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里连日落雨,集市上撑满了麻布棚,有固定位置的小摊贩正照常出摊,早出晚归。
泥土被雨水带起,见着外面接连不断的雨,鱼酒笙不知是该庆幸在下雨前就决定歇业,还是该失落她的酸茶摊子生意大不如前,在连日亏本的情况下被迫停业。
地面潮湿,一脚踏下去雨水跟泥土全被带到了裙摆上,雨天不方便出门,她便一直待在屋中,院子门都未出过,每日的吃食呢,是鱼巧衫跟鱼之舟轮换着去街上打包回来的,她等着吃现成的就行。
这几日,姐弟俩眼见着懂事了些,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都是他们俩在操持着,没让鱼酒笙沾一下手,什么活都不让她干。
比如,她刚拿起扫帚三秒,手里的扫帚便到了鱼之舟手上,对方还朝他投来一个大大的笑脸。
又比如,她拿起抹布,准备把四处打扫打扫,擦的干净亮堂些,下一秒那块抹布就会出现在鱼巧衫手里。
鱼巧衫美名其曰,说她前些日子摆摊累到了,趁着下雨这几天干不了活,好好休息休息,等待雨停后继续再战。
鱼酒笙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也罢,这些活儿也不是什么累人的事儿,他们爱干便干吧。
后面,在家务活儿这块上,她倒是乐得清闲,也算是重新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不过…也仅限于体力活儿,其他的要费脑子的事儿她是一点儿也没闲着。
这天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掀了又盖,盖了又掀开,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然后脑子里便开始了一系列画面。
譬如,他们要是以后真的回不去了,钱还花光了,他们三人又各无所长,又沦为了沿街乞讨的乞丐,整日里居无定所,连饭都讨不到一口。
想到这儿,鱼酒笙忽然打了个寒颤,好冷...
不!这不是她所能接受的生活,她坚决不能让他们姐弟三人再次沦落至此!
刚开始是一来便穿成了乞丐,又回不去,他们当时的境地别无选择,只能先用乞丐的身份存活。
现在不一样了,她手头里有点存款,还租了房子住,他们以后的生活绝对不能比现在还差。
想的越多,鱼酒笙越清醒,精神头来了,她‘蹦’的一下,弹掉起身,一双玉足踩上鞋子便摸黑找出了蜡烛,拿起床头的火折子将蜡烛点燃。
寂静无声的夜晚,掉根针儿都能听见声响,她手举着蜡烛,悄悄的找出了纸跟笔。
夜里,御水园正屋里亮起了昏黄的蜡烛光,屋内,桌子上的蜡烛忽明忽暗,女子精致小巧的五官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又坚韧,一只纤纤玉指拿起沾好墨水的毛笔,浓重的墨水同她的心事一并落在了纯色的纸张上。
柔韧的皮纸上缓缓落下几行字。
[日常开销所花银两:约莫两百两]
[摆摊所亏损银两:约莫百两]
[所剩银两:七百三十二两九文]
笔尖抬起,她将毛笔放到了笔架上。
七百五十两,说多不多,多不到能保证他们姐弟三人的一辈子衣食无忧,说少也不少,没有少到让他们露宿街头,吃不饱穿不暖。
她先是预想了一下,若是她以后不摆摊了,他们姐弟三人能在这古代做些什么,靠什么养活自己。
她呢,向来对美食比较感兴趣,若是她不摆摊研究饮品这些的话,便去找个大酒楼当学徒。找活计儿嘛,总得寻些自己爱干的,对于美食这块儿,她是相当的感兴趣,去给别人打工不仅能学到技术也能涨涨见识,说到底还是她赚了。
妹妹阿衫吧,比较爱美,平时较为主动外形跟穿搭这块儿,若是阿衫愿意,倒是可以给她单开上一间衣裳铺子,她的穿衣搭配眼光出挑些,说不定真能干出些什么名堂来。
