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棠儿一同来的还有知州千金。
姜宜年起身安排棠儿先去问安,路上礼数教导非常全面,棠儿微微点头。
知州千金眼见着要一起跟去,姜宜年拉住她:“贵女身份,应当后头些。”
千金点点头:“姜娘子,你怎么没有喊我一道来,要不是看到这家姑娘上来了,我都不知晓,今日晨食要亲自来的。”
这话里是有些埋怨的。
姜宜年微微一笑:“知府家的婆子没有告知?”
昨日她也只是顺手帮了知府家的,也没想道,她们真的就赖上她了。
知州千金被问得一噎,脸色红了。
“怎么不见你三个妹妹?”
“她们还未醒。”
姜宜年有些意外,知州门第居然规矩教得这般浅吗?
“家父开始从未想过让我们入大家。后头想,膝下无儿可靠,怕他身后,我们几个遭人欺负,所以才一直托人相看崔家。”
“没想到。。。”
看出她吞吞吐吐,姜宜年主动问道:“小姐,可是还有事相托?”
只见知州小姐扭扭捏捏地拿出一支金补钗,塞进姜宜年手里。
“姜娘子,我知礼薄,家父也曾托您帮忙过。昨日您劝我与三个妹妹到最后一日看看别家公子,好意我也心领。”
“但是,我的未来尤其需要崔家依仗,可否托您相帮?”
边上还有旁人,知州千金的出身落在这些人之中,也不算落下风。
她这般直接地,郑重地说出想法,姜宜年有些不好拒绝。
她看了看宴席未开,将她拉去厅外,在一个柱子后,再次开口劝道:“知府小姐,和你说句掏心底的话。。。”
“叫我妍淑就好,姜娘子。”
“妍淑妹妹,女子万万不可以夫家为依仗!”
这可是她血和泪的教训来的。
“我以为姜娘子帮人说亲,自是以女诫女则为准则。怎么。。。”
妍淑眼睛瞪得浑圆。
“尤其是你这般,出身姣好的女子,尤其不可将自己一生交付给一个心中有别人的男子。”
“你是说,崔二公子心里有人了?”
姜宜年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所以那日你才那样劝我。”
这话里,妍淑还是有一些怨怼的。
姜宜年也不藏着掖着,“答应知州大人帮忙相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些。”
“但是我知晓了,更不能将你往火坑推。”
虽然她是存着帮棠儿扫清障碍的私心,但是,她说的也是实话。
这实话若碰上拎不清的,甚至是要招来怨恨。
知州家的小姐愣住了,似在消化这些。
姜宜年见她如此,将金步摇收入袖内:“妍淑妹妹,这金步摇我收下了。雁北还有四家,最末一位的嫡子尚未定亲。你和他看来甚是相配。听说这次,他也在邀约之列,应当也在这府中。
“若无机缘,姻亲不可着急,我也定当帮你找到如意郎君。”
妍淑又是愣住:“那我的妹妹们。。。”
姜宜年无奈地。
这个知州千金果然是个纯善的,她那么着急嫁出去,更大的可能也是家里的妹妹们着急了。
长姐未嫁,幼妹说亲都是不可以的。
姜宜年拉过她的手,诚挚地看着她:“有些时候缘分到了,拦都拦不住的!”
说话间,胖婶领头,剩下三个姑娘紧赶慢赶地在开席前一刻终于也到了。
其中一个因为走得太快,有些不悦地嘟囔:“姐姐,你怎么不叫我们,是想看我们失礼吗?回去我就要告诉爹!”
姜宜年向前一步:“长姐在前头为你们探路、替你们周全,你们不知感激,反倒要告状?规矩二字,先说给长辈的敬称,再说给同辈的礼让。你方才这一句,可占了几样?”
妍淑端起长姐的样子接过话头,正色道“嫡姐我也该回去向母亲给你们请先生了!”
那姑娘被噎得说不出话,红着脸缩到后头去了。
这时一个小厮跑来,向姜宜年抱拳:“大奶奶让您待会儿坐前头,和持花牌的小姐们坐一起。”
姜宜年一福致谢。
崔家这个安排有些奇怪,她们这些婆子能有张桌子都是主子给脸了,所以方才她才坐在最后面。
刚落座,又不知是哪家贵女有些酸涩地开了口:“昨日那么多人,竟只坐满了这一桌。要是几位妹妹不来,这桌都坐不满呢!”
妍淑和这女子相识,直接接了话茬:“妹妹,这桌上有你的位置,是你爹花了多少钱给你换的?”
“这人是城东周家的庶女,家中做茶叶生意的。”妍淑悄悄和姜宜年介绍。
那周家姑娘讪笑道:“那是比不上姐姐,婆子都要和别人共用。”
姜宜年真的要被气笑了——为什么这些女子聚到一起,不是比家世,就是比排场?
她搁下茶盏,淡淡道:“诸位姑娘坐在这里,是崔家给的脸面,不是自个儿挣来的。有什么好比的?真有本事,日后让人提起来,说的是你的名字,不是你爹的名号。”
就在这时,崔家主母从主桌走了下来,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步步生风。
一桌子人慌忙站起来行礼。
大夫人走到姜宜年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一笑:“昨日见了姜娘子,便觉得是个通透的人。今日再看,果然没看错。”
那周家姑娘撇了撇嘴,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大夫人抬手,身后的丫鬟捧上一只锦盒,打开来,是一支白玉簪子,通体莹润,雕工精细。
“旧人相逢,总该有个念想。这是我年轻时得的,一直收着没舍得戴。你看看,喜不喜欢?”
姜宜年双手接过,看了一眼,眼底一亮,福了一福:“长辈厚爱,晚辈愧不敢当。”
这支玉簪的形制,与她母亲昔日常戴的那支极为相似。白玉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含苞的玉兰,花瓣微微合拢。
她母亲的名字里有一个兰字。
难道眼前的崔家大夫人和母亲难道是旧识?
素玉簪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那周家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不自觉地小声嘀咕道:“崔家当真是家大业大……”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人拽了拽袖子,悻悻闭了嘴。
崔夫人慈爱地看着姜宜年,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她顿了顿,笑意未收,转头看向周家姑娘,语气淡了下来,“来人。”
“不知礼数,将周家小姐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