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7章 卸磨杀驴
王可达悠悠转醒,辨不清此刻时辰。
天色昏沉,周遭雾气弥漫。
甫一睁眼,便察觉四肢被牢牢捆缚,整个人蜷缩成团。
绳索深陷皮肉,刺骨痛感阵阵袭来。
“这是哪里?”他嘴唇动了动,但声音却并未发出,只因嘴里被一团破布堵了个结结实实。
身子轻轻晃荡,整个人飘忽不稳,竟然是在船上。
视线转动,竟看见了旧日同事王德发。
“呜呜……”
面对王可达的呼救,对方却只面露讥讽,冷冷一笑。
王可达心头一沉,慌忙挣扎扭动身子,绳索勒得皮肉愈发刺痛。
王德发拿掉了王可达嘴里的破布。
“王德发,快放开我!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何这般对我?”
王德发缓步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瞥着他,嘴角笑意冰冷:“无冤无仇?你当初抢功上位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论起资历,王德发比王可达要老。
但是,在特务处这种地方,如果你在上司面前表现的不够,只能泯然众人矣。
所以,在早些年,王可达为了争功也做过踩着同僚肩膀往上爬的事情。
虽然王德发也是这样的人,但他心里却看不上这样的人,早想着找个机会新账旧账一起算了。
小船在浓雾里缓缓漂荡,四下不见人烟,王可达望着对方冷漠的神情,心底瞬间涌上阵阵寒意。
王可达心里一慌,顾不得身上的剧痛,急忙抬眼看向王德发,语气急切:“我不跟你废话,我要见科长!这事轮不到你做主,让科长亲自来跟我说!”
王德发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摇晃的船板上,神色淡漠又傲慢,淡淡开口:“不用见了,我全权代表科长,我的话,就是科长的意思。”
这话彻底让王可达慌了神,他奋力挣扎起来,绳索勒得皮肉火辣辣生疼,情绪彻底失控:“你凭什么代表?你这是公报私仇!”
可王德发神色分毫未动,态度强硬,丝毫没有松口的迹象。
看着对方冰冷绝情的脸,王可达瞬间没了底气,深知自己如今身陷绝境,再硬气只会自取其辱。
他瞬间泄了气,声音带着颤抖,放低姿态苦苦哀求:“德发,算我错了,往日是我不对,我不该抢功挤兑你。求你高抬贵手,松了绳子救我一次,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王德发只冷冷盯着狼狈求饶的王可达
“你知错?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卑鄙。
“今日我便跟你算一算,你这些年耍的阴私手段。
第一件,去年沪上潜伏情报,我冒死卧底半月整理出日军布防密报,你在情报传回南京后动心眼,故意让我的情报晚了三天送到科长的手中。
第二件,前年的年度铨叙晋升,李忠的考核评级全系优等,你暗中捏造他通联迟缓、贻误工作的假证,顶替了他的晋升名额。
第三件,我深耕数月策反的内线联络人,你暗中截走联络渠道,私吞功绩不说,还反咬我把控情报、刻意瞒报。
第四件,科内拟定的卧底掩护方案,我熬夜草拟定稿,你稍加篡改便冒名上报,让我沦为科室笑柄。
第五件,上次任务纰漏,我念同僚情分替你揽下疏漏、挨了处分,你转头就四处散播谣言,说是我情报失误险些坏了大局。
我们情报科最讲隐忍务实、坦荡履职,而你,一辈子只会投机钻营、背后捅刀。你踩着我往上爬的时候春风得意,如今落到我手里,才知道求饶?晚了。”
王可达脸色煞白,浑身随着船身剧烈颤抖,急忙张口慌乱辩解。
“王队长。这里面有误会啊。沪上情报卷宗是科室公用资料,我事先并不知道那份资料紧急,依规汇总上报,何来故意延缓一说?
晋升考核之事,是上级核查后定的结果,绝非我暗中作祟!
那名内线联络人,本就是科长安排统一对接,我只是奉命接手联络,绝非私吞你的功劳。
至于掩护方案,科室本就是集体研讨定稿,我只是完善细节上报,怎么就成了冒名顶替?
上次任务中确实有些纰漏,我一声不吭替你遮掩过半!这……这你难道都看不见吗?”
这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王德发也懒得和他争辩,便道:“你还是留着力气到下面去说吧。”
王可达见对方是铁了心要置自己于死地,但他仍不肯放过求生的希望:“王队长,你行行好,现在放兄弟一马。兄弟这些年还略有一些浮财,愿意献出所有买这条命。咱们现在就可以去取了那些钱财。
你放心,我今后肯定会隐姓埋名,再也不会踏足南京半步,我求求你啊……”
一时间,声泪俱下。
“王可达,亏你还是在情报科干了这么多年的老人,科长既然让我送你,我有几个胆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玩花活儿啊。我放走了你,科长不得要我的脑袋啊?
