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阙目送他们离开家。
回家之后,家里少了三个人,好像一下是空了。
银阙洗澡换了衣服,收拾了一下。
Owen已经到了。
银阙走出家门,坐进车,见车上只有Owen一个,就问:“其他人呢?”
Owen说:“专程来接你的。今天就你休息,他们下了班直接过去了,就律所边那个酒吧,走着去就行。”
银阙忙说:“早知道我自己打车去了,还让你兜这么一大圈。真是麻烦你了。”
“不费事。”Owen笑,“乐意为你效劳。”
路上,Owen问起昨天的CMC来。
银阙说:“学长也知道了么?这事传这么快。”
Owen说:“好事传千里。Jason今天还在律所夸你了。”
“是吗?”
“对。早会的时候,夸你细心。我有点好奇,这个案子怎么会突然换律师?陈律师那边怎么了?惹了客户吗?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说客户这边要换律师,但我觉得陈律师好像没什么不开心。前天晚上,我们开会的时候,陈律师和客户都在,没感觉到不愉快呢。”
Owen说:“你呀,人聪明,但在人情世故上还是木了一点。你想,陈律师就算有意见,当着客户的面,他会表示出来吗?”
“也是。”
“我听说这个客户是陈律师手上最大最稳定的一个,如果被Jason撬走了,陈律师他们组要哭了。”
银阙问:“陈律师和Jason是竞争关系吗?我以为他们都在诉讼部,虽然都是合伙人,各自带团队,但陈律师主要做华人客户,Jason的客户大多是本地企业和跨国公司,市场方向不一样,应该算合作关系吧?”
“平时是。”Owen笑了笑,“但那是在小案子上。”
“什么意思?”
“对于普通小客户来说,语言沟通和文化背景确实很重要。可到了这种级别的商业纠纷,客户看的从来不是律师会不会说中文。大集团有法务团队,英文沟通根本不是问题。他们更在意的是谁打过类似的案子、更有经验、能帮他们争取到更好的结果。”
Owen耸了耸肩。
“所以在大客户面前,所有商业诉讼律师都是竞争对手。所以我猜客户突然换律师,可能是因为,Jason刚赢了一个类似的案子,就在你来实习之前。”
“有可能,我也觉得不太像是陈律师做错了什么。那天开会,我听陈律师的意思是这个案子虽然金额大,但并不复杂,很清晰,不难。”
“所以你看,陈律师也是在暗示客户,这个案子没必要换人。而且,陈律师不会因为案子被换就有意见,相反,他会更用心维护客户关系,不会给Jason带走客户的可能。”
银阙点头,觉得Owen说得对。
同时她隐隐担心,自己是不是被卷入了一场办公室政治。
~
今晚聚餐的地方是律所旁边的一家餐酒吧,环境清幽,有现场乐队演奏爵士乐,是个吃饭聊天的好地方。
律所同事时常来光顾,有些还会在这里约见客户。
银阙和Owen到的时候,大家都在了,就等他们两个。
两人平时走得近,大家默认他们关系非同一般,桌上给两人留的位置也是挨着的。
银阙和Owen坐下点了单,看到陈律师和客户也走了进来。
他们这桌人多,陈律师进来也看到了他们,大家和陈律师远远打了招呼,陈律师便坐下和客户聊天。
桌上的Lee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食物和酒水很快上了,马上要放假,大家聊天都十分随意,律师都擅长聊天,他们这群准律师们也一样,桌上一晚上都热热闹闹的,话题天南海北。
但往日谈笑风生的Lee,今日却有些闷闷不乐的,一晚上也没说几句话。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吃饭,吃了很久,陈律师结账和客人都离开了,他们还没散场。
看到陈律师离开,Lee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喝他的闷酒。
银阙直觉觉得他的闷闷不乐和陈律师有关系。
Lee是他们这波实习生里确定了要进陈律师团队的一个,一个非常的优秀的毕业生,想到明年自己也要进去陈律师团队,两人将会是一起共事的同事,银阙挺想关心一下的。
但她和Lee不熟,就偏头问Owen,Lee今晚是怎么。
Owen还没说话,餐酒吧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进来。
本已经和客户出去的陈律师又折返回来,他微笑走向他们这桌,风度翩翩。
见陈律师来,Owen也没再说什么。
几人忙找了杯子给陈律师倒酒,陈律师自然接过。
“刚才在照顾客户,没来打招呼,你们这桌的单我已经买了。”他冲银阙笑了笑,集体敬了大家一杯,“圣诞快乐。”
~
回程坐在Owen的车上,银阙编辑了下今晚聚餐的照片。
精致的食物,体面的活动,热情的同事,和光鲜的生活。这些隐藏掉如山文件的工作生活照,也是她的一张名片,是她要好好经营的另一张脸。
她把合照发了朋友圈和IG,上面的他们都笑得很张扬。
如果是坐别人的车,银阙不会在车上玩手机,但她和Owen的关系倒是不用这么拘谨。
发完后,银阙收起手机:“我把合照也发了你一份。”
Owen笑着说了谢谢。
银阙说:“对了,Lee今天是怎么了?”
