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耀其实并没有离开多远。
她又没有长翅膀，短时间内哪里能跑得掉，所以只是在烟雾散开后重新爬上了原先那棵树。
明耀现在就只希望这几个人赶紧进屋去，她好找准时机溜走，省得等会儿对方反应过来，自己再被堵个正着，指不定就是一顿炮轰。那可是真要完蛋了。
她不敢分神，却还是在听到贺兰杉失踪的消息时，搭在枝上的手指蜷了蜷。
怪不得外面闹成这样，也不见这个人出来。
沈茯年将注意力收回来，往里面走：“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按照地址过去再做打算。”
方觉也进屋捡起地上散落的东西。
而姜宁宁说了一通，像一拳打在两团棉花上，连个回音都没有。
她总要找个出口发泄，于是方觉收拾一样，她就故意踢飞一样。
几次下来，方觉只好停下来等她。
“看什么看！”
“你要是再折腾，去晚了说不定就找不到贺兰杉了。”
“知道了知道了。”姜宁宁撇了撇嘴，嘟囔道，“方觉，你这个人真是的，讨厌死了。”然后骂骂咧咧地开始收拾。
方觉也没再开口，任由姜宁宁在耳边叨叨。她和沈茯年都不是会说话的人，这个时候多说两句，姜宁宁更容易炸。骂几句就骂几句吧，累了自然会歇的。
而明耀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不再出来后，才轻手轻脚重新回到矮台上，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走出去一段距离，她才开始复盘贺兰杉失踪的事情。
两年前分开之后，明耀再也没有见过这个人，甚至有意识地避开过去的一切消息。可自从去年意外得知贺兰杉就是“无名”小队的队长，每次榜单发放，她都会忍不住关注，甚至还在公共频道里搜集过关于“无名”的消息。
零碎的信息拼拼凑凑，几乎能分析出这个小队现在大致的情况。
不管是别人夸大的，还是那些离谱到极点的传闻，她看到也会笑一笑就过去。但偶尔明耀又会翻来覆去地想，似乎要从那些蛛丝马迹里拼出贺兰杉如今的模样。
明耀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变态，像个阴暗潮湿的偷窥狂一样。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却在听到“无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的时候，所有的努力和坚持全线崩盘。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在意。讨厌的人，就是要讨厌一辈子，才算得上真讨厌。
但贺兰杉那个死性子，估计早八百年前就把她给忘了，不然这么久也不见他来找过自己。
这么一想，明耀心里又不平衡了。
“混蛋玩意儿，还失踪，怕不是死在哪里没人收尸吧。”她一脚踢开路边的小石子，骨碌碌滚了几圈，啪嗒落进浅浅的水坑里。
头顶又是一阵闷雷滚过，轰隆隆地压下来。明耀烦躁地抬起头：“又要下雨？干什么，可怜我？”
话音刚落，雨点就落下来了，稀稀拉拉的几滴，然后越来越密。
倒也不必真可怜她吧。
明耀面无表情，唰地撑开伞，往头顶一举。
结果雨水顺着中间伞骨滴落下来，冰冰凉凉的落在握伞的虎口上。
她抬头一看，伞面靠近中间的位置有一道小口子，雨水正顺着口子渗下来，就连边缘也卷了两处。
明耀伸手抹掉飘在脸上的雨丝。
那还是可怜一下我吧，这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出趟门就报废一把伞，童童又要一边修修补补，一边骂骂咧咧了。
“童童......”
