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思量收回目光,问身边的秘书郑良卓:“双玦怎么在这儿?”
郑良卓也不清楚。于是从身后叫来这里会场经理询问情况,得知是双玦的一个投资公司,有海外投资业务想推广,展位去年就定了。
“不务正业。”莫思量说。
展览会所在的泽安世贸中心,是莫氏集团下属的升迁地产开发公司投资运营的。这个子公司在集团分量很重,本是莫思量的伯父,也就是双玦的父亲莫陆升的资产之一。
伯父意外去世后,他的资产全继承给了双玦。但双玦这几年却像个扶不起的阿斗。
升迁地产本是双玦的资产,如今,老爷子将升迁地产的经营权交到他手里。莫思量心里很清楚,这是爷爷的态度,也是他对双玦的警告。他在收回双玦手里的权力,把天平更倾向他们这一支。
这也是为什么,一个小小展览会的剪彩,他会亲自过来的缘故。
对此,不知双玦是否会心生怨怼。
他不知道为什么双玦这几年会失去男人的野心与抱负。
莫思量对这个堂弟了解不多,只知道他是伯父的一个私生子,其母亲在伯父去世后殉情,是个痴情细腻的女人。
他也听到一些风声,说双玦是同性恋。如果他将性向公开,一个不会结婚没有子嗣的人,在莫家更无可能继承家业了。
为了一个男人,他会这么做吗?正常的情况,不应该是掩盖性向吗?他这么重情吗?
他伯父并不是这样的人。
在莫思量的心中,伯父是一个极为勤勉的企业家,他几乎将自己所有的精力与热情都奉献给了工作。他并不缠绵儿女情长,虽然与伯母感情甚好,相敬如宾,还育有一子一女,但当工作与家庭起了冲突,他永远选择前者。
莫思量自初中开始就跟着伯父学习集团事务,他心中的伯父是个深不见底的人,其才学的宽度与思想的纵深一直都让莫思量景仰,他一直是他的榜样。
有伯父珠玉在前,爷爷对这个堂弟不满意,也在情理之中。
莫思量看了一眼章羽。
他着实不能理解双玦对这个男人的感情。
他虽然外形也算出色,但终究是平凡的,甚至不如他对面那个年轻女人气质出众。
他拧了拧眉,又看向堂弟。
即便与双玦隔着几十米,莫思量也能感受到他此刻眼中的柔情。
何以情深至此?
“绕路吧。”莫思量说。
他转身前,目光又扫到那位年轻女人的耳饰,那颗钻石弦月还在悠悠荡着。
他忽觉这个弦月有些眼熟,却一时也没想起在哪里见过。
*
这次的展览会场馆内的左侧,有一个可封闭的会议室。里面有一个搭建的舞台,下面有十二排座椅,可容纳近两百个人。
这个会议室,是为了满足展商的宣讲需求才搭建的。
因为这场是留学移民相关的展览会,与大多传统展览会不同,并没有摸得着看得见的产品实物。他们的业务都与海外当地政策息息相关。各位展商的业务方向、手里的项目,各有不同,并不是一两张宣传单,一两个打折活动,几个小礼品或者展位上的几句话能说得清楚的。
对于大多数访客来说,留学也好,移民也罢,这两件事均事关前途和未来。他们关心的,并不是商家能让出多少蝇头小利,而是他们的实力如何,事儿能不能给办成了。
他们更希望的,是在经济范围允许的条件内,挑一个专业的中介,投一个可靠的项目,私人定制一个最合适自己的方案,别耽误时间,别受骗,稳稳当当的把事儿办下来就行。
至于收费,别离谱就好。那点儿中介钱和花费比,不值什么。因此,一个带大屏幕,可以在上面做政策解读或者项目展示的会议室,就显得尤为重要。一场宣讲下来,当场签下意向书,甚至缴纳定金的比比皆是。
因为展商众多,现场的大屏会议室只有一个,所以紧俏,除了赞助商和大展位的展商以外,小展商都要额外花钱购买时间段。
曾翔并不算是展览会里的大展商,所以他一早就花钱定了两个时间段,分别在周五和周六,一场主要做英语培训及留学服务的宣讲,一场单给了银阙,做新西兰移民局政策解读。
银阙要了周五上午十一点的那场,她将周六人流最大的好时段留给了曾翔的培训及留学,对于她而言,人流量并不是她的追求。
银阙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五十,她带着资料去了会议室。
*
“周五人这么多啊。我还以为今天没什么人。”
钱芹拉着儿子崔荣进了展览会会场。一进门就有人把购物袋、小礼品和宣传单塞进她手里。她咧着嘴,来者不拒地收着小东碎西都收进购物袋里。
不知能不能见到花老板,他说他今天十一点左右过来。她东张西望找着。
“妈,来这儿干吗啊,我们又没钱出国。”
钱芹的儿子崔荣在一个网吧当网管,昨晚夜班,白天想在家里睡个觉,结果天一亮就被他妈掀被子,扯着耳朵把他拉来了这个展览会。
“没钱不能看看啦?咱家那房子有信儿说要拆迁,等拆迁了,你就是拆二代知不知道!”
