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两日,鱼酒笙卖的酸茶便在上京城打出了名声,生意也是一日比一日火爆,其中还有几个较为眼熟的熟客几乎每天都来。
连续几日下来,鱼酒笙跟弟弟妹妹忙得脚不沾地,他们每天回家之后除了吃饭洗漱睡觉,就是起床干活。
生意太过火爆,每天摘的一箩筐果子都能卖完,畅销的很,至此,天还没亮他们便要开始起床干活,趁着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时,他们就得出城采满一箩筐果子进城。
进城后吃完早餐,该买配料的买配料,该回家捡柴的捡柴,每个人的分工都很明确。
等待日头完全出来,他们各自手头里的散活儿都正好做完,又一起开始制作酸茶。
酸茶所卖的量一日比一日多,制作的时间也随之延长,直接从午间变为了下午出摊了。
他们下午每天带着满满一桶的冰块,三桶酸茶出摊,夜间,由酸茶换来的几百文,甚至千文满心欢喜的回家。
可好景不长,就在鱼酒笙还在为酸茶的热度跟弟弟妹妹共同欢呼时,他们的蛋糕被人分走了,还是在他们欢呼声最高的时候。
卖酸茶的第八日,鱼酒笙一如往常带着弟弟妹妹拉着摊车到了街上。
摊车刚落地,街边的阵阵议论声便入了她的耳。
不远处,李婆子扭着一个大腚走得飞快,语气有些不耐烦的催促着她身后的两个姐妹:“哎哟,你们俩可赶紧的吧,走得再慢些,那冰饮都要被人给抢完了。”
“五文钱一碗的酸甜汤,里面还带着冰块儿,又有冰又有糖,要跟你们走的一样慢,等我们到了,别说喝冰,只怕是连那汤毛儿的影子都没了。”
李婆子身后的是刘大娘,正为了李婆子所说的低价冰饮而往前奋力直追,只见她左手提着篮子右手拽着裙摆,小碎步直接小跑了起来,声音还带着些急促感:“知道了知道了,老李你走得也忒快了。”
“哎对了,你等会儿要是比我们先到的话,别光顾着买自己的份儿啊,给我跟老张一人也抢一碗。”
刘大娘所说的老张就是张婶子,走在两人的最后面,她平时就不太爱运动,这一到关键时刻,根本追不上前边儿的两人,尽管她再怎么提着裙摆很努力的往前跑,依旧追不上,只得跟在刘大娘身后卖力喊道:“对啊对啊,老李,你可千万记得我跟老刘啊,别吃独食。”
“还有你也是的,老刘,你嘴巴上是说的好听,也没见你等等我啊,哎!你们这一个两个的,跑的比狗都快。”
说完这话,前边儿两人都没了声儿。
这副画面在外人看来,是闺蜜团打趣惯了,懒得计较,殊不知,是那李婆子担心抢不到低价冰饮,没空去管张婶子的话了,否则,就她这暴脾气,高低得停下来跟张婶子好好理论理论,说不定两人还得掐上一番。
碎嘴子闺蜜团的一番谈话叫鱼酒笙听得听得一清二楚,她正站在街边暗喜呢。
想到酸茶的名气已经火遍了大街小巷,都有人怕抢不到提前来等了。
害,这搞得她多不好意思,以后是一丁点儿懒也不敢贪了。
见状,鱼酒笙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面色上扬,往街中间对李婆子三人热情的招了招手:“大娘,我在这儿呢,酸茶冰饮这里买。”
说着,她又装作不好意思的挥了挥手:“哎,今个儿都怪我出摊晚了,让你们久等了。”
赶明儿,她定要提早些出发,让人家在这大太阳底下等着,还挺不好意思的。
李婆子停下脚步,转过头疑惑的看向鱼酒笙,脸上挂着大大的问号:“?”
顿了一会儿,她皱了皱,骂道:“有病,在那儿发什么神经呢?”
就才停下这一会儿,李婆子身后的闺蜜团便追赶了上来。
骂声刚落,刘大娘便率先追了上来,跑到李婆子身边停下,拍了拍她的肩膀:“老李,你这体格子还真是没得说啊,哎哟,这给我累的,可够呛啊。”
张婶子紧随其后,停下后弯腰蹲马,双手撑在两只腿上,累的气喘吁吁:“谁说不是,老李抢东西的风范依旧不减当年啊。”
李婆子两眼一瞪:“这就累了,要你们有什么用,边儿去,别耽误老娘抢冰饮。”
再次抬起脚的时候,只听见李婆子跟身边的姐妹骂道:“旁边那几个也不知道得了什么疯病,耽误了我好一会儿时间儿,不然就你们俩,还想赶上我。”
在李婆子的带动下,碎嘴子闺蜜团一个跑的比一个快,一阵风往鱼酒笙三姐弟面前吹过,看的他们直瞪眼。
听到李婆子骂人的话,鱼酒笙眼里满是诧异,她左看看鱼巧衫,右看看鱼之舟,而后抬手指了指自己:“她是在...骂我?”