弟弟阿舟呢,平日里喜欢武刀弄剑,仗义助人,颇有一副少年侠士之风,不知,送他去学武他会不会愿意,若是学出来了,即便不能仗剑走天涯,在武馆里当个师傅也是能过活的。
如此一来,三人各有所长,就算他们这一辈子都回不去了,在这儿也能有个技术活傍身,不至于让他们饿死。
这是她不打算摆摊的情况下,她给自己跟弟弟妹妹想好的出路。
可...她还想再拼一拼。
放弃只不过是想逃避的借口,只有坚持的人才有可能会走到终点,她自是不愿当那个逃避者的。
此时,再无家族的枷锁可以束缚她,她想多试几次,万一成功了呢。
对啊,万一呢。
抱着无愧于心的想法,鱼酒笙重新拿起了笔,重重的在皮纸上落下了两个大字。
[新品]
有新品便会有同款,这是所有行当里都无法避免的现象。既如此,那她为何不做那个可以一直创新的人呢,只要她有想法,肯学习,便能出源源不断的新品,只要她出新款的速度够快,那些同款就远远影响不了她的利润。
她默默在心中升起了一个很了不起的想法:出新品的速度比他人出同款的速度快。
他们现在卖的酸茶只用了两种原材料,山麻子跟红姑娘,再加上饴糖跟冰块,不仅原材料四处可见,就连制作方法都很简单,只需将山麻子跟红姑娘,加入饴糖一起熬煮放凉后再放入冰块即可。
如此简洁的制作方法,怪不得人家七天就能出同款,这么一想,倒也在情理之中。
思考片刻,她的脑子里忽然冒出另外一种果子的名字:山丁子。
其实,一开始她便是准备用山丁子直接代替柠檬来制作饮品的,只不过在这个季节,山丁子还未完全熟透,那日他们去采摘时她远远瞧了一眼儿,都还是呈青色的,她这才将目光重新缩回了山麻子跟红果子身上。
那倘若...在她原本的酸茶里,再加入一款青山丁子呢?
此法貌似也未尝不可,说不定还会给她带来意外的惊喜呢。
鱼酒笙抬起笔,在[新品]下面写出了配方:[山麻子、红姑娘、青山丁子、饴糖、冰块。]
那便先出一个新品试试,若行得通,她以后便专盯饮品甜食这一块儿,再不断的开发各种新品。
古人不是常说嘛,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
她要做大做强,直奔辉煌!
“咕咕咕~”
“咕咕咕~”
屋外,公鸡已鸣,天色渐渐亮起,鱼酒笙撑着脑袋望向窗外,心中的那堵迷雾正在慢慢退散。从窗外撇进,能看出她此刻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身上的那股紧绷烦躁劲儿没了,脸色也轻松了下来。
许是一天一夜没睡,方才又动了些脑力,忽然放松后,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望着窗边的双眼正在慢慢合上。
“咣——”
一个打盹儿,脑袋在手上泄了力,她眯着眼晃了晃脑袋,“呼~”的一声,吹灭了蜡烛,迷迷糊糊走回了床边。
心中郁结消散,她的困意也如临而至,躺到床上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一早,屋外天光亮完全亮起,鱼巧衫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把门推开了一小条缝隙,她眯着一只眼从缝隙里朝屋里看去,见鱼酒笙睡得正沉,便没有出声打扰。
刚转过头准备离去,余光中,她瞥见鱼之舟的身影往这儿走了来。
鱼巧衫抬起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而后指了指鱼酒笙的屋门,示意鱼之舟动静小点儿,姐姐还在睡觉。
见状,原本大手大脚走过来的少年顿时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靠近鱼巧衫时,他轻声问道:“姐姐还在睡?”
