,听说是贵府少爷救了我,我甚是感激,既然裴少爷不在家,不如今日我就先回去,改日再提着谢礼登门拜谢,不知可否方便?”
见眼前儿的小姑娘不仅长得好看,还这么会为人处世,裴母心中对她是愈发欢喜。
听到小姑娘说想出去,裴母心生一计,亲切的摸了摸她的手背,笑道:“没有不舒服的就好,没有不舒服的就好。”
“救你的那小子呀,也就是你口中的裴少爷,就是个整日不着家的臭小子,三天两头都在外面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当了什么大官呢。”
“还有,什么谢礼不谢礼的,救人本就是他分内之事,谈何谢礼呀。”
“只不过呀...”
裴母的脸色忽然耷拉了下来,长叹了一声:“哎~”
这唉声叹气来的太过突然,上一秒都还在喜笑颜开的跟她说着话呢,下一秒就突然来了这么一出,打的鱼酒笙是一个措手不及,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钻进了对方的圈套里,愣愣问了句:“怎么了裴夫人,可是有心事?”
裴母缩回了手,拿起手中的帕子假装摸了摸眼泪,继续道:“你说生孩子到底哪点儿好啊,哎,别指望他能多贴心吧,这平时啊,就连个一起用饭的时间都没。”
“哎,我这还没完全老去呢,就被那臭小子嫌弃成这样,等我老了,更加不中用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吃上他一口饭哟。”
鱼酒笙平时都很少哭,估计三五年都哭不上一次,这会儿见裴母哭的梨花带泪的,她慌乱安慰道?:“哪里老了,不老,夫人您一点儿也不老。”
“要是刚刚小宁不说,我都以为您是裴少爷的姐姐呢,哪里看得出来是他母亲呀。”
安慰到这里,鱼酒笙就有些词穷了,她想了想,把之前夸过小孩子的那招搬来用了。
“夫人长得这般娇艳,可别继续哭了哦,哭花鼻子就不漂亮啦。”
“裴少爷不回来跟夫人一起用饭,裴少爷坏,夫人好。”
见鱼酒笙说了这么多话,都没有要留下来陪她一起用饭的意思,裴母只能再出个厚脸皮的杀手锏:“等那小子呀,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裴母假意啜了啜眼泪,问道:“不知姑娘可愿意留在府中,陪我用完晚膳再回去。”
鱼酒笙:???
“这...恐怕不行,抱歉了夫人。”
裴母:“可是家中有人在等候姑娘?”
鱼酒笙点了点头:“对,我家中还有弟妹,今日我消失了这么久,想来他们定是等着急了。”
裴母手里的帕子一挥:“原来是这个事儿。”
“不打紧,不打紧。”
“我可派人去到姑娘家中,将姑娘的弟妹一并接来府中,待你们姐弟几人用完晚膳,我再差人将你们一并送回去,可好?”
“哎,若是叫人知道我裴府连晚膳都不留人用,这传出去,恐是会叫人笑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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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的呀。”
这一番话直接把鱼酒笙的路都给堵死了,人家诚意都摆的这么足了,总归是不好再继续推诿拒绝,让人面上无光的。
她怕鱼巧衫跟鱼之舟不愿来,便跟裴母说:“这样吧,夫人,烦请您差人去我家传个话,说他们姐姐要在裴府用完晚膳再回去,问他们是否要一起来府中用膳,若是他们愿意的话,就麻烦夫人差人将二人带来,若是他们不愿的话,就当是过去替我报个信了,这样可好?”
裴母就鱼酒笙不答应,她还得把人留住了,等那臭小子回来好好叫她瞧一瞧这姑娘的通透达理呢。
这下鱼酒笙答应了,什么都好说。
裴母满口应下:“好好好,真是个体贴的小姑娘。”
“你将家中地址报于我,我这便派人去将你弟妹一并请来。”
“那便劳烦夫人了。”鱼酒笙将家里的地址报出:“我家住在一个小林子旁,夫人可差人往那中街后巷一直走过去,穿过大槐树,再往前走行至五百米,院门口写着御水园的牌匾便是我家了。”
裴母点了点头,喊来了一旁的阿月,吩咐道:“按照小姐方才所说的地址差人去将人好生请来。”
阿月恭敬点头应下:“是,夫人。”
吩咐完,裴母转过头,说道:“你呀,就好好休息休息,安心在这用完晚膳再回去吧。”
“还有呀,你也别叫我夫人了,听起来怪生分的,就叫我裴姨吧。”
鱼酒笙试探性喊道:“裴...姨?”
裴母应得很是开心:“哎~裴姨在。”
说到称呼这事儿上,鱼酒笙才想起跟人家说自己的名字:“裴姨,很荣幸与您相识,我叫鱼酒笙。”
裴母:“鱼酒笙,这个名字好呀,如鱼得水,生生不息。”
“那阿笙,可有小字?”
鱼酒笙:“小字?”
小名吗?
她好像并没有。
一直以来,家里人都直接喊她笙笙,或者阿笙,要么就是小酒,要说道那种真正意义的小字,她还真没有。
鱼酒笙晃了晃脑袋:“没有小字,应是习俗不同,我们那边没有取小字的习惯。”
裴母笑了笑:“无碍,无碍,那我以后唤你阿笙可好?”
鱼酒笙:“好,裴姨~”
靠在床边太久,她觉得身子有些麻,便轻轻动了动,想换个姿势。
裴母瞧见了,“哎哟”一声,说道:“你瞧我这,真是高兴昏了头了。”
“你是病人我还找你聊这么久,说了这么久的话累了吧,来,快躺下歇着,一整日都没吃什么东西,我吩咐人做些吃食来。”
话落,裴母喊来一边的小宁,吩咐道:“小宁,你去吩咐厨房做些糕点吃食来,再准备些热水跟一身干净的衣裳,让阿笙洗个干净的热水澡,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鱼酒笙就躺在床上看着裴母这么事事俱到,满心欢喜的吩咐安排着一切,脸上不自觉扬起了笑容。
自从她来到了这个之后,便没人再这么细心的照顾她了。
鱼酒笙心中不禁泛起了涟漪,也不知他们离开这么久,父亲母亲跟祖父祖母会不会想他们,祖父祖母会不会后悔当时对她那么严厉。
他们不会在夜里偷偷抹泪吧?
不管他们有没有想她,反正,她是想他们了。
原来,真正承担起一个长辈的职责时,这么的累。
她想回家,想每天喊她小祖宗的爸爸妈妈~
想着想着,鱼酒笙竟睡了过去,这次的梦与先前那次截然不同,这次,她做了个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