Owen说:“他进不了陈律师的团队了。”
银阙心里一沉:“怎么会?”
“说是团队headcount不够。陈律师今天跟他说的,让他再等半年,先历练一下。你干好不在,所以不知道这事,我们安慰他一天了。”
银阙心中打鼓。是巧合吗?自己昨天才收到陈律师的邀请进入他的团队,今天Lee这边就进不去了。
可银阙觉得这不可能啊。
如果团队只有一个名额,她和Lee竞争的话,她怎么可能竞争得过Lee?
Lee是优秀毕业生,能力、经验、专业水平都远高于她,立刻能上手的优秀人才。而自己还要读书,连全职都做不了,她凭什么争得过Lee呢?
该不会,她也进不去了吧,难道是因为她今天休息,陈律师还没跟她说?
银阙心里忐忑起来。
比起自己莫名其妙把Lee挤出团队,银阙更担心她自己也没机会进去了。
但这个担忧她也不能跟Owen说。即便是Owen,银阙也不想在板上钉钉之前,把自己要进陈律师团队的事告诉他。尤其是在Lee都进不去之后。
说话间,银阙家到了。
银阙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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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担忧,微笑谢过Owen。
下车的时候,银阙看到街边停着一辆黑色的Suv。她家住在无尾静街,街边向来只有邻居的车,她都认识,街边忽然停辆陌生的车,银阙多看了两眼。
不知为什么,她想到双玦。但双玦上午是坐的是一辆商务保姆车,倒也不是这辆。
许是邻居的新车吧,或是邻居家来了客人也说不定。银阙想。
她和Owen别过,回到家,刚进家门,把包放下,就听到敲门声。
此时已经十一点半了,这么晚了,是谁?
银阙开门,见门口竟然站着双玦。
天黑了,门口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忧郁。
银阙问:“你来干什么?”
“我……”他犹豫,“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么?”
双玦见她“这么久没见,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没茶。”
“水也行。”
“没水。”银阙说,“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但这么晚了,我不方便让你进家,我明天还要上班,你回去吧。”
银阙打算关门送客,门却被双玦一把按住。他前走一步贴近银阙,他比之前高很多,手臂上绷紧的肌肉线条明显,横拦在她眼前,高大的身体,山一样罩着她。
“喝口自来水就行。”
银阙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双玦?你要闯进我家吗?我信不信我报警。”
她决绝的态度,让双玦泄了气,他后退一步,给了她空间。
“不好意思。”双玦说,“我没别的意思,我们就住你家附近,出来散步迷路了,忘带手机,就走到这儿了。”
银阙摇摇头:“我不信你。”
银阙关上门。
她回到客厅,看到双玦在她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出了家门。
不知怎么,银阙心里有些难受。
她和双玦毕竟曾是对门的邻居,小时候,两家就像亲戚一样。
虽然双玦对自己一直冷淡,但双阿姨对她很好。那会儿妈妈上班忙,有时加班回来得很晚,她就自己在家。有次她忘记带钥匙,便坐在楼道的台阶上等妈妈下班。
那天不知怎么,妈妈回家的得特别晚。她坐在脏兮兮的水泥台阶上等了很久。
夏日的晚上有蚊子,蚊子来叮她,她拍蚊子拍得啪啪响,响一下,楼道里的感应灯便亮一会儿。
双阿姨听到了,开门让她进了家,让保姆给她铺了个床让她睡。那是她第一次在双玦家睡下。后来妈妈时常加班晚,或者出差、回老家,就会把拜托双阿姨照顾她。
她在双家,有个属于她的小房间,还有张属于她的小床。
即便看在双阿姨的面子上,她刚才,也不该就这么把双玦赶走。天这么晚了,他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有没有可能是真迷了路。
她也实在看不懂双玦想干什么。
他不能,真是来找她的吧。
但已经把他赶走了,银阙就也将心中的愧疚暂放在一边。她本来这两天就没睡好,喝了酒有些头疼,银阙洗了澡打算睡了,睡前去楼下检查门窗,看到外面见大门口的感应灯亮着。
她心一紧,推开门,见果然是双玦在外面。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背上,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小小的自己,坐在楼道里一样。
双玦回头,眼眶似有些微红:
“我真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