鱼巧衫点了点头:“嗯,我刚拔开门缝瞧了一眼儿,姐睡的好沉。”
“昨个儿半夜我醒了一次,那时候我看到姐屋里的灯都还亮着呢,怕打扰她我就没过去,上了个厕所就睡觉了,我摸着她都快到清晨才睡着的。”
说着,她抬眸观察了眼儿天色,继续道:“今个儿的天儿看着挺好的,应该会出太阳,让姐多睡会儿,我们照旧去街上打包些她爱吃的吃食回来。”
鱼之舟到底也是个十八岁的少年,没有鱼酒笙这个二十五岁的姐姐想的多,他以为姐姐只是单单被出同款,没生意的事搞得很忧愁,叹气道:“哎,我估计大姐姐都是被那仿制的事给害得,这几日从她吃饭的食欲来看,我就知道她兴致不怎么高,饭吃的都没以前那般津津有味了。”
“大姐姐应该是怕我们担心她,所以默默一人独自承受了那些忧愁,姐,我们以后一定要听大姐姐的话,不能再让她烦心了。”
殊不知,鱼酒笙想的比这远。
鱼巧衫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鱼之舟,提醒道:“年纪轻轻别唉声叹气的,要是姐看到又要说了。”
而后,她又笑了笑,打趣道:“不过,咱们家向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的大少爷,怎的现在这么会为人考虑了?”
鱼之舟挑了挑眉:“你都说了是别人了,大姐姐在我眼里从来都不是别人。”
“行了,赶紧去洗漱洗漱我俩就出发吧。”
姐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在外聊着,完全不知屋内的已经被吵醒。
鱼酒笙侧着身子躺在床上,手撑着脑袋,听着屋外俩小孩的对话甚觉搞笑。
两人上街没过一会儿,鱼酒笙也起床了。
院子里,一个纤纤背影背对房门口,面朝太阳眯着眼儿伸了个懒腰:“呼——”
“终于出太阳了,雨过天晴就是爽。”
闲着没事儿,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总觉得他们这个小家少了点儿什么,但一时半儿的又想不起来。
直到鱼巧衫提着打包好的吃食站在院门口喊:“姐,你醒啦!今天我们吃馄饨,酸羹,包子哦~”
鱼酒笙这才发觉,他们家...没正厅!
简单来讲,就是没吃饭的地儿。从他们搬进来到现在,不是在院子里露天吃饭儿就是挤在小小的厨房里吃。
那厨房?...嗤!总得来说,都不算是厨房,就是在院子右侧的角落里搭了一个瓦片棚,四个角用柱子顶着的,那叫一个三面漏风啊...
哦对了,没漏风的那一面是因为它靠着院墙边儿上。
鱼之舟跟她打了个招呼便去厨房把桌子给搬出来了,热情的跟她是客人似得:“大姐姐,洗漱完没?来来来,快来吃早餐了。”
“洗过啦洗过啦。”鱼酒笙挂着笑脸走向了桌边:“我说是什么呢,大老远儿的就闻到了香味,原来是你们买了酸羹回来。”
鱼巧衫把食盒里的酸羹、馄饨一一端了出来,最后拿出了包子,笑道:“那可不,你妹妹我可是最记得你喜好的人,知道你爱吃什么哟~”
瞧着鱼巧衫那得意的小样儿,鱼酒笙抿唇笑了笑:“不愧是我的好妹妹~”
说完,她怕鱼之舟觉得自己厚此薄彼,又把另一边的撑杆扶平:“还有我们阿舟,也越来越懂事啦。”
雨过天晴,欢声笑语,今日早食,享受之。
用完早饭,桌上只剩空碗,三人饱嗝连天。
鱼酒笙砸了砸嘴,提议道:“杉儿,舟儿,我在想,我们要不要把厨房旁边那处空着的位置利用起来。”
鱼巧衫:“怎么利用?”
鱼之舟:“大姐姐,有什么需要我干的尽管吩咐,小弟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吃的太撑,鱼酒笙扶着桌子起了身:“你们跟我来。”
姐弟二人随她一起走到了厨房边儿上,只见,鱼酒笙张开手比划了一下:“你们瞧,这地儿有两个厨房的位置那么大,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起来。”
她走到院子的另一个墙边,比划道:“我们可以在这里砌上一个小开间儿,用来专门装杂物,以防下雨,我们可以在开间儿里边垫一些木板,把东西都放在木板,这样的话,就算下雨也不会浸湿里面的东西。”
说完,她又往外厨房这边的方向走了几步,说道:“这里剩下的空位呢,我们可以跟厨房一样,在顶上搭建一个瓦棚,直接跟厨房连在一起,右边跟前面呢,就不封墙,还是跟原来一样,让光可以直接照进来,这样便不用白日点灯吃饭了。”
“以前我们吃饭都是露天的,没有一个正经的地方,放点东西或者是有些时候闲谈都不太方便,要是这个搭建好,以后我们就有了专门吃饭跟放杂物的地方了。”
“你们觉得如何?”
