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水园。
鱼巧衫跟鱼之舟起床便没看到鱼酒笙的人影儿,以为她上街采买去了,便没太在意,两人一起上街吃早餐去了。
裴晏廷进宫的路上会路过这条闹市,姐弟俩正坐在摊位上悠哉悠哉享受着美食呢,一阵马蹄声引起了两人注意,马儿跑的太快,鱼巧衫转头看去时,只看到了一个洒脱傲气的背影。
她拍了拍身旁鱼之舟的手:“弟,弟,快看,好帅!”
她的那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跟我们姐姐与之并论嘛!”还没说出来,便被鱼之舟拉开了手,嫌弃道:“连脸都没看见,哪儿帅了,赶紧吃你的吧,吃完回去看看大姐姐回家没。”
鱼巧衫嘟了嘟嘴,一大早懒得跟这个小破孩斗嘴,对他摆了个鬼脸,然后没好气儿的应了句:“哦!”
许是姐弟之间有一些想通的心灵感应,吃完回家的路上,还没走几步,鱼巧衫便觉得心中有些隐隐不安,好像是在预示着他们什么。
她摸着咯噔咯噔的心脏处,嘟囔着:“我怎么感觉心跳的这么快,这么慌呢,奇了怪了。”
“阿舟,你会不会?”
鱼之舟的心浮气躁直接摆在了脸上,拧眉道:“我没觉得心慌,就是莫名其妙很烦,这一大早儿的,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啊。”
两人一边商量着一边快步往回走,想快点到家看看鱼酒笙回去没。
殊不知,他们心中那股强烈的不安感,都源于姐姐的昏迷。
回到家,推开门,院子里依然未见鱼酒笙的身影,姐弟俩面上肉眼可见的慌乱。
“都快中午了,大姐姐还没回来。”鱼之舟转头问鱼巧衫:“小姐姐,大姐姐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鱼巧衫吓得“呀咦!”大叫了一声,抬手就拍打鱼之舟:“呸呸呸,别在这给我乱说!”
“一天到晚说这些有的没的,听得怪叫人心烦的。”
其实不是心烦,而是害怕。
一早上了都没见着姐姐这个主心骨,她心里也很乱,只是没表现出来罢了。
不得不说,环境真的能改变人。
鱼巧衫跟鱼酒笙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竟然在鱼酒笙身上学会了一些责任感...?
此刻姐姐不在家,弟弟嘛,又还是个小孩心性,鱼巧衫自发觉得自己得成为那个能镇住场子的人。
她掩盖住自己心中的慌乱,同往日一般正常进了门,用没什么大事儿的语气道:“放心吧,姐比我们聪明,能出什么事儿,我们在家好好等她回来就成。”
她嘴巴上是这样说没错,实则心中早就盘算好了,若鱼酒笙下午还没回来,他们就出去找她,把心口不一表现的出神入化。
鱼之舟没再作声,默默跟在鱼巧衫身后走进了院子。
姐弟俩进屋喝了口茶,便坐在他们刚搭建好的棚子里歇息去了。
看着是在歇息,两人一上午什么都没干,实际他们是在等鱼酒笙回来,两人眼睛都没离开过院子门口,妥妥成了两座望姐石。
空中的日头越来越高,眼见着到了中午吃饭的点儿,鱼酒笙的身影还是没出现在院子门口,鱼巧衫有些坐不住了,慌乱感愈发明显。
她抬手拍了下大腿,站起身,严肃开口:“不行,我们不能再这么干等下去了!万一真如你所说的那样,我们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去找大姐姐吧!”
鱼之舟跟着站起了身,幽怨的看了一眼鱼巧衫:“我上午就说担心了,早点去找说不定都把大姐姐找回来了了。”
“你再看看现在,这都什么时辰了,饭点一过就快下午了,然后就是晚上,要是那时还找不到大姐姐怎么办?”
鱼巧衫眼睛一瞪,一句话就把鱼之舟给治住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行不?”
“我就问你,要是那时候我们俩都去找大姐姐了,她回来之后没看到我们,又去找我们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一直互相找对方吗?
她面色无语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想跟你吵,我们都别别浪费那个时间了,当务之急是先出去把姐给找回来。”
“这个家,没了姐不行!”
