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芹一把拉着她的西装袖子:“小律师,我们是邻居,我们前阵子在楼下见过,你记得不?”
银阙从她手中扯出袖子,抬眼看了下钱芹和她身边还在抓头发的崔荣。
“记得。”
“我就说,你肯定记得!当律师的记性都好!咱们竟然是邻居,真是太巧了!我想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怎么申请AEWV工签啊,我听说最近新西兰缺人,想要人过去挣钱呀。你知不知道AEWV工签啊?”
“不好意思,我们律所只接投资移民,不做劳务派遣。工签属于访问类别的签证,建议您去找个移民中介来办。”
“你们这么大个律所,多个开个业务不就完了。搞留学移民的,不都是私人订制吗?哪会有钱不赚啊?”
“不好意思。”银阙淡淡道,“我们律所确实没有相关项目。而且我们律所的律师收费偏贵,您想办工签,找我们也不划算。”
“你们律所这是瞧不起去打工的啊?”
正说着,三人走到了翔瑞的展位前。银阙让钱芹及崔荣坐,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在他们对面。
“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可以接新西兰本地的工签申请。”银阙递了两张宣传单给他们,“但离岸申请工签,也就是劳务派遣,需要有合适的项目及公司对接,我们律所确实没有相关业务,并不是瞧不起工签,只是不做离岸工签申请而已。”
“你自己去弄一弄嘛。现在这是新出的政策,肯定很多人愿意去挣钱。小律师,你得抓住赚钱好时机啊。”
“谢谢您的建议,我不单独接案子,只听律所的安排,不好意思。”
钱芹见说不动,就说:“那你给我们推荐个做这个的中介吧。咱们邻里间的,你推荐的,我们放心。”
“说实话,我刚毕业不久,没什么认识的人,推荐不了。但这么大个展会,一定有做这个的,您多转转,一定能碰上。”
“那行吧,我们再找找。不过,回头我们荣荣的事儿,你得帮我们把把关呀。新西兰你熟,我们也不熟,咱们邻里之间的,你可得帮帮我们。”
“别人的项目,我不了解,把不了关。”银阙话音一转,又道,“但如果你们在新西兰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找我。我妈是援助律师,能帮上忙的,她会帮忙。”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收费。”
“你妈妈也是律师呀。”
银阙抬头,微笑平视着钱芹:“是的,我妈和你差不多年龄。”
听到年龄、钱芹仔细端详她的脸问:“你多大呀?”
银阙便不回答。
“这是我儿子崔荣,比你可能大个两三岁,你们同龄人。”她推崔荣,“荣荣快和小律师加个微信呀。回头等你去了新西兰,你们俩都在国外,能互相照应,咱们还是邻居,有这层关系多难得啊。”
崔荣正在一旁盯着银阙的脸看,听他妈如此说,连忙满脸堆笑拿出手机。
银阙和崔荣互加了微信。
“我姓银。”她简单介绍道。
“小银律师啊。”钱芹见儿子拿到微信,满脸笑开了花,“阿姨问你,有男朋友没有啊?”
崔荣在旁边扯钱芹的衣摆。
银阙说:“没有男朋友。”
*
银阙去做宣讲的时候,双玦没跟过去看。
隐婚中,他不方便当着曾翔的面跟过去,但老婆不在,他也无事,便绕场转一转,去找他来时圈的那三个展位。
这三家都不是大的连锁。
一家位置在角落,两家在靠墙边。两家是做留学的,其中一家专注爬藤,一家主做英国留学。另一家是做移民的,但主要项目在北欧,曾有美加的项目。
单看宣传册,三家都看不出有什么问题。因公司都小,业务垂直专一,算不上是曾翔的竞争对手,更是和银阙她们毫无关系。
双玦有些失望。他将那三家的宣传单收起来,心中盘算要不要找人打听一下这三家公司的底细。
虽然还有个更简单的方法——直接问银阙。
问她,她应该会说。
但……
双玦抬头看着展厅里满满的展位和乌泱泱的人,只觉得每个展位都像是个谜语,每个人的脸上都像有个谜题,都在张着大嘴巴问他:“你看看我是不是你老婆的谜底?”
有趣。他自己猜吧。银阙既然没有主动告诉他,那他还是不问得好。
和银阙在一起就是这么的有趣……全是苦中作乐啊。
他笑了笑,手插裤袋,往墙上一靠,散漫站着,无意识地转着手里的签字笔。
“帅哥看看我们公司,各种移民项目,包您满意。现在我们有特别优惠,展会期间缴纳定金,直降五千,价格绝对行业最低!”