哪次鱼酒笙说点他们姐弟俩不是狂点头,就跟她固定的NPC迷弟迷妹们一样,这次自是也不例外。
鱼巧衫:“要不说还是我姐姐呢,你这想法真不错,要是做起来的话,以后我们制冰就不用端到屋里去了,直接在这里就能做了。”
之前为了不让冰块化掉,有个遮阳的地方,他们都是把水一盆盆端进屋里,做好又提出来的,别提有多累人了。若是能做个杂物间出来就太好了,便利你我他!
鱼之舟:“大姐姐好聪明!”
“我支持!做好我们就不用去大姐姐的屋里谈事儿了,在这棚子底下喝茶闲谈,想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的。”
“噗嗤~”鱼酒笙掩嘴一笑:“那我这想法,还正好称了你们的心喽~”
鱼之舟举手表态:“称我的心!合我的意!什么时候动工?”
想着今天也没什么事儿,鱼酒笙便道:“就今个儿吧。”
鱼之舟:“行!我这便去街上请匠人回来。”
鱼酒笙提醒道:“问好工钱,价格合适的话多喊几个回来,尽量今天一天之内做好,明天我们有其他的事要做。”
鱼之舟:“得令!”
午后,鱼之舟身后带着六七个匠人进了院子,报告道:“姐,匠人都请来了。”
鱼酒笙点头笑了笑,跟匠人师傅们打着招呼,给每人都端上了一碗茶水。
喝过茶水,匠人师傅们便开始动工了。
师傅们的动作很快,傍晚的时候便把杂物间隔好了,瓦棚也搭建好了,除了人多力量大,再一个就是,他们要搭的地儿很小。
鱼酒笙让弟弟妹妹在街上打包了十几个菜回来,让匠人师傅们吃完晚饭再拿着工钱回去的。
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接下来就该继续专心投入她的摆摊生意中了。
她昨夜没睡几个时辰,今日该做的事儿都做好了,她早早便洗漱好入睡了。
次日,天光微亮,鱼酒笙便起了身,想着此刻还太早,今日她也是先去采些果子回来试个新品,用不着那么多人,便没喊鱼巧衫跟鱼之舟了,而是背上背篓独自一人出了城。
城外很多山路,前几日下了大雨,湿滑又泥泞的地面并不好走。
鱼酒笙走了一小半路,觉得这样下去实在是耗费时间,她走到旁边的草丛里捡起了一根大木棍用来当做支撑点,有了支撑,路也好走了些,只不过雨后的路多多少少的都有点影响,原先半个时辰就能到的地儿,这次她愣是花费了一个多时辰。
河滩边太滑,她怕一个不稳当脚滑掉了进去,便来到了城外官道,官道两侧旁也有这些野果子可以采摘。
她背着背篓走到了官道的一侧,寻找到一处野果聚集地,蹲下身子疯狂采摘,不到一个时辰,空荡荡的背篓里便满的差点儿溢了出来。
她的力气大,满满一背篓在她面前根本不是事儿,可她忘记了,地面——很——湿——滑~
“啊~~~~!”