这句话鱼之舟是很认同的:“对,你现在才发现。”
“我早就知道了好吧,只是这种事没必要一直挂在嘴上,不然姐的压力得多大?”鱼巧衫说完便开始给鱼之舟跟自己分派了任务。
“我们俩不能在一起找,很耽误时间,分两头各自去找吧,这样效率高一点。”
说到正事的时候,鱼之舟极大部分都是听从安排的,这时,他也给出了自己的建议:“嗯,我们先在城内找,找不到再去城外。”
“我在东南两条街市找,你去西北两条街。”
鱼巧衫抬眼给他比了个赞:“好,听你的,我们抓紧时间出门吧,没几个时辰就快天黑了,我们都加快点速度,不然到了晚上更不好找了。”
担心鱼之舟会莽撞行事,到时找不到姐姐又要去找他,出门前,鱼巧衫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句:“阿舟,记得,要是没找到的话回来会合,别自己一个人擅自出城去找,听到没?”
鱼之舟摆了摆手:“说什么晦气话呢,肯定能找到的!”
刚才说出的回旋镖还是打到了自己身上,鱼巧衫无奈一笑:“能找到当然是最好的了,行了,出门去吧。”
“嘎吱——”
院门一关,姐弟俩纷纷出了门,一个往东边儿,一个往西边儿去了。
—
裴府。
连胜和开的药方见效很快,鱼酒笙喝完药,过了晌午没多久便醒了。
她是意识先醒的,醒来时只觉脑袋有些疼,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强撑着睁开了一丝眼缝,迷迷糊糊中看到两个姑娘的脸蛋出现在她面前。
疑惑之际,她听到了两人在说话。
一个嗓音嫩嫩的姑娘盯着鱼酒笙的脸蛋惊叹道:“阿月,世上真有长的这般清透亮眼的女子诶,你瞧瞧她这白皙的皮肤,洗干净换身衣服指定像个精致的布娃娃。”
被唤为阿月的婢子凑近瞧了瞧,眼睛咕噜咕噜转个不停:“你还别说,你还真别说,难怪会被带回来。”
阿月是九月出生的,稍稍有些爱干净,她看着鱼酒笙脏不垃圾的那一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小宁,要不...我们给这位精致的可人儿擦下身子,再给她换身干净的衣服吧?想必,她穿着这身湿哒哒的衣服也会很难受的。”
“这美人,这姿色,这身段,洗完之后,保管那位回来眼前一亮!”
除了爱干净,阿月还有些贪财,说了没几句就说到了赏赐上:“我们还能趁机把夫人喊过来,让她仔细瞧瞧这位美人儿的容貌,说不定能借此收到一笔不菲的奖赏。”
小宁的年纪比较小,脑袋也不是很灵光,平时都靠阿月带着干活儿的,她神思几所,顿了顿,而后问道:“可是阿月...我们这样,真的好吗?”
阿月:“哪里——”
“不好了!”三个字还未说出,他们便瞧见鱼酒笙努力抬起了手揉了揉太阳穴。
阿月眼睛一睁一闭,再一看,床上的小美人儿扇了扇睫毛,那双跟葡萄似的大眼睛还未完全睁开,他们只看了个半边。
阿月当即咽下了那几个字,反口道:“不好的,这样是不好的,我是开个玩笑呢。”
“小姐,您醒了。”
鱼酒笙刚才的意识还未完全清醒,两人的谈话她只听了一半儿一半儿。
再次睁开眼,她顺着话声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姑娘还在她跟前儿,容貌还愈发清晰了。
她没幻听?
不过...这位小姑娘口中喊的小姐是谁?
不会是她吧?
难道...她回家了?
仔细一想,这也不太对呀。
要是她回家了的话,这两个小姑娘怎么一副古代女子的装扮?
难不成,家里又进新人了?还是她不知道的新人。
莫不是刘姨跟陈叔又在网上看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视频,给她来了个角色扮演?
越想越觉得离谱,鱼酒笙停止了她无边无际的想象,努力将眼皮给完全撑开了。
她沙哑的嗓音在屋内响起:“有水吗,我想喝水。”
刚才说了那么一番不得体的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这位美人儿听见。
阿月羞愧的差点儿没把头埋进地里。
听到鱼酒笙主动开口问话,许是太过尴尬了,阿月回话的声音都听着像是在抢答:“有的,小姐,有的,婢子这就去给您倒。”
婢子?
这扮演的还挺像回事儿的嘛。
她还沉浸在已经回家了的美好幻想中,便遇到了一个好心人,小宁。
见鱼酒笙说要喝水,小宁怕她躺在床上不好喝,于是贴心的走近了些,搀扶着鱼酒笙给坐了起来。
这不坐还好,一坐起来,鱼酒笙看到屋内的环境之后吓了一大跳。
她根本没回家!
这哪里是她的家啊,明明就还是古代!
哎...
