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切割
根据郑大炮的审讯口供,方如今带行动科的人立刻制定部署,准备针对王可达展开全天候盯梢与跟踪,力求第一时间锁定其行踪、查清背后隐情。
所有人都以为,郑大炮忽然倒戈,王可达并不会马上知晓,这中间有个可以利用的时间差。
王可达仍旧在南京城里,只要耐心布控排查,迟早能将人抓捕归案。
可行动队全员出动,将城内街巷、联络据点、常驻落脚点尽数摸排,接连两日蹲守追踪,却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捕捉到。
王可达就像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城内,没有留下任何可追查的踪迹。
接连的排查落空,让行动科众人满心疑惑,唯独方如今始终沉着冷静,心中早已生出预判。
他笃定,王可达绝非简单畏罪逃跑,大概率是被闵文忠暗中灭口了,且这个可能性远远大于前者。
方如今太清楚闵文忠的行事风格与狠戾心性。
闵文忠素来城府极深、杀伐果断,向来容不得任何人阻碍自己的布局与前程。
但凡知晓他秘辛、挡他前路,或是存在潜在威胁的人,从无姑息纵容的道理,只会第一时间果断切割、彻底清除,不留任何隐患。
王可达知晓科室诸多内幕,又与王德发积怨颇深,无意间触碰到了闵文忠的利益底线。
对闵文忠而言,活着的王可达始终是变数与隐患。
如此看来,悄无声息将其除掉,彻底抹去所有痕迹,才是他最稳妥、最贴合本性的做法。
思虑再三,方如今立刻找到行动科科长赵伯均,将自己的判断与所有疑点逐一汇报。
赵伯均深耕特务处多年,心思缜密、行事谨慎,听完汇报后也暗自心惊,当即与方如今就地商议对策。
二人权衡利弊后一致判定,眼下局势诡谲,王德发作为核心关联人,同样掌握大量隐秘,处境极其可疑。
为防止事态失控、遗漏关键线索,两人当即敲定方案,安排对王德发实施全方位布控监视,紧盯其行踪与动向,随时掌握其一举一动。
可布控指令下发不到半日,外勤探员便传回紧急消息。
他们依照点位蹲守、排查王德发常去的所有据点、联络点与住所,全程严密布防,却始终寻不到王德发的半点踪迹。
短短一日不到,方才还参与暗中处置事宜的王德发,竟和王可达一样,毫无征兆地彻底失联,凭空消失在城内,没有留下一丝行踪线索。
接连两人离奇失踪,让行动科上下瞬间绷紧神经,一股浓烈的诡异阴霾笼罩开来。
“科长,王德发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他是闵文忠的贴身爪牙,经手无数脏事,知道的内幕太多。王可达一死,他就成了最大的活口隐患。”
赵伯均指尖轻叩桌面,眉头紧锁,连连摇头,持不同看法:“我清楚闵文忠心狠手辣、做事决绝,但王德发跟了他多年,忠心办事,替他背过无数黑锅、擦过无数烂摊子。再怎么凉薄,他也不至于狠心除掉自己最得力的手下。大概率是察觉风声不对,暂时躲起来了。”
方如今却微微垂眸,心底寒意翻涌,深知闵文忠的冷酷,从来不分亲疏,只分利弊。
这些年赵伯均始终被闵文忠死死压制、处处落于下风,根本缘由便在于此。
赵伯均对外素来作风强硬、手段凌厉,在特务处人人皆知,看似是狠角色,可内里终究差了一截狠绝心性。
他重情面、念旧情,容易被过往交情、从属情义牵绊,做事总留几分余地。
反观闵文忠,唯利益至上,无情无义,但凡有隐患便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一柔一狠、一留手一绝杀,赵伯均斗不过他,早已是定局。
次日清晨,江面浓雾散尽,晨光微亮。
一名打鱼的渔民在下游浅滩收网时,意外捞起一具浮在水面的男尸,当即吓得魂飞魄散,第一时间上报。
消息很快传回特务处行动科,正是失踪的王德发。
赵伯均接到报告时正在批阅卷宗,闻言笔尖骤然一顿,脸色瞬间沉青。
他放下笔,沉默良久,先前的侥幸彻底碎裂。
方如今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早已预料到结局。
“科长,我说的没错,闵文忠从来不信任何人。”
“说起来,我还不如你了解他。”赵伯钧不住哭笑。
消息传开不过片刻,闵文忠的反应却快得惊人,完全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第一时间抽调人手赶赴江边现场,接管王德发的尸体,隔绝所有渔民和外勤探员的口风,杜绝一切流言传出。