完了！
一想到童灵玉，明耀才想起来自己一直没回消息。
打开三人群聊界面，满屏都是童灵玉的语音条，密密麻麻排了一列。
明耀甚至不敢点开来听，光是看转文字预览的那几行字，她都能想象到对方说话时的语气。
再看看后面越来越短的问号和感叹号。
所以她现在回家还能有饭吃吗？
明耀硬着头皮往下划了划，几条语音中间夹着付雪的消息。
【你俩私聊可以吗？】
【刚刚周衍店里来人了，效率还挺快的，东西已经全都安装好了。】
周衍。明耀差点把这人给忘了。
刚才方觉提到的地址就是周衍给的，自己会到这边来，也是因为周衍。
明耀立即拨给童灵玉，那边接得倒是快，第一句话就是：“大忙人现在有空回我了？”
她没心思跟他贫，直说：“童童，晚一点无名的人可能会找到家里，你和付雪先藏起来不要露面，我马上回来。”
童灵玉一听到这两个字，声音也跟着收紧了：“什么情况？无名的人怎么会来？”
“这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总之就是刚才我们打了一架。”明耀现在只想先去找周衍问清楚。
对面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童灵玉笑了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果然老大还是老大，这随便出趟门就能招回来一群疯子。”
“你少在那里阴阳怪气，躲的时候记得把我那份饭给带上，我到现在还没吃上一口热乎的。”
“哦，原来还回来吃的啊。”
“你——”
童灵玉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啪地就挂了。
明耀：“......”
可恶的臭小孩，现在一点都不可爱了。果然人还是刚认识的时候印象最好。
但是等明耀到周衍店门口的时候，大门早就关了，外边的玻璃橱窗也被封了个严严实实。
“什么情况？”她自言自语绕着店走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侧边墙上挂着的一块牌子，上面贴着四个大字——旺铺转租。
“这早不转晚不转的。”明耀扯下那块牌子，翻来覆去地打量，“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是诚心转吗？”
她又屈指敲了敲牌面。
这贴字的背板材质她认得，和伞面上那层防护甲片用的东西差不多，轻便坚韧，抗冲击性极好。
“周衍这店还真是挣啊。”她掂了掂分量，打算回去路上拿到废品站回收了。
哪成想废品站也是坑人的地方，明耀掰扯了半天，最后把牌子揣在怀里，准备带回去给童灵玉当补伞材料。
虽然又把东西弄坏了，但至少她试图补救了。
明耀气得牙痒痒，又把周衍从头到脚数落一顿。在她这儿挣了那么多钱不说，现在无名的人还莫名其妙要找上门去，结果他倒好，自己先跑路了。
另一边，周衍听着传回来的消息，嘴角慢慢勾起来，侧过脸对身旁的人说：“看看你们把小孩养得多差，离开之后过得依旧是苦日子。”
身旁的人没回话，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周衍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反应，讪讪地收回搭过去的手，换了个正经语气问：“那我们现在走吗？”
对方依然没给他一个眼神，转身就走。
周衍被晾在原地。
“真的是，这一个两个的脾气怎么都这么差。”
*
原本以为就算周衍给的地址很具体，他们要找到这里也得费一番功夫，或者这地方有什么特殊的隐秘之处。结果出乎意料，就是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居民区，对面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房，左右相邻的全是差不多的民房和商铺。
姜宁宁从小巷口转出来，跟等在路边的沈茯年和方觉碰面。
“我在附近问了一圈，说这家现在就住三个人，搬来有一年半了，一个姐姐拉扯着两个弟弟妹妹，大的叫小付，中间叫小明，小的叫小童。旁边住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具体名字什么的也说不清楚。”
姜宁宁又说：“他们三个平日里跟街坊邻居关系处得不错，经常帮这些老人家修个东西搬个重物什么的，嘴也甜，大伙儿对他们印象都挺好的。”
