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阙静静看着他,屋内太暗了,微弱的月光无法照清楚他的脸。但银阙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痛苦的,就像那晚他醉坐在KTV里赶她走一样。
他其实是个骄矜不愿低头的少爷,一直以来都是。爱打直球,但更擅长心口不一。
“双玦,我怎么会怕你。”银阙轻声说。
双玦低头咬住她的脖颈。银阙吃痛,刚想出声,他又狠狠吻住她的嘴唇。
他身上被湖风吹得凉透,绷紧的肌肉如石头一般坚硬冰冷。他将她紧紧箍在怀里,像是要让银阙怕他、畏惧他、不忤逆他,又像是要把她吃掉,让他们骨肉血液全长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银阙几乎喘不过气,推他的力气越来越弱。
他松了一下力气,让银阙喘了半口气,又咬住她的唇,把那半口气夺过来吞进肚子。
在两人都喘不过来气的时候,他停了下来,鼻息沉重地凶她:
“和他分手!”
但像是怕银阙不同意,怕听到她的回复,双玦没给银阙任何回答的时间,就又霸道侵略地吻住她。比刚才更凶,更加铺天盖地。
银阙没有挣扎,此刻只能顺着他,就像小时候,只要他哭,她就会从兜里掏出一粒糖哄他一样。
她用她仅剩不多的力气,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就像在安抚一匹狂躁的马驹。
*
夜星酒吧。
章羽看着银阙那份没碰的羊腿,咽了咽口水。
“果然吃东西还是得跟着本地人,这个羊腿看着真香,下次她吃什么我吃什么。”
池冉看着两人离开的大门。
“我们把吃的打包了,也回去吧。”
章羽用叉子在银阙的小羊腿上拨下一块肉,塞嘴里,口齿不清地说:“这么着急干什么?想回去看戏?”
池冉问:“你刚才说双哥做傻事,是指做什么傻事?”
“喝醉酒的人能干什么聪明事儿吗?只能闹笑话啊。”
“银阙是不是误会了。”
“误会就对了,我故意的。我是有些看不过去。”章羽往Owen那边看了一眼,“我就是为双玦感到不值。他苦等五年,这位可倒好,一个男友接一个蓝颜的换。今天还当着双玦的面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池冉说:“男女朋友亲密些不是很正常吗?他们也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
“也得考虑一下双玦吧。挖墙脚的人也是人啊。”
池冉:“?”
池冉站起身。
“你干什么去?”
“我回去看看。”
章羽示意她坐下:“你这会儿过去干什么,好不容易有点儿进展,我们去不是打扰他们吗?”
“我不放心。”池冉说,“你们怎么是这样的三观,我真是不该来。”
“我刚开玩笑的,这么认真干什么。”章羽笑着说,“人家俩青梅竹马不算挖墙脚,叫重温儿时记忆。”
Owen起身离开酒吧。
章羽看着Owen的背影:“他不会是跟出去了吧。也是挺奇怪的,咱们四个出行,明显是两对,就算他对双玦的实力一无所知,但这么高这么帅的男生在他女朋友身边,他不担心银阙变心?这么自信吗?”
池冉说:“我回去了,喝醉酒的人我不放心,我担心银阙。你不回去我去了。”
“行行,一起吧。”
两人去结账,但都没带钱。Ian本说不用了,下次再付,但章羽仍是在酒吧里找了个华人,通过微信转账,现场兑换了纽币把账结了。
池冉去了趟洗手间,章羽拎着打包盒,站在酒吧门口等她,刚好看到Owen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好的礼物。
Owen朝他走过来:“你是Lusine朋友对吧。”
“啊,对对,您什么事儿?”
“Lusine呢?我把礼物拿给她。”
“她那个什么,和,嗯,男朋友先回酒店了。”章羽笑笑。
Owen递礼物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难看:“……男朋友?”
“对啊,青梅竹马,她没跟你说吗,他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章羽接过他手里的礼物盒子,看向一边,“给她的吗?我带给她。”
Owen简单说了句“谢了”,转身进了酒吧。
池冉刚好出来,和Owen擦肩而过,她看着章羽手里的礼物:“这是什么?”
“银阙男朋友给她的礼物,让我代为转交一下。她这个男朋友。”章羽啧了一声,“真是体面人。”
两人回到酒店,客厅里没开灯,有丝丝酒气。
三人房间的门都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双玦那间门紧闭。那俩人在哪儿,不言而喻。
章羽把打包盒放在餐桌上,看到池冉往双玦的房间走去。
“你干什么去。”
章羽意识到池冉想做什么,打算拦住她时,已经晚了。池冉已经走到双玦门前,敲门。
“银阙,你还好吗?”
门缝里传来银阙柔软的声音:“我很好,冉冉。”
“如果需要帮助,随时喊我好吗?我就在外面。”
“好的冉冉。”
“我们把饭打包了,如果你饿的话……”
“好的,谢谢。”
章羽拉着池冉的胳膊把她拽到一边,压低声音:“怎么这么没眼色呢。你打扰他们干什么?”