随后他亲自出面安抚王德发的家属,好生劝慰抚恤,给出优厚抚恤津贴,承诺包揽家中大小事宜,稳住了家属情绪。
不仅如此,闵文忠还特意下令为王德发筹办一场风光大葬,对外大肆标榜其履职尽责、勤恳奉公。
同时,迅速敲定对外说辞,将一切罪责彻底推给死人王可达,公开宣称王德发是追查叛迹、缉拿王可达时惨遭灭口,因公殉职。
而主犯王可达畏罪潜逃,早已不知所踪。
一套操作行云流水,既洗清了自己的所有嫌疑,又彻底掩去了江上灭口的肮脏真相。
至此,整起案件彻底落入无解的死角。
郑大炮此前的所有口供,唯一指向的嫌疑人便是王可达,如今王可达被定性为畏罪潜逃的杀人凶犯,成了特务处挂牌通缉的重点对象。
所有舆论、卷宗与调查方向,全都被牢牢锁死在“王可达杀人潜逃”的定论里。
方如今和赵伯钧手握心知肚明的真相,台面上却没有半点实证可以辩驳。
闵文忠早已抹平所有痕迹,死人无法开口,证人无迹可寻,完美的闭环让此案再无突破口。
他连日复盘线索、梳理疑点,却处处碰壁,所有隐秘的黑手都被层层掩盖,调查彻底陷入停滞。
看似案情盖棺定论,实则真凶隐匿暗处、全身而退。
这场博弈之中,方如今似乎已然落入全盘被动的僵局。
当然,方如今可不会坐以待毙。
很快,洪忠在审讯室中趁人不备自杀身亡的消息不胫而走。
闵文忠通过不同的渠道确认此事的真实性,但他始终心中有所疑虑。
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简单,必须做进一步的查证。
而作为事件另一方的方如今,当然也不会相信自己的办法能够骗过老奸巨猾的闵文忠。
他要做的,只是让闵文忠这个老狐狸动起来。
只要有所动作,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果然,情报科一个叫作岳枫的人进入了方如今的视线。
此人26岁,自进入情报科之后一直便跟着王德发。
但是从旁人对他的评价来看,这人平平无奇,似乎并没有过人之处。
问题是在王德发消失的前一天,曾经有人看到过他跟王德发出现在一家羊汤店中。
再然后,岳枫便同另外的3名同事被派往上海公干了。
赵伯钧在跟督查科长商议之后,决定派方如今前往上海,暗中寻找岳枫的下落。
这次要带的人不多,除了戴氏兄弟之外,都是赵伯钧给方如今配备的精干力量,这些人在南京的近段时间都跟着方如今,使用起来也比较顺手。
除此之外,赵伯钧还提前给上海区行动组组长顾大钧打了电话,嘱咐他全力配合方如今的行动。
在第二天,方如今等人便到了上海,在黄埔滩附近寻了几家酒店住了下来。
这还是方如今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来上海,十里洋场果然气象不凡,与临城、南京大有不同。
他并没有立即和顾大钧联系,而是将手下悉数撒出去。
第一天毫无收获。
闵文忠在特务处深耕多年,心思缜密、布局周密,做事向来滴水不漏。
王德发骤然身死、王可达人间蒸发,接连两桩怪事闹得南京城内风声鹤唳,闵文忠不可能想不到有人会追查线索。
他派岳枫四人来沪公干,名为例行差事,实则就是避风头、藏证人,提前布好退路,自然不会留下浅显的破绽让人轻易拿捏。
硬碰硬的排查注定徒劳无功,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次日上午,方如今换了一身素色长衫,看着如同寻常的沪上客商,独自前往老城厢的一家老式茶楼赴约。
这里远离租界核心,鱼龙混杂,是打探消息、隐秘会面的绝佳去处。
顾大钧早已等候在二楼雅间。
此人常年驻守上海地面,掌管一方行动组,深谙沪上黑白两道的规矩,性子圆滑老练。
他虽不清楚南京情报科与行动科的具体纠葛,却隐约知晓内里倾轧激烈、暗流汹涌。
赵伯均提前打过招呼,他自然心领神会,见面之后绝口不提派系纷争,只恪守本分,表态全力配合。
“方老弟在南京威名赫赫,今日到了上海,一切地头琐事,交由我来处理便可。”顾大钧抬手斟茶,语气恳切。
方如今也不绕弯子,直言来意:“顾组长,此番我们来沪叨扰,寻了一日,但岳枫下落不明。此人是关键,务必找到。”
顾大钧点头应下,当天便调动自己的心腹人手,铺开细密眼线。
上海是他的地盘,码头商行、街巷茶馆、客栈旅店,处处都有他安插的耳目,摸排效率远非外来的南京来人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