鱼酒笙耸了耸肩,两手一摊,被李婆子给气笑了:“不是,杉儿,舟儿,那老妪什么眼神?我就是卖冰饮的,她要来抢冰饮,还骂我?”
“这对吗?”
她真的听得当场石化了好吧...
顺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鱼巧衫的眼神瞄到了街上与他们这儿完全不同的另一番热闹光景,她摇了摇头:“姐,情况似乎有些不妙。”
鱼之舟也看到了那边的场景,愣愣开口提醒鱼酒笙:“大姐姐,刚才那三位大娘说的那什么酸甜汤,好像不是我们家卖的。”
鱼酒笙:“?...”
石化过后的她,听到这个更加令人悲伤的消息,她直接裂开了。
不仅因为热情好客被人骂神经,骂她神经的人要卖的还不是她的东西...
试问,今天还有谁能比她更惨。
鱼巧衫抬起手,直接开启手动转头模式,把鱼酒笙的头转到了街角的最右边:“姐,你看,那是什么。”
鱼酒笙的目光顺着鱼巧衫的话落入了不远处的人群中。
街角处,一群人不知道围在那里买什么,手里往前送着铜板,挤成了一团。
仔细一听,一位音量较大的郎君说话的声音随着风声飘过,只听到他说:“婶子,给我也来上一份酸酸甜甜的冰镇酸甜汤,我尝尝是什么个味儿。”
酸酸甜甜...
冰镇...
酸甜汤...
酸甜汤?酸茶?
这些信息加上方才那几个婆子交流的话,鱼酒笙心底隐隐约约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难道...那边卖的就是他们口中的低价冰镇酸甜汤?
鱼酒笙眉头轻皱,不是吧,这酸茶才火爆了几日啊?这么快就出同款了吗?
这蛋糕她都还没吃几口呢,赚钱的乐趣也才刚体会到,怎么会有人动作如此迅速,这么快就来分蛋糕了。
虽然她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会有人出同款的准备,但这些人动作未免也太快了吧,这她属实没想到啊。
她收回目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摊子。
“呼——”
一阵凉风吹过,在这四十几度高温的炎炎夏日,她竟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不是身体凉,是生意凉,心也凉。
谁敢想,昨日都还如日中天的酸茶铺子,今天就无人问津了。
再转头看那边的火热氛围,他们的酸甜汤此刻正卖的如火如荼,好像那冬日里的似火骄阳,与她这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一个人走茶凉。
鱼酒笙有些看红了眼,不是哭的,是真的眼红。
她抬起脚往酸甜汤的摊位走了过去,嘟囔道:“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这么厉害,七天就能出同款。”
鱼巧衫:“哎!姐,干嘛去呀。”
鱼之舟:“大姐姐,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身后,姐弟俩一个喊的比一个起劲儿。
鱼酒笙急忙转过身让两人闭嘴,生怕他们动静太大,打草惊蛇了。
她走回两人身旁,指了指酸甜汤的铺子,解释道:“那个铺子卖的应该就是刚才那三个大娘说的低价冰镇饮品,我准备去探个究竟。”
“所以你们声音不要太大,万一被他们发现了,我还怎么去打探情况。”
鱼之舟眉头一横:“什么?!也是低价的冰镇饮品,而且我刚才还听他们说酸酸甜甜的?”
他转头问鱼酒笙:“大姐姐,难不成,她在抄袭我们?”
鱼酒笙抬起食指竖在唇中:“嘘。”
“声音小点儿。”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性。”
鱼之舟怒火丛生:“这帮抄袭狗,居然敢仿制我们的饮品,出同款,还叫酸甜汤?这不摆明了直接贴在我们脸上打开了?”