双玦还没抬头,手里就被塞了一张传单。发传单的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人矮,发际线髙,稀疏的头发很艰难地盖着油亮的头皮。
“不必,我不移民。”双玦想推开,但那人显然是个老油条,没等他把话说完,已经转身去发下一个人了。
传单就这么留手里了。
双玦瞄了眼。
等等。
在看到传单内容的时候,他眼神一沉,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没错,就是他。
这个人和这家公司,才是银阙想从他这里得到的信息!
他盯着传单的左上角的那张名片:
圆满移民——袁伟。
那个袁伟!当年在宿霐七中教银阙的班主任,那个在学校造谣有银阙和她妈妈,还是丁宜的远房亲戚,且既有可能与银阙的绑架案有关的袁伟。
双玦想起那个恶俗的谣言,以及发生在银阙身上的事情,双玦只觉心底腾起的怒火,瞬间灼得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他捏紧拳头,恨不得冲上前把他拎出去,揍他个满地找牙。
他盯着袁伟低三下四的谄媚背影,眼神似已把他的肉一块块给剜了下来。
但这里不是发火的地儿,他也不能坏了银阙的事儿。他咬着牙把怒火按了下去,捏着那个订着名片的宣传单,回到自己的展位。
这个人竟然也来了展会定了展位。
双玦之前调查过袁伟,知道他在被曾翔举报后,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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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中开除。再之后去了哪里,双玦一直不知道。
原来来泽安做了留学移民。
“你怎么浑身煞气?”章羽看到双玦一回来就在展位上来回踱步,他的脸像向日葵一样迎着他,“碰着什么事儿了?”
“撞见鬼了。”双玦一屁股坐下,把手机拿出来在认真翻着什么。
章羽见他心情不佳,没敢继续打扰他。
双玦仔细对比着最后几张展位平面图。
有圆满移民,他早上之所以略掉它,是因为这家公司一直在。
他往前翻了翻,在他拿到的第一张平面图里,圆满移民就已经在上面了。只是那个时候,这个公司的名字并不叫圆满,而是叫圆梦,且一直没付款。
而在今年三月,圆梦忽然改名圆满,并支付了展位费。那——也是银阙最后一次向他跟进展位情况。
时间能对上,银阙就是在关注这个人。没错。她一早就在通过自己,关注袁伟是否会来展会。
而一个公司突然改名,必然有原因。
双玦也耳闻过一些留学移民公司的玩的套路。多少小公司,搞出了事,把公司一关,换个地方,改头换面个新的出来继续坑人。
一个能压着钱不付,在展会前半年突然改名的中介公司,能是什么好鸟?
双玦冷笑。
他又看向对面,曾翔正在展位上站着,儒雅从容地和两个学生家长聊着什么。
曾翔与袁伟当年因为银阙和她妈妈被造谣的事闹过很大的矛盾,最后袁伟被学校开除,曾翔也主动离职。
两人如今竟然做了同样的业务,来了同一个城市,还参加了同一个展览会。
这所有的一切,是巧合?
他们又是否知道对方的存在?
巧合太多了,一定是银阙在其中干涉了什么。可她这几年并未回过国,她怎么做到的?又要做什么?
双玦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抱臂沉思。
“她那边好像散了,回来了。”章羽说。
双玦抬头,看着银阙从会议室出来,身后跟着的,是钱芹和她儿子。
钱芹和她儿子来这里做什么?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双玦奇怪地看着,竟觉得他们三个中间的气氛竟然还算得上——和睦?
他觉得自己又见鬼了。
银阙对他们不该恨得咬牙吗?竟然还能给他们好脸色,竟然还让钱芹一脸热络地跟她套近乎,竟然——还加她儿子微信?
双玦嘴巴微张,满眼迷茫。
章羽问:“你又咋了,从一身煞气变成一脸问号。怎么,鬼走了?”
钱芹和崔荣母子这边刚从银阙那里起身,转头就碰上了正在发传单的袁伟。他们接了他手里的传单,拉着袁伟问东问西。三人眉开眼笑地凑在一起,聊得简直热火朝天。
而银阙则拿了本桌上的英文杂志,气定神闲地翻看。她从杂志前抬眼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下目光,神态自若,于喧闹之中取静,好似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双玦转头看向章羽,笑了:
“鬼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