方觉说：“我了解到的也差不多。”
沈茯年目光从对面紧闭的大门上移开，又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门一直关着，目前也没看到什么人进出。你们确定周衍给的是这个地址吗？”
毕竟找得太容易了。
“怕什么，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现下也没有别的线索。”姜宁宁倒是不在乎这些。
沈茯年和方觉对视了一眼。
院墙不高，周边也没有装什么安防设备，轻轻松松就进去了。
院子里的空间不算大，但收拾得很齐整，两侧各辟了一块小菜地，围着矮矮的木栅栏。旁边还有一个浅水池子，养着几尾鱼，个头都不小，在水里缓缓摆着尾巴。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也都是常见的东西。
三个人里里外外找了个遍，一无所获。
姜宁宁站在水池边上，从旁盒子里舀了勺饲料，一把撒了进池子里，几条鱼立刻涌过来抢食。
“该不会真给周衍骗了吧？我不觉得贺兰杉会待在这里。”她蹲在池边看了一会儿，有些无聊，“现在怎么说？是要等人回来吗？”她戳了戳水面，“这几条鱼养得还挺肥。”
方觉是最后才从屋里出来的，对着沈茯年摇了摇头。
沈茯年重新扫了一圈院子，再次折回屋内。方觉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异，便问道：“是有什么发现吗？”
沈茯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皱着眉说：“什么都有，吃穿用品都在，看着很齐全，但你有看到任何跟个人相关的东西吗？”
方觉闻言，也重新检查了一遍。“确实，东西很多，但都是些随时可以丢下走人的物件。”
姜宁宁拿着网抄在池子里搅弄，听到他们的对话，放下东西站起来：“那就是知道会有人来，提前收起来了呗。”她抬起头，看向水池上方一个不起眼的小监控探头，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哈喽，有人在吗？”
“如果听见了，麻烦回个话哦。”
监控画面里，少女笑眯眯地冲着镜头说话。她长得一张很讨喜的脸，五官精致，眼睛在光下显出浅浅的琥珀色，笑起来脸颊边有两个梨涡。
童灵玉盯着屏幕上那张脸看了两秒，接着放大了鱼池的画面，里头的鱼正争先恐后抢食。
“要遭哦。”童灵玉一拍脑门，“她怎么撒那么多饲料，这群傻鱼还吃，等会儿撑死了，明耀回来不得炸。”
这些鱼明耀养了快两年，从巴掌大的鱼苗到现在快一臂长，每条都养出了感情，就连搬家的时候都得把这池子鱼挪过来。
童灵玉顾不上别的，赶紧开启鱼池的水循环系统，把浮在水面上过量的饲料冲走过滤掉，又调大了增氧的功率。
姜宁宁听到鱼池里的响动，眼睛弯了弯，再次仰起头对着镜头说：“能听得见啊，那看来屋里是有人。”
画面里又进来两个身影，一个高挑清瘦，一个戴着帽子看不清脸。而后男人直视着镜头说：“我们并没有恶意，方便出来聊聊吗？”
“明耀还有多久回来啊？”童灵玉扭过头看向旁边正翘着腿打游戏的付雪，“我们已经被发现了，现在怎么办？”
“她马上回来了。”付雪瞟了一眼显示屏上明耀的定位红点，那个小圆点正在快速朝这边移动。“先装死呗，他们又找不到这里。”看到游戏上结算的胜利画面，付雪果断开启新的一把。
童灵玉点点头，还是不放心地多看了一眼鱼池的画面。
结果姜宁宁又出现在了镜头前，笑盈盈地挥了挥手。
“什么意思......”童灵玉话还未完，画面里忽然红光一闪，接着砰的一声。
黑屏了。
付雪椅子一蹬，带着轮子滑到他旁边，凑过去看了看熄掉的那块区域：“这是给炸了？”
童灵玉盯着黑掉的画面，嘴角抽了抽：“还挺有礼貌，炸之前还知道打声招呼。”
不过屋里的监控不止这一个，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切换到另一组镜头。
画面里三个人已经进了客厅，气定神闲找地方坐下了。姜宁宁尤其自在，四处溜转，连角落一个瓶盖大小的微型摄像都被她翻了出来。
“又见面了。”姜宁宁暴力拆掉外围的防护壳，把那个摄像头从缝隙里抠出来，后面还紧紧连着两根线。
她把摄像头举高，把画面对准沙发上的沈茯年。
“来，跟他们打个招呼。”
沈茯年瞥了一眼镜头，面无表情地侧过身去。