他撸起两边手腕的袖子就准备去跟对方干仗:“看小爷我不去收拾他们。”
鱼酒笙急忙拉住了他:“哎哎哎,停停停。”
“你又忘记姐之前说过的了,万事急不得。”
“走,你先跟我去打探打探什么情况。”
安抚好鱼之舟,鱼酒笙嘱咐鱼巧衫:“杉儿,你就在这看着摊子,我跟阿舟去去就回。”
鱼巧衫乖巧点头,担心道:“好的姐,你们小心点儿,别跟人打起来了,注意安全。”
酸甜汤铺子一侧,一高一矮两个人影停下脚。
鱼酒笙站在人群边儿上,听到了那些被挤在后边儿的人发出了各种质疑声。
顾客甲:“哎,你们说,这婶子的冰饮怎么才卖五文一碗,这般便宜,不会有什么蹊跷吧?”
顾客乙:“这点儿我倒是不担心,你想啊,他们既然敢出来摆摊,应该是不敢害人的,我唯一好奇的是,那碗里边儿真的有冰块吗,我看他们端出来的碗里都黑不溜秋的,根本看不到冰块的影子。”
顾客丙:“我瞧颜色是与先前那家小娘子卖的差不了多少,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这一句句的质疑声,都一字不落传进了摊主的耳朵里。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名为陈阿婆,身边还站着他的夫君一起忙碌。
面对这些质疑,陈阿婆并未显现出丝毫慌乱感,她站在人群最中央,声音响亮的回复了那些细碎的质疑声。
“各位小郎君,小娘子,老婆子我这酸甜汤卖的便宜,是我不愿赚那黑心钱,我陈阿婆卖出的东西,你们大可放心去吃。”
“若有不放心的,尽管去北街三十二号打听打听我陈阿婆的名声。”
陈阿婆用木勺在桶里捞出一勺冰块,举的高高的,生怕别人看不见,语气傲慢道:“瞧瞧这大块头的冰,老婆子我还能造假不成。”
“至于味道,每个人的口味不同,老婆子我也不敢保证每个人都爱喝,小郎君跟小娘子们一尝便知,阿婆我也就不多说了。”
陈阿婆这一番话,话里话外都在保质保量。
此话一出,场面更是热闹的不得了,一旁还在观望的人都挤了上来,掏出钱买上了一碗。
鱼之舟听得咬牙切齿:“姐,就这,还不能干她?”
鱼酒笙抬起手,一个大巴掌盖住了鱼之舟整张脸:“别一天到晚喊打喊杀的,我们都是文明人,再看看情况。”
她总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此刻场面正乱,趁着没人注意到他们,鱼酒笙拉着鱼之舟围着人群绕了一大圈,最后,在一个圆形肉墙中找到了一个手指那般大的缝隙。
他们停住了脚,鱼酒笙悄摸走近,眯着一只眼往里瞧了瞧,面色一惊:“居然是她!”
手里拿着大木勺的那张脸,不正是前几日每日都在她摊子上买冰饮的婆子吗!
她收回目光,站直了身子,这样一来,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这名叫陈阿婆的中年妇女,从她出摊那天开始,就每天都来她摊子上买酸茶,她细细回想了一番,每次在她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陈阿婆都在明里暗里试探她的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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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她这酸茶怎么能做的这般好喝,做这些要费不少果子吧,拐着弯的打听。
刚开始她还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人聊着,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这种阿婆能有什么坏心眼子,最多也就是八卦八卦,但架不住后面被问的次数多了,她也就不怎么想搭理了。
谁承想,就聊了那么一会儿,第八日这陈阿婆就做出了同款来打她的脸。
鱼酒笙心中悔恨又庆幸。
悔恨的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陈阿婆看着憨厚面善,实则心眼比谁都多。
庆幸的是,她跟人聊天的时候带着防备呢,没有透露什么不该透露的,否则那陈阿婆岂不三天就能出同款了。
现在怎么说她也赚了点,不算很差劲,而且她又琢磨出了一句至理名言:以貌取人,乃大忌。
不过这卖同款,怎么说呢,对方总不能连味道都跟她做的一模一样吧?
鱼酒笙掏出钱,准备也买上一碗来尝尝,而后转念一想,对方在她那儿连续买了七日的酸茶,把他们三姐弟都认了个全,只怕是他们一去的话,她找个由头不卖了。
于是,她花了五文的代购钱,找人帮她买了一碗来。
等了好一会儿,代买的年轻小娘子将碗递给了鱼酒笙:“娘子,给,你的。”
说完,年轻小娘子又举起自己手里的碗:“谢娘子请客。”
鱼酒笙笑道:“无碍无碍,劳烦小娘子了。”
等人走后,她端起碗抿了一口,小脸一皱:“呸!”