鱼酒笙心下一叹,回家的幻想又一次的破灭了。
可要是她没回家的话,这是在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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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绑架了不成?
看来,她刚才真是把情况想的太好了,不仅没回去,说不定还跟妹妹之前一样,被人给绑架了。
只不过,她这样子,加上两人刚才的一些谈话,倒不像是被卖在了青楼,而是被卖到了一户大户人家家里。
那是被卖来当什么的呢?
丫鬟?小妾?还是其他见不得光的不正当身份?
鱼酒笙根本不敢细想,顿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忍着身上那股不舒服的劲儿,开启了防备之心。
鱼酒笙试探性问了问:“请问二位姑娘,这是哪里?”
阿月端着水走来,答道:“回禀小姐,这里是裴府。”
鱼酒笙:“裴府?”
她摇了摇头:“抱歉,我未曾听闻过。”
“请问我为何会在此?”
阿月把水递给了鱼酒笙,恭敬道:“小姐,您嗓子有些哑了,先喝点水润润喉。”
鱼酒笙实在太渴了,喉咙干的里面卡了鱼刺一样,她再有防备意识也无法拒绝面前的这杯水,于是她心下一横,接过水仰头就灌了下去。
喝完水,她听给她端水的这个婢子跟扶着她的婢子说:“小宁,你先在这儿陪着小姐,我喊人去夫人那儿禀报一声,说小姐醒了。”
小宁点头应道:“好,阿月你慢点儿。”
阿月离开之后,鱼酒笙瞧着这个叫小宁的姑娘面相萌萌的,问道:“姑娘,你叫小宁是吧?”
小宁点下了萌萌的脑袋:“是的小姐。”
鱼酒笙不太习惯这么倚在别人身上,便跟她说:“好,小宁,劳烦你把我扶坐到床边,我想靠一会儿。”
小宁揪起了眉:“可是小姐,您的身子细嫩的跟棉花糖一样,靠在床边的硬木头上会很硌骨头的。”
身子细嫩的跟棉花糖一样...
鱼酒笙听得很想大笑出声,这都什么形容词。
她刚有些想笑的意思,后脑勺便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她只能忍住笑意,摇了摇头,轻声道:“无事,我身子健壮的很。”
小宁无奈的点了点头:“好的小姐。”
靠在床边儿上,鱼酒笙整个人都舒服不少,像刚才依偎在人家身上算怎么回事。
她不禁在内心叹道,果然,她是当不来小鸟的。
她瞧着小宁萌萌的面相,看着应该很好说话,便继续了刚才的问题:“小宁,请问你可知我为何会在此吗?”
小宁果然比较好说话,鱼酒笙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只听见小宁细细答道:“回禀姑娘,您是我们少爷带回来的,具体什么原因我们也不知,不过我看您脑袋受伤了,少爷还请来了大夫,我想,应该是您受伤了被我们少爷救回来的吧。”
小宁说完又摆了摆手:“我说的不一定是真的哦,小姐,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想。”
鱼酒笙一听,愣住了。
她受伤了?
她抬手摸了摸后脑勺,还真是...
看来,她是受伤把脑子给砸坏了。
不然怎么刚才笑的时候,头上那么疼,她都没怀疑些什么...甚至,还怀疑被人绑架了。
鱼酒笙虚弱的笑了笑:“那小宁,请问你们少爷现在何处?”
“我想当面跟他道个谢再回去。”
总不能人家救了她,她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吧?
小宁:“我们少爷进宫了,现下不在家中哦。”
“小姐,您还认得自己的家?”
“没失忆?”
鱼酒笙听懵了:“失忆?”
小宁认真的点了点头:“对,我看话本子里的主角摔倒脑袋都会失忆的。”
鱼酒笙“噗呲”轻笑了一声:“我当然认得自己的家了呀。”
“我家中呀,还有弟弟妹妹在等着我呢,为了避免他们担心,所以我得尽快回去。”
“话本子里那些呀,都是一些真假掺半的故事儿,当不得真的。”
想到刚才听他们说了什么夫人,那这裴府应当还有其他主人在的,既然救她的正主不在,那她也该跟裴府的其他主人道个谢,至于正主嘛,只能改日再专门登门来道谢了。
想着,鱼酒笙问道:“对了,小宁,可否劳烦你带我去见见裴府你们方才所说的夫人。”
她莞尔解释:“你们少爷救了我,他不在家的话,我想着,跟你们夫人道个谢再行离开,不知可行?”
小宁正想着怎么回答呢,裴母的声音便从门外传了进来:“哎哟,儿...小姑娘,你醒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