姜宁宁又把镜头转向方觉，在方觉想要避开的时候，一把将人拽回自己身边。她右手举着摄像，左手戳上方觉的脸：“快笑一笑。”在回头看到对方阴恻恻拉下来的脸时，她又补了一句，“笑得这么难看，怪不得别人不想理我们。”
地下室里，童灵玉和付雪看着监控里姜宁宁的举动，沉默了。
看到对方接下来的一系列操作后，童灵玉不禁感慨：“比明耀还莫名其妙的人终于出现了。”
“又在偷偷说我坏话，这回给我抓现行了吧。”明耀喘着气，撑着地下室的门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看样子是一路跑回来的。
童灵玉不紧不慢地接话：“不是偷偷，我是光明正大。”
明耀没跟他扯，直奔桌上的保温桶。付雪把桶推过去，顺手掀了盖子：“你慢一点，都给你留着呢。”
“我也给你们带了东西。”她往桌上甩了一个皱巴巴的袋子和一块板。
童灵玉拎起袋子，又看了看那块写着“旺铺转租”的牌子，表情一言难尽：“你捡垃圾去了？”
明耀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闻言，抬脚踹了一下童灵玉的椅子腿。
童灵玉就这么转着圈从右滑向左边，差点撞上墙。
付雪没忍住笑。
明耀又喝了口汤，眼睛瞟向屏幕，茫然地问：“这是在干什么？”
姜宁宁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觉得实在无趣，开始把摄像抛起来玩。屏幕上的画面上上下下翻腾，一会儿对着天花板，一会儿对着地面，转着圈地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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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耀被晃得脑仁疼，眯起眼瞧了瞧，又低头继续吃她的了。直到镜头再次被接住，重新对准了姜宁宁。
明耀认出了人，当即咽下嘴里东西说：“就这小姑娘，打架不带歇的，我刚才差点被她拿炮轰了。”
付雪一听这话立刻收了笑，上下打量她：“你有受伤吗？”
“没事。”她吐掉骨头，拿纸擦了擦嘴巴。
童灵玉看了眼明耀，眼神暗了几分，重新回到操作台前。
等姜宁宁再次把摄像头抛起来，接住的瞬间，掌心猛地窜过一阵电流。她条件反射地甩开手，摄像头掉在地上炸出一小团火花，彻底报废了。
方觉立刻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检查。
姜宁宁甩了甩有点发麻的手，眼睛压下来，嘴角却还勾着笑。她的视线慢慢移动，最后落在沈茯年身上：“我能拆了这里吗？”
沈茯年神色依旧冷淡，却起身走到她身旁站定，没有接话，但那姿态已经是默许了。
画面里的三个人明显进入了戒备状态，互相背对背站着，各自面向一个方向。
“你怎么会突然遇上她们的？”付雪将目光从屏幕上收回，转向明耀。
明耀回道：“还不是周衍，但我再回去的时候店已经关了。”她把今早的事简单交代了一遍。
童灵玉屈指敲了敲桌上那块板子：“所以你就把人家旺铺转租的牌子拿回来了。”
明耀理直气壮地一拍桌面：“这是他欠我的。黑了我那么多积分，最后还送了个雷给我踩，拿块板子怎么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我当时就要闯进店里，非得把他找出来揍一顿。”
童灵玉没接这个茬，只觉得有些奇怪：“不过你没事跟着无名的人做什么？”
明耀眼神飘了一下：“那周衍无缘无故说了这么一句话，我好奇过去瞧瞧怎么回事。”
童灵玉显然不信：“他这算什么？一边引你过去，然后还告诉这几个人咱家的地址。”
这件事明耀自己还没琢磨明白，但八成是跟贺兰杉有关。不过她从来没跟付雪和童灵玉提过，这会儿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撇过头，目光落在桌上那个皱巴巴的糕点袋子上，伸手扒拉了一下：“不过他家糕点是真的好吃，我都怀疑周衍是给我下药了。童童，你快尝尝能不能复刻出来。”
童灵玉看着她那副岔开话题的样子，无语地叹了口气。这是重点吗？
“你们怎么又聊歪了？”付雪在桌沿上叩了两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能不能先别管吃的了，说说这三人怎么办吧？看这架势，我们不出来，他们就不走了。”