“我怕银阙是被胁迫的。”
章羽:“……”
他把池冉拉到餐桌前,按在凳子上:“吃你的饭吧,双玦不是那样的人。”
“喝醉的人我信不过。”
打包回来的饭已经凉了,焖了一路的薯条软趴趴的。章羽拿了个盘子,把薯条丢进烤箱,其他的放进微波炉。电器嗡嗡一响,厨房热闹起来。
双玦房间的门开了,银阙从黑暗里走出来,回身关上门。
“他呢?”
“他不太想吃。”
银阙走到餐桌前,坐在池冉对面。她看到池冉的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下,那里是刚才双玦咬的地方。
她觉得不对,起身去了卫生间,从镜子里看到她左边脖子上,有一个黑红的吻痕。
她进来只是照镜子,只掩了门。门开了,池冉走进来,递给了银阙一只粉底液。
“谢谢。”银阙接过,她平日里不化妆,没带化妆品。
“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池冉说,“我肯定不向着那两个人。”
“我知道,谢谢你,冉冉。”
池冉出去后,银阙用了点粉底液把吻痕遮住了。太深,不能完全遮盖,还还好吻痕在室内灯光下也不明显。
热好的晚饭在餐桌上放着。
“那个,你的羊腿被我吃了,看着太香了。”章羽不好意思地说,“双玦的汉堡你吃了吧,他也不吃。”
“没关系。我不太饿。”
银阙捏了根薯条,她也不太有胃口,从屋里出来,只是不想让池冉担心。
自银阙落座,章羽就小心翼翼看着她,一脸的有话要说。
“有事吗?”
“没事啊,没什么事。”他挠挠头。
“你想说什么?”
“嗯……你男朋友……没说什么吧。”
“没有,怎么了?”
章羽松口气:“没事没事,我怕他吃你和双玦的醋。今晚双玦表现得挺明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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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想忍着的,但忍不住,否则也不至于喝那么多,说话也口无遮拦你别怪他。”
银阙摇摇头,她简单吃了点儿,和两人告别回了房间。
时间不早了,银阙洗完澡,换了衣服,躺在床上一直没有睡着,她并不太放心双玦。
那日在红树林说起殉情的时候,她总觉得双玦话里有话,之后的几天,他脸上一直挂着些淡淡的忧郁,银阙无法安心。
双玦这次来,他身上的变化,和她预期的其实并不一样。她心中的双玦应该更张扬放肆一些,但他更收敛了,但这种收敛并不像是由成熟带来的,而是身上有看不见的枷锁。
银阙推开房门,去了双玦房里。
她刚才离开的时候,双玦没睡,现在已经睡着了。
他睡着的时候,喜欢半蜷着,和小时候一样。
他一向睡眠很好,睡得很沉,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着,呼吸绵长,如冬眠的熊,富足、安稳。
银阙轻坐在床边,看着透传而入的暗淡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时间好似回到了小时候,那会儿他是座小冰山,总嫌她烦,不想理她,不爱和她玩,是自己粘着他,把他粘成了好朋友。现在,变成了他粘自己。
“你怎么不算根葱?毕竟是我十几年的朋友,地里种那么久,是一根粗大的葱。”
*
次日,双玦起得晚。十点要退房,九点了他还没动静。章羽和池冉早起了,两人出去买咖啡,银阙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看书。
双玦的房门一响,银阙抬眼。
双玦还穿着昨晚的衣服,拉开门看着她。
“早。”
“早。”
他看了眼银阙的脖子,舔了下嘴唇,揉揉头发,看向一边。
“那俩呢?”
“买咖啡去了。”
正说着,大门推开,章羽和池冉从外面进来,章羽手上的纸托里放着四杯咖啡。
双玦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他从章羽手里拿了一杯咖啡,喝了一口。
“买吃的了吗?”
章羽把咖啡分了:“没买,不知道你们吃什么,冰箱里还有昨晚剩下的两份饭,一个份牛肉汉堡,一份炸鱼薯条,你想吃吗?”
双玦说:“炸鱼薯条不是你点的吗?你昨晚也没吃?”
章羽挠挠头:“是银阙没吃,我把银阙那份吃了,自己的没动。她那份羊腿实在是香。”
“没出息。”双玦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银阙,“饿了吧,出去吃东西?”
“我不饿,要退房了。”她看了看时间,“退完房直接去吃午饭吧。”
“那行,我也等下再吃,去洗个澡,很快。”
双玦去洗澡,银阙和章羽、池冉把行李装车上。去冰箱给双玦把昨晚的打包的食物热一下。她走到冰箱,看到冰箱旁边放着空的打包袋,顺手团了丢进垃圾箱。
袋子后面放了个礼物,盒子不大,四四方方,包装好的。
“这是谁的?”银阙拿着问。
“哎呀,怎么把这个忘了。”章羽一拍脑门,“是给你的。”
“给我的?双玦的么?”
“哦不不不,是昨晚那个,你男朋友。我们出来的时候碰上他,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被那个袋子挡着了,我给忘了。”
银阙“哦”了一声,正准备打开,一阵香薰湿气扑来。
洗完澡出来的双玦走了出来,微湿的头发像一头朝天的黑刺。
他径直走到银阙身边:“谁送的?”
章羽赶紧拉着池冉出了门。
“Owen。”
他从她手里拿过礼物:“让我看看送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