崔荣挠着蓬乱的后脑勺,一脸不耐烦:“那也是以后的事儿,现在看什么看,家里连出国旅游的钱都拿不出,过来丢人现眼。”
“拿不出旅游的钱怎么啦,拿不出钱,可以出去挣钱!我跟你说,前两天,我得了个内部消息。”钱芹拉过他儿子的耳朵,低声嘀咕了半天。
崔荣揉着被拉疼的耳朵,一脸将信将疑:“有这好事儿?听着跟骗子似的。”
“是不是骗子,过来了解了解不就知道了?跟我说这消息的人,厉害得很,人家儿子就在新西兰呢,消息能有错?”
崔荣并不信,他妈能认识什么厉害的人,认识打麻将厉害的人还差不多。
他打着哈欠说:“有这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去的人还不是挤破了头,轮得到咱?”
“没几个人知道这个消息。”钱芹神神秘秘地说,“新政策,还没传开呢!咱得抓紧,先下手为强!”
现场展商虽然多,但分得也细,俩人顺着往前走,问了几家,都没有新西兰工签相关的业务。两人走到会议室,见外头的立牌上写着:
新西兰投资移民政策解读
——新西兰海风律所
“这不就是了吗,新西兰移民政策,进去听听!”
“啥是投资移民,跟你说的工签有关系吗?”
“管他呢,进去听听又不花钱。”
钱芹扯着崔荣进去,里面没坐满,人稀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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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拉的。
台上站着一位年轻的女律师,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穿着一身利落的银灰色西装。她站在大屏幕前,正有条不紊地在说着什么。
钱芹找了个中间的座位坐,待到看清那个女律师的脸,她一下子兴奋地跳了起来:“熟人!咱邻居!咱邻居!”
她声音十分大,会议室本来人也不多,惹得大家都纷纷看过来。
崔荣嫌弃她丢人,皱着鼻子扯钱芹的衣角:“坐下坐下,都看着你呢,那么大声干什么。”
钱芹兴奋得满脸涨红,压着激动的嗓子跟崔荣耳语:“她就在咱院儿住!我前两天见她了!这是咱邻居,你说巧不巧!”
崔荣看着台上的女律师。
邻居?就他家住那破烂地儿,还能有这种长得跟明星似的律师当邻居?这种女人怎么也得是住电视剧那种大公寓的吧。
认错了吧。
“我怎么没见过。”崔荣还真不信。
“你天天在那个破网吧日夜颠倒,你见到过谁?”
台上的女律师朝他们母子看了一眼,她并未停,继续着她的话:
“……我知道在座的许多人可能会优先考虑持牌移民顾问,毕竟他们的收费更低。然而,作为律师,我们的优势在于不仅熟悉移民政策,还精通公司法、婚姻法,以及中新两国的税务、金融和投资法规。我们可以协助进行资金尽职调查,起草和审核投资合同,确保资金结构合规。如果遇到复杂的移民拒签或争议,我们可以代理上诉或进行司法复核。对于投资移民,尤其是对于涉及跨国资产、资金来源复杂的申请人来说,律师的专业的专业优势,十分明显。”
她切到最后一张ppt,上面是翔瑞留学及海风律所的联系方式,她继续道:
“在座各位,如果想留学,可以咨询我们的合作伙伴,翔瑞留学。如果想投资移民,请认准我们海风律所,相信我们一定会为您提供更加全面及稳妥的移民及后续保障服务。”
“你们律所怎么收费?”
“移民律师每小时五百纽币加税。具体收费可以与我私聊。”
“税多少?”
“百分之十五。如果您在新西兰本地有产业,税可以抵的。”
下面一阵窃窃私语,有人拿着手机计算器在戳。
的确不便宜,差不多每小时人民币两千五。按小时收费,也就是说上不封顶,具体花多少都不知道,这让很多人心里都没底。
新西兰有公司的人可抵税,这不是变相给资本家打折吗,那没公司的人找她不就是冤大头了?
此时有人觉得,她今日所有秀出来的实力,只是为了寻找那么一两个值得她服务的高净值人群。她不是来揽客的,她是来“掐尖儿”的,台下大多数人都并非她的目标,也并未被她放在眼里。
“这么贵。”钱芹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她又偏头跟儿子崔荣耳语,“一会儿我去跟她套套近乎。”
崔荣看看台上的美女律师,想着他妈这句“套套近乎”,伸手拼命用手捋着他乱糟糟几天没洗的油头。
宣讲结束,银阙站在旁边收拾东西,台下有两个有投资移民意向的人走过来和她要个人联系方式。银阙和对方交换了名片及微信,并得体地目送对方离开。
她拿着东西往外走,在会议室门口,被钱芹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