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说。
“你当时拒绝我的邀请,说要陪妈妈过节,实际上是为了和他出来吗?”
“不,不是。”银阙慌忙解释,“那个时候,我的确是打算假期陪妈妈的。只是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
“看来那位真是魅力大,能让你在圣诞这样家庭团聚的日子抛下阙阿姨,还骗她。”
Owen两句话说得银阙内疚起来。她一向把妈妈放在心中最重要的位置上。
“她反对你们在一起吗?”
银阙不好解释,只能点头。
“你的事我不该多嘴,不过,家长的判断往往是准的。我相信阙阿姨不会看错人,我想你也许应该听她的意见。”
银阙也只好点头。
“我也不喜欢他。他看我的眼神敌意很深,这样的人挺危险的,银阙,我有些担心你。”
双玦对Owen的敌意来自银阙的谎言,银阙不能替双玦解释什么。
“他只是我朋友。同行的还有两位别的朋友,我很好的,学长放心。”
“帅不能当饭吃,别陷进去。”
“嗯。”银阙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会回复我妈妈么?还是装作没看到?”
“我不知道,真是纠结啊。”
“您可以装作没看到,或忘记回复么?”银阙说,“请您骗我妈妈帮我打掩护对您来说一定太为难了,但您可以不回复她吗?”
“纸包不住火,Lusine。不回复等同于默认,也是在帮你打掩护。”
“学长帮我一下好么?”银阙说,“我和他没有什么,我妈不喜欢他,有一些误会。”
天色已有些暗,户外串灯亮起,暖黄的光擦亮了Owen的镜片。
他声音温柔:“我考虑一下。”
正好乐队休息,舞台空了下来。
Ian说:“要不要一起来一首?”
“好啊。”Owen笑,“Lusine还没和我合作过。”
“他键盘超棒!”Ian夸张地对银阙说,话音一转。“但他不会唱歌。”
“Lusine唱得很好,有人会唱就行。”Owen笑,“一起吗?”
银阙有求与他,笑着同意了。
有服务生端着托盘往双玦那桌送酒。
她坐在Owen这边聊天的短短十几分钟内,服务生已经过去送了三次酒。Owen在身边,她忍住不往那边看。
几人一拍即合,起身往室内的小舞台走去。
Ian和银阙主唱,Owen键盘,吉他鼓手则由乐队其他的人补齐。
Ian和大家沟通安排唱什么,银阙站在一边,心不在焉听着。
盛夏傍晚,酒吧外面,湖景共暮色一片熏熏然。双玦坐在晚风中,没看他们这边,只一杯接一杯喝酒。
面前的话筒有点儿高,银阙也没有注意。
Owen走到她身边,帮她把话筒调到合适的高度。
“谢谢。”
双玦放下手中的酒杯看了过来。
Ian挑的歌是《UndertheSun》(阳光之下),伴奏先于人声响起,他给Owen留了一段键盘独奏。Owen微微俯身,十指在黑白键盘上划过,按出一段温柔且富有层次的旋律。酒吧里闹哄哄喝酒吃饭的人们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舞台。
银阙的右手扶着话筒。
“……
Youseeit'scoldinthenight
你看,夜晚如此之冷
AndI'mtryingtogetbackhome
我一直在努力回家
……”
这一首归家主题的乡村摇滚,摇晃的节奏与远离尘嚣的晚风共振。
因为是男歌,银阙是压着声音唱的,她发挥得不好,不如Ian。作为键盘手的Owen默默为她升了key,包容着她。
双玦走到室内的吧台点酒,吧台离舞台很近,他背对着他们,仰头看着后面的黑板。
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满了酒名,混乱、费解却又清清楚楚。
银阙第一次来这里时候,也久久看过那块黑板,像他一样盯着那些陌生的字母写法和看不懂的酒名,努力从中挑拣认识的单词。
即使是现在,她已经在新西兰生活五年,她依然有这样的感觉,那块黑板上,永远有她看不懂也不知道怎么念的酒。
双玦点了几杯,又回到座位上,看向舞台。
他们的距离并不远,但穿越暮色的目光对视却是那样的模糊。
银阙看不清他的表情。
从冰冷的音响里,银阙从嘈杂的键盘与鼓声中,听到了自己低唱的副歌。
'Leavinghere,Iwannacomehome
我想要离开这里,我想回家
'CausethisloveisallIwant.