“砰——”
一个脚滑,她的脑袋磕到了石头上,两眼一闭,瞬间就晕了过去。
好在她倒下的地方比较显眼,背上的一个大背篓突出了草丛外,路过的人一眼便能看见。
“驾——”
“驾——”
少年与手下正踏马归京,回京的途中,手下喊了声:“大人,前面灌木丛里好像有个人在那儿躺着。”
担心是有人在附近埋伏,裴晏廷驾停了马:“驭——”
两只马匹停下,裴晏廷沉着一双危险的眸子在四处观察了一番,见并无异状才开声回道:“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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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无伤在身,声音清亮又明朗:“注意些,别中了埋伏。”
“是!”手下裴录接过吩咐便下了马。
他走到草丛里,看到了昏迷的鱼酒笙,朝官道上的裴晏廷喊道:“大人,并无埋伏,只是有位出城采果子的女子昏迷了,她身上还背着背篓呢。”
“估计是这雨天路滑,不小心踩踏了摔倒了脑袋。”
撇眼时,裴录看到了鱼酒笙头旁边的那块石头上有一抹干涸的血迹,他立马弯下身子,抬手放到鱼酒笙鼻子前探了探她的鼻息。
见呼吸正常,他莫名的松了一口气,而后抬声问马上那位穿的光鲜亮丽的少年:“大人,救是不救?”
裴晏廷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平日里就算有人在他面前直接倒下他连眼儿都不会抬一下,这次他也没有要救的打算,正准备开口:“不——”
“嗷——”
一阵马叫声,打断了他卡在喉咙的“救”字。
这马不知是受惊了还是怎的,直接拉着裴晏廷直奔鱼酒笙那儿去了。
裴晏廷垂眸一看,这女子怎的这般眼熟?
他们是不是之前在哪儿见过?
他眉头一拧,陷入沉思,思索片刻后才回想起来,这女子正是那晚救了他的人。
可这又如何?
那晚他们本就是银货两讫的,就算她今日死在这儿了,又与他何干?
他裴晏廷,向来不是——
“驭——”
“救!”
看在那日她顶着烈日拉着板车带他去找客栈的面子上,救一救也不打紧。
下马后,裴晏廷快步走到了鱼酒笙身边,亲自伸手将她的上半身扶了起来,然后又不放心的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感受到她的呼吸声后才放下心来。
可别真死在这儿了。
而后,在裴录诧异的眼神下,裴晏廷抱着鱼酒笙一扶二丢就把她的身子搭上了马,随后自己也跟着上去了。
裴录八卦的心思油然而起,内心暗想:不是吧不是吧,他们俩难道认识?不然的话这位六亲不认的主儿怎么会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
此事,也太破天荒了~~
“驾——”
启动马匹时,裴晏廷见裴录愣在原地不动,喊了声:“别杵着了,上马进京。”
“哦来了来了,大人您先走,我随后跟上!”收起八卦的心思,裴录慌慌张张骑着马跟了上去。
三人两马,就这么明晃晃的进了城。
裴家府邸,家里的下人见裴晏廷带了个女子回去,连忙跑去给裴家父母通风报信了。
“老爷,夫人,少爷回府了,这次,还有一名女子也与少爷进了府。”
裴母虽已四十有二,却保养的相当好,面儿上根本看不出来年纪,此刻听到这个好消息,她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上笑容都要溢出来了:“女子?可知是谁家女子?”