“报给巡警啊，搞他们私闯民宅。”明耀脱口而出。
童灵玉抬眼看她：“你认真的？”
明耀收起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冷声说：“那就逼他们离开吧。”
屋内静悄悄的，沈茯年头微微偏了一下，朝向楼梯方向仔细听着，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一阵极轻的咔哒声从墙壁内部传出来，紧接着是齿轮咬合的闷响，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屋内的门窗在同一瞬间自动关闭，每一扇玻璃内外都升起一层银白色的金属板面，严丝合缝地卡进窗框，将外面的光线遮得干干净净。
而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处，无数道红光从两侧墙壁射出，交错成一张密网，把整段楼梯封死了。
“终于来了。”姜宁宁笑道。
客厅左侧空着墙面忽然开始移动，直到整面墙板翻转过来，露出背后一整排密密麻麻的发射孔，每个孔口都泛着幽蓝的微光。
姜宁宁侧身翻滚到沙发后面，炮口抬起对准那面墙轰了一发，蓝白色的能量弹撞在墙上炸开一片火花，将其中一小片发射孔震碎。
沈茯年则往另一个方向撤了一步，倚着柜体，连开几枪，枪枪命中那些即将发射的孔口，把还未启动的装置提前打坏。
上方天花板两侧滑出几排发射器，短促的射击声不断响起。
明耀的本意只是想逼退他们，没打算伤人性命，所以童灵玉开启的机关也是以防御和驱逐为主，火力看着凶猛，更多是在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
三个人被逼得不断移动，姜宁宁和沈茯年交替掩护，把那些从暗处射来的打落了大半。
方觉始终没有参与正面交火，贴着墙面快速移动，手指沿着墙根摸过去，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接缝，便将短杵往那处接缝里一卡，整个人直直地朝着那面墙冲了进去。
墙面上瞬间弹射出几道利刃，擦着她的肩头飞过去。
童灵玉盯着屏幕，脸色一变，立刻拍下紧急制动的按钮，所有机关同时停了。
最后一道薄刃贴着方觉颈侧划过。
短杵卡在墙缝中间，方觉用力往下一压，那面墙板发出一声闷响，彻底停住了。她这才把东西收回来别在腰后，站直身，抬手擦了一下脖子上的血。
姜宁宁和沈茯年也已经收了手，从各自的位置走过来，在她两侧站定。
沈茯年扫了一眼满目狼藉的客厅，声音不咸不淡：“所以现在可以出来见一面了吗？”
地下室里六双眼睛面面相觑。
事情超出预期，付雪扶额无奈道：“他们好执着啊，都不累吗。”
明耀扒拉了两下被自己抓乱的头发，瘫进椅子里，有气无力地说：“我都说了这三个人很能打，力气跟用不完似的。”
她越说越没气，最后干脆往桌上一趴，“直接把门开吧，他们爱走不走，我们反正也不出去，看谁能耗过谁。”
“那不行，现在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走了。怎么也得让他们先把钱赔了，那个沙发才换了不到两个月，躺着可舒服了呢。”童灵玉盯着屏幕上那一片狼藉的客厅，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了。
升起的银白色金属板面开始缓缓下降，一块一块地缩回窗框内部，露出一片一片灰蒙蒙的天光。门锁也同时弹开了，吱呀一声，半敞出一条缝，外面的风卷着雨气灌进来，把桌上几张纸吹得哗哗响。
三个人站在一起，谁也没动。
明耀把手搭在操控台侧面的收音装置上，清了清嗓子，然后按下另一个按钮。声音经过变声器的处理从客厅天花板的喇叭里传出来，低沉沙哑。
“要么现在离开，要么把命留下。”
“哎呀，终于肯出声了。”姜宁宁偏了下头，像是辨认了一会儿声音的来源。
明耀看着屏幕里那三个人纹丝不动的样子，脑仁又开始疼了。她松开收音按钮，偏过头低声说了一句：“这都赶不走，是我话放的还不够狠？”
童灵玉说：“走了。”
画面里，姜宁宁伸了个懒腰，把手搭在方觉肩膀上：“走吧走吧，人家都下逐客令了。”她朝天花板的方向挥了挥手，笑着说，“晚一点再来找你们啊。”
方觉把帽子捡回来，率先朝门口走去。姜宁宁跟在后面，路过门口时还顺手把门带上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