因为爱是我唯一的渴望。”
一曲结束,台下的人纷纷为他们鼓掌欢呼吹口哨。
他们将舞台还给主乐队。Ian夸了两人后,也去吧台帮忙,Owen和银阙走去户外。
“学长学了很多年吗?您弹得真好。”
“从五岁开始学的。”
“真厉害。”
“华人父母,你懂,以前其实没有很喜欢音乐,觉得练琴又苦又累,还时常会想,如果把这些时间拿去打球参加运动比赛,肯定更受欢迎,生活也更也有趣一些。”他笑。
“现在呢?”
“自己在家没事也会弹一弹,我的爱好之一。”
“很酷。”
“谢谢。只是可惜,我唱歌不行。”他笑看着银阙。
走到户外区,银阙说:“我先过去了,不好让朋友们一晚上都等着我。”
“快去吧,也上菜了,别饿着。回见。”
银阙别过Owen,回到双玦他们那边,桌上摆满了吃的和许多空酒杯。
“快来,羊腿要凉了。”章羽说。
银阙坐下后,来了一个服务生,把双玦面前的空酒杯收走了。他懒散窝在沙发椅里,没什么反应,也不看银阙。
“喝了很多么?”
章羽点头,他小心看了双玦一眼,用口型示意银阙:“快哄哄。”
银阙看了Owen那边一眼,他在和他朋友笑着聊天,似没关注这边。
“你怎么了?”银阙问双玦,“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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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那么多?”
章羽说:“这个问题我刚才问过他了。”
银阙问:“他怎么说?”
章羽说:“他不说话。”
银阙真想谢谢他的废话。
可她问的,也何尝不是一句废话。双玦会喝这么多的原因,不用想也知道。
“别喝闷酒。”
“怎么不去陪男朋友了?”他低声说。
章羽和池冉默默交换了一下目光,又双双看向Owen那边。
“我是和你们一起出来的,我有我的朋友,他也有他的。”
双玦抬头,醉蒙蒙的眼神有些失焦:“各玩各的,互不干涉吗?真是开放自由的感情啊。难怪我比不了他,老夫老妻不够刺激,是吧?”
银阙皱眉:“你在说什么胡话,喝醉了就闭嘴,先醒醒酒吧!”
“行。我去醒酒。”
双玦撑着桌子站起来,脚步踉跄离开。他高,本就醒目,脚步醉晃从Owen那桌路过。Owen停下聊天,皱眉厌弃地看了他一眼。
章羽有些担心地看着双玦离开的方向,对银阙说:“他今晚喝了不少,你要不要跟过去看看他?”
银阙看向Owen,Owen也刚好看向她,对视的时候,Owen冲她笑笑。
妈妈的评论还在他朋友圈里挂着……
银阙说:“让他一个人静静吧。”
“你真不担心啊,”
银阙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章羽看着门口,道:“你还是去看看吧,万一他做什么傻事……”
银阙的脑袋里立刻跳出前两天在红树林,她和双玦关于“殉情”的那段对话来。
她喉咙一紧,立刻问:“他做过傻事吗?”
但不等章羽回答,银阙已经站起来,冲了出去。
酒吧前面就是陶坡湖,暮色已有些深,湖水先于天空浓成夜色,如无边的墨海,把万光吞噬。
银阙小跑跟过去,见双玦正沿着陶坡湖边往回走,一脚深一脚浅,像踩在雾里。
银阙去拉他的胳膊,被他抬手拨开。
“你来干什么?去找他去啊!”
银阙又去拉他,被他一把推开。
“去找他!他不是好吗?所有人都喜欢他,阿姨,你朋友,都喜欢他,都认可他,都知道你们是一对,那我呢?”他捶捶胸口,“我是你什么人?我算哪根葱?”
双玦站在那里身披月光,见银阙不说话,转头自顾自往前走。摇晃的身影如一条离群的孤狼,拖着伤腿跌跌撞撞。
银阙没再去拉他,几步远跟在他后面。
酒吧与酒店不远,刚陶坡的傍晚比奥克兰还要低两度,夏夜如秋。
双玦推开房门,两人前后脚进屋。
客厅有一整面玻璃墙,窗帘只拉了一半,另一半的窗户透着外面的月光。
门“碦哒”一声上了锁。
双玦转身,一把把银阙扣在门上。
他醉眼深邃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哑着:
“你看不出来我嫉妒得发疯吗?!你不知道我喝醉了吗?!你还敢跟着我?!”
“我知道。”
“你不怕我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