对了,还有你说的那些浮财,凭借我王德发的本事,即便你不说,我就找不出来?
王可达啊,王可达,你还是太天真了。”
王可达望着王德发冰冷绝情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他知道今日求生无望,所有服软辩解都是徒劳,瞬间撕破脸面,眼底翻涌着疯狂的戾气,厉声破口大骂。
“王德发!你假公济私、心胸狭隘,靠着阴狠算计踩着同僚上位,根本不配待在情报科!
你以为你替科长办事风光体面?你手上早就沾满了脏东西!”
他喘着粗气,不顾绳索勒身的剧痛,死死瞪着对方,字字凄厉。
“当年租界叛徒灭口案,是你私下擅自动手、伪造现场,替科长掩盖违规行径;
数次偷偷栽赃构陷异己,都是你暗中奔走、伪造证据;
还有那些无故失踪的线人、弃子,全是你奉科长之命暗中处理,擦尽所有污秽痕迹!
你替他干遍了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活黑活,双手沾满龌龊,以为能安稳立足?”
王可达越说越癫狂,最后放声狂笑,笑声嘶哑刺耳,回荡在雾中飘摇的船上。
“我不过是小打小闹,你却是助纣为虐!官场特务场从无善终,你今日害我,他日必然自食恶果!迟早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哈哈哈!”
刺耳的狂笑彻底撕碎了王德发最后的耐心,他被戳中隐秘短处,顿时恼羞成怒。
当即不再多言,转身弯腰扛起船角一块沉甸甸的石块,大步走到王可达身前。
王德发动作狠戾干脆,扯过多余绳索,粗暴地将巨石死死捆在王可达的后背处,绳结勒得死紧。
王可达惊恐挣扎,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抬手,狠狠抵住自己后背。
“你也配操心老子的下场?”王德发俯身,凑在他耳边咬牙怒骂,“老子将来如何,轮不到你这种败类妄议!先好好看清楚你自己的下场!”
话音落下,他猛地发力狠狠一推。
船体剧烈一晃,王可达带着满身束缚与沉重巨石,直直翻落船外,坠入茫茫雾色笼罩的江水之中。
片刻后,江面重归死寂,只剩船身依旧在浓雾里缓缓摇晃。
王德发立在船板上,冷眼盯着漆黑的江面,神色毫无半分波澜。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掌心的尘土,随后低头朝着江面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语气满是不屑与鄙夷。
“到死都活不明白的废物。”
骂完,他敛去眼底残存的戾气,转头望向隐在雾气中的岸边,对着船舷旁蛰伏手下沉声吩咐:“开船,靠岸。”
手下闻声应声,迅速操动船桨,小船破开微凉的江面雾气,缓缓调转方向,朝着朦胧的岸边稳稳驶去。
忽然,王德发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浓郁的肉香。
转头一看,船板角落摆着一包用油纸仔细裹着的吃食,油脂微微浸透纸层,香气扑鼻。
正是他素来最爱的卤猪头肉。
王德发微微挑眉,看向一旁待命的手下。
那名年轻手下立刻低声恭敬回话:“王队长,晓得您偏爱这口,属下提前特意置办的,备在船上解馋。”
王德发这才认真打量起这人,看着十分年轻,眉眼干净,手脚利落,看着倒是机灵懂事。
他淡淡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认可:“有心了,很会做事,懂规矩。”
说罢不再客气,拆开油纸,油润红亮的猪头肉露了出来。
他直接徒手抓起大块肉块,大口撕扯咀嚼,全然没了方才阴狠冷峻的模样。
肥厚的肉膘油而不腻,卤香醇厚,吃得王德发满嘴流油,腮帮子鼓鼓地不停蠕动,大块肉块接连下肚。
没吃几口,王德发骤然心口一紧,腹中瞬间翻涌起剧烈绞痛,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
他脸色骤变,手中肉块啪嗒掉落船板,浑身力道飞速溃散。
猛地抬眼看向那名年轻手下,眼底满是惊骇与戾气,才知对方早有预谋。
年轻手下褪去恭顺模样,眼神冰冷刺骨,步步逼近。
王德发强忍剧痛伸手欲拔枪,四肢却早已麻痹僵硬。
“王队长,方才忘记告诉你了,今日也是来送你的,所以特意准备了你最爱吃的。”
不等王德发挣扎,年轻手下抬手狠狠一推,毫无反抗之力的王德发径直摔入滔滔江水之中。
冰冷的江水瞬间裹挟住他的身体,剧毒快速蔓延全身,他挣扎两下便彻底沉底,消失在茫茫雾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