怎么这么难喝。
鱼酒笙抹了抹嘴,天老爷啊,这到底算什么同款啊,说出去她都怕砸了她的招牌。
入口的那一瞬间又酸又涩,还是冰块挡住了一大部分的酸涩感,否则根本无法入口。
即便勉强入了口,缓了一会儿嘴里感觉又巨甜,不知道加了多少糖进去,这一碗下去,胰岛素不得直线飙升?
再品第二口,里面还有细碎的小石子,差点没卡进她的大牙缝里。
鱼酒笙只是轻轻嘬了两口便一脸苦色,那脸儿皱的比之前当乞丐跟野狗抢东西吃的时候还要难堪。
见状,鱼之舟关心问道:“大姐姐,怎么了,很难喝吗?”
鱼酒笙苦不堪言的点了点头:“答对了。”
鱼之舟也是个爱凑热闹的主儿,竟主动开口说要品尝:“大姐姐,给我也尝一口。”
鱼酒笙把碗递给他,一副祝你好运的表情让鱼之舟一时间都有些不敢下口。
他接过碗,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碗放到嘴边喝了一小口,汤还没完全到嘴巴里就被他给吐了出来:“呵——忒!”
鱼之舟连忙抬手擦了擦嘴,怒骂道:“这做的什么鬼玩意儿,差点没把小爷我给酸死,我嘴皮子都涩的干住了。”
“就这又苦又涩的水,还卖五文钱一碗?白送给我我都不要!”
“不是,大姐姐,这些人嘴巴真的没问题吗?”
鱼酒笙缓了好一会儿才把嘴里的酸涩味缓冲掉,她晃了晃脑袋:“非也。”
“这跟他们的嘴巴有没有问题没关系,而是他们计算过这碗酸甜汤的性价比。”
鱼之舟疑惑道:“不就一碗饮料,还要计算什么性价比?就管好不好喝不就行了。”
鱼酒笙把手里的碗跟墙角那一摞堆在了一起,而后抬眼示意鱼之舟回自己的摊子。
走到自家摊子后,鱼酒笙打了一碗酸茶给鱼之舟,让他喝了下去,然后问他:“我们这酸茶跟他们的酸甜汤有什么区别?”
鱼之舟回道:“酸爽过后有股清甜回甘的感觉,而且我们这里面没有小石头。”
“但是大姐姐,这跟你刚才所说的性价比有什么关系,喝了这个我更加觉得好喝才是第一位。”
鱼巧衫没懂两人在说什么,便没插话,在一旁静静的听。
鱼酒笙笑了笑,将其中缘由一一讲给了两人听。
“我们的酸茶,用的是过滤过的水,水质好,口感好,所以才卖八文;而陈阿婆的那碗酸甜汤,虽有些杂质,口感也不是很好,但价格才五文。”
“我们两家所用的果子都是一样的,消暑解渴的功效的自然也是一样的。”
“我们胜,是胜在了口感,她呢,胜在了价格,既如此,他们当然是选择更为优惠的那一家了。”
鱼之舟:“姐,那我们要不要也降价?不然生意全都被她给抢光了。”
鱼酒笙竖起食指晃了晃:“不,我们不降。”
“打价格战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所做出的冰饮无法保证质量,价格可以一降再降,可我们不行,在做餐饮这一块,我们必须保证卫生、安全、健康,不能利欲熏心害了人。”
“在多方保证的前提下,我们的价格若是降了下来,以后就没有回升的可能了,即便回升,那名声也会大打折扣,口碑因此下降,很多人便不会再踏足我们的小摊了。”
两人一直认同鱼酒笙的话,可看了看眼前一碗都没卖出去的酸茶,鱼巧衫拽了拽鱼酒笙的衣袖,问道:“姐,那这些酸茶怎么办,明天应该会坏了,不能继续卖了吧。”
鱼酒笙淡然一笑:“去城门口,送给守城的士兵跟城门外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喝吧。”
“今日,我们就当个乐善好施的主儿。”
有了今天这个事儿,后面几天,鱼酒笙做的分量一天比一天好,生意是有点儿,但不多,连每天的本钱都保不住。
卖酸茶是偶然间想到的点子,说是一时兴起也不为过,现在市面上出现了大大小小不下五个摊子都在卖同款,继续卖这个,只怕是行不通了,可后面又该走哪条路呢。
一时间,鱼酒笙也想不出对策来,只能先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许是老天爷也觉得他们可怜,在为他们哭泣,自打鱼酒笙停掉酸茶摊子的那日,上京城里接连下了好多天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