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怀简懒洋洋地倚着廊柱,向着姜宜年的方向浅浅一拜:“谁说要做外室?”
顾慕青气急,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我知你在雁北颇有些门路。你到底拿捏了她什么?你将她还我,要什么,只管开口。”
白怀简看了姜宜年一眼。
她已退到一旁,袖手旁观,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要的,顾大人给不起。”他状作认真地想了想,慢悠悠道:“况且顾大人这话说反了。是我求着她拿捏。要不你教教我,是死皮赖脸,还是卑躬屈膝?”
顾慕青感觉自己被戏弄了,忍不住恶语相向:“你真以为她心悦于你?不过是借你之手,行她之事罢了!”
白怀简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眼底甚至带着几分笑意:“那又如何?”
说罢,笑意一收,目光陡然冷了下来:“只有无能的人,才靠戳人痛处来撑场面。再被我瞧见你纠缠,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刚落,铁山不知从哪闪了出来,拔刀三寸。
“反了,真的反了,我要让崔家知道你居然在内院舞刀弄枪!可把崔家放在眼里!”
顾慕青被他这眼神盯得心头一悸,连连后退,边嘟囔着,边灰溜溜地跑了。
“这个顾大人真能鸡毛当令箭。”姜宜年袖手旁观到现在:“怎么没昨日那么紧张了?”
白怀简笑笑:“姜姑娘给的定心丸。”
姜宜年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什么定心丸?”
白怀简的嘴角咧到了耳根,他故作姿态地拿扇子挡了挡,“因为,你任由我,应对他那些话。”
“被人当枪使还这么高兴。”姜宜年没忍住笑了出来,“你不觉得入了崔家,人人都似变了模样。”
“金玉在前,何人不变?”白怀简顿了一瞬,“我帮你赶走了未婚夫,你该如何谢我?”
“你想如何谢?”姜宜年点点头:“我想想,是该好好谢你!毕竟还帮我出气揍了他两顿。”
“先走吧,今日的晨食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古怪?”
白怀简跟上来:“你不怕我羊入虎口?”
姜宜年回头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入崔清澜的口?你若能入主崔家,于我于她,利大于弊。我又为何要担心?”
“不过,方才那顾大人说,崔家看中的可是他呢!”
“放心,崔家不瞎。”
两人边聊天,边往主家走。
跟着来的胖婶昨日不敢登大场面,一直靠姜宜年在前头,今日一早,自请照顾几个姑娘的梳妆,给姜宜年省了不少事情。
所以今早的晨食,她也能先去探路。
层层叠叠的石阶蜿蜒而上,昨日所在的前厅不过在山脚,今日要去的主府却高踞半山腰,目测足有上百阶。
姜宜年走了没一会儿,便有些气喘。
“这回家跟爬山一般,果然不能只看表面。”
白怀简走在她身侧,脚步倒是轻快,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提议:“不如别去了?”
“别小看人。”姜宜年提了口气,继续往上走。
“哪有大事?你看其他家来的也都是婢女,随侍这些。”
姜宜年叉着腰,深吸一口气:“那我上去便是,白公子若嫌累,让青竹随我一道就行。崔家事态如此复杂,我倒要亲眼看看清楚。”
白怀简啧了一声,“怎么又夹枪带棒的?我是怕你一会儿走不动,叫天天不应,还得找人给你送下去。”
说完,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走到姜宜年前头,转过身来,面朝着她,倒退着往上走,神情悠然。
“之前爬野山,也没见你体力如此不济?倒也无妨,看来在雁北这几月,我这伺候得不错。”
姜宜年微微愣了一瞬,随即加快了脚步,石阶越往上越陡,腿肚子开始发酸发胀,她却不肯放慢半步:“怎么又扯上你了?”
白怀简倒退着走在她前头,看着她这副赌气的模样,嘴角微微一弯。
几句斗嘴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反倒越来越近,主院门廊也近在眼前。
姜宜年站在高点,回头望去。来路蜿蜒如蛇,隐没在晨雾里,那些石阶、喘息、都已被踩在脚下。
“世间这般只管向上,毋需回头。”
白怀简负手站在她身侧,目光也落在远处,片刻后淡淡接了一句:“上得山来,来路皆阶。”
姜宜年侧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宜年姐姐,怎么自己来了,差使个下人跑一趟就行。”
崔清澜从廊下迎出来,笑意盈盈,比昨日亲切不少。
“清澜妹妹,你是忘了,我本就是下人。”
崔清澜一噎,随即福了一福,面上掠过一丝尴尬:“是我失言了。”
“怀简哥哥,昨日我与你商议之事,你可应允?”
入了内厅,只有寥寥几人。
崔家主母端坐主桌,面色不大好看。
这些待嫁女子,还未入门,第一日的晨食便无人准时来,若是日后入了府,更不好管。
姜宜年心中一惊,估计大部分人也和她一样,没有想到第一日,崔家主母就会亲自前来。
她赶忙差人去传话,让棠儿一定要走上来。
替棠儿向主母问安后,她寻了一张角落的桌子坐下,离晨食开席还有半刻,她赶忙遣人差人取了纸笔。
顾慕青这样来寻她,实在烦人。
必须给他添些麻烦,让顾慕青在京中被缠住,脱不开身。
她算了算时间,上辈子这时候,顾家那个侄子正要入仕,顾慕青四处托人举荐,柳茹云日日随侍在侧。
最后还是她拿了父亲的玉佩,求了裴太傅,才替他办成。
照她和白怀简的分析,如今顾慕青能来去自如,朝中必定有人撑腰。
直接绊住他不容易,但可以从他侄子下手。
而且,她记得他那侄子即便入了仕,也是个庸碌之徒,于朝堂无半分裨益,反会祸害一方。
这样的人,实在不该让他踏入官场。
她这封信,也只能托给卢婧姝,让她递给夫婿光禄寺陈家,看看能不能从中做点文章。
写完信,姜宜年将纸笺折好收入袖中,抬眼望了望窗外,日头又高了些。
正想着如何寻人送信,崔家丫鬟鱼贯而入,手捧朱漆食盒,在她面前一一摆开。
八道晨食,碟碟精致。
姜宜年看着这满桌的摆设,恍然间像是回到了京城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