报信的下人摇了摇头:“回禀夫人,婢子不知。”
他们只知道少爷带了一名女子回府,可这女子为何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都不知晓,只因,被带回的女子正躺在少爷房中昏迷不醒,还在等着大夫的救治。
裴晏廷年岁已有二十,早就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京中与他年龄相仿的公子少爷都在娶妻纳妾,有人甚至已经纳了五房小妾,再不济的也有一名正妻,两房小妾。
独独只有他,一直都未成家。
别说成家了,这些年,裴家父母乃至京中百姓都没见他碰过哪个女子的手,更别说对哪个女子感兴趣过了。
每次只要他一上街,京中还未婚嫁的适龄女子都会纷纷出了街,都在想,万一被裴晏廷给看上了,不仅她们自己能飞上枝头,就连她们身后的整个家族都能随之而起。
有这种好亲事儿,是个女子不免都有想法。
只可惜,裴晏廷对她们从来都瞧不上眼,多年来,从未低头看过她们一眼,不论是官宦还是皇亲国戚,他,从来都不放在眼里。
多年来,没人知道裴晏廷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也并不知道他喜欢的是男是女,只知道他时常顶着一张少年老成的黑脸,没别的同龄少年郎那般的意气风发。
孤寡多年,京中许多人都在猜测,他喜欢男子,裴晏廷也只当没听到,毫不在意。
他倒是不在意,一心只想给年少时的好友帝王卖命,为他踏平前路上的一切阻碍,可裴家的父母却急红了眼,生怕京中的传闻是真的,到时裴晏廷一个不小心,真给他们领个男子回家,到那时,就依他那个犟种性子,他们只怕是拿他毫无办法。
至此,夫妻俩只能明里暗里的给他找各种适龄姑娘送上门。
这几年,裴家父母给裴晏廷少说也有送了不下三十几位女子,可每次都是他们送一个,裴晏廷赶一个,送一对,他赶一双。
裴母急得头发都白了几根,几丝白发掺在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黑发里,原本看不出来些什么,裴母故意给它扒拉了出来,让它浮于表面,顶着白发在裴晏廷面前走。
这不,裴母正愁没招儿的时候,竟听闻他的孤寡老儿主动带了个女子回家。
天大的好消息啊!
裴家父母惊讶的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忙不迭跑到了裴晏廷的院子里,想要亲眼看看他们那未来的儿媳妇长什么样。
裴晏廷屋门口。
裴母苦口婆心的朝屋子里喊道:“子渊,渊儿啊,开开门,是为母啊。”
屋内,裴晏廷声音冷冷的:“母亲有何事?”
裴母早就猜到裴晏廷可能不会开心,便使出了激将法:“听说你带了个女子回家,也叫为母瞧瞧呀,你将那姑娘藏的这么隐蔽,莫不是她长得见不得人?”
裴晏廷瞧了眼躺在床上的姑娘,肤如凝脂,眉目如画,若不是此刻正昏迷着,还能瞧见她那双杏眼,他不禁笑道,这叫见不得人?
这一下,他竟看入了神,都没想起回屋外的话。
凝静的空气中,裴母的声音又传了进来:“子渊啊,子渊。”
“怎么不回答母亲的话?”
见屋里的人一直不回答,裴母气的掐了一下身边的裴父,怒嗔道:“你是木头吗,一直不说话!没看到儿子一直不搭理人啊!”
裴父“哎呦”一声,疼的缩了缩胳膊。
夫人一叫,他哪儿还顾得着自己身上的疼痛,立马轻轻拍了拍裴母的后背,安抚道:“夫人莫气,莫气,先歇会儿,让为夫来。”
说罢,裴父沉了沉嗓子,压出了一副浑厚的声儿:“阿渊,是为父,开门。”
裴晏廷:“????”
“不见。”
见自己的话也对裴晏廷不管用,裴父耷下了脸,苦相求裴母安慰:“夫人~儿子他,也不搭理我呀!”
裴母抬手就指着裴父的脑袋骂:“你瞧瞧你瞧瞧,你教出来的好儿子,父亲母亲的话都不放在眼里,也不知你这帝王之师如何当的!”
骂完裴父,她抬手就准备直接推门。
她今个儿还就不信了,想见见未来的儿媳妇就有那么难?
裴母的手刚碰上门,准备破门而入,便听到有下人来报:“少爷,大夫请来了。”
“嘎吱——”
此时无需再推,门已敞开。
裴母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裴晏廷跑进了屋内,一眼儿就瞧上了鱼酒笙,语气里全是赞美:“哎呦,我还以为是多见不得人的姑娘呢,原来竟长得这般水灵。”
“你小子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一带就给为母挑个一眼中意的姑娘回来。”
裴母没说透,难道裴晏廷还不知道吗,他这是单身太久了,随便带个人回来,是要是女子,裴母都中意的很。
把大夫请了进来,裴晏廷把裴母推出了门外,关门之际,他道了声:“放心,这么水灵也不会是你的儿媳妇。”
裴母被他这话气的脸色黢黑,就差没在他屋外又蹦又跳的蹦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