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这个乔雀棋牌室开业,生意一直火爆。
因开在居民楼里,比外头的麻将馆棋牌室“安全”,牌友们口口相传,在文河社区也算小有名气,临近社区的也有不少赌客牌友来,天天爆满。
但这些年,夫妻两人守着这个火爆的棋牌室,手里没少过钱,但也没攒着过钱,这其中的原因,自然是余钱都被崔勇输掉了。
崔勇爱打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自开了这个棋牌室,尤其是有了小屋里的小赌桌,崔勇也渐渐和一些赌徒玩到了一起。
本只是生意闲时玩上两局的崔勇,慢慢做了甩手掌柜,茶水全交给钱芹看着,自己只专心搓麻,还美其名曰陪客户。
既然是陪客户,那自然也不好赢人家的,而且陪客人玩,客人玩什么,他玩什么,逐渐就从外面的大桌,玩到了里面的小桌上。
钱芹因他输钱和他吵过几次,却也吵不赢他。
一来,常客里,确实有不少是崔勇的老牌友,的确是冲着他来的,人家老友来照顾生意,当家的总得招呼招呼;二来,钱芹是真心喜欢崔勇。
她年轻时,就是因为崔勇帅气,才死活非要跟着一穷二白的他。虽然崔勇如今年龄大了,人也发了福,但钱芹依旧觉得他魅力四射,对着他的那张脸,还是硬气不起来。
钱芹这人其貌不扬,打年轻时人就圆润。自从和崔勇在一起,身边就有不少人打趣她,说她有手段,追得上也栓得住崔勇这么帅的男人。还总有人提醒她,可得把崔勇看好喽。
钱芹也确实没少花心思和精力驱赶崔勇身边苍蝇一样的女人。或者说,自她和崔勇在一起开始,她大半的精力,就耗在这件事上头。钱芹知道,她和崔勇的感情之秤,沉在她这头,崔勇那头轻飘飘地向上翘着,没有几分踏实。
自这个麻将馆开业,虽然生意火爆,但也时不时有人找事。
这其中,让钱芹最烦的就是一个寡妇。
那个寡妇,起初是也来他家的棋牌室打牌。
她牌打得不怎么样,话可真的多。每天画着精致的妆,衣着十分讲究,坐在牌桌上,像旧时代的交际花一样。
钱芹自打见她第一眼开始,就瞧不上她的骚狐狸样子。
一个寡妇,打扮得这么俏,给谁看呢!怪不得年纪轻轻就守寡,一准是个克夫命,谁看她谁倒霉!
但钱芹起初只是不喜欢,防备着崔勇看上人家。但后面那寡妇不来打牌了之后,开始说他们扰民,让他们晚上早关门。早关门,那就少挣钱了。钱芹自然是不同意,那寡妇却日日上门要求,还投诉到街道,给他们添了不少麻烦。
钱芹恨极了这个人,思来想去,这仇得通过别处报。
那寡妇带了个小拖油瓶,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女孩。钱芹就让自己十来岁的儿子欺负那个小孩儿,想把这母女俩赶走。钱芹自认这很公平,母债女还,就该这样!
那寡妇很快就知道了孩子们之间的打闹。
因为孩子的事儿,她又上门来找她。这次不但找她,还抹着眼泪去找崔勇。崔勇自然训了自家孩子一顿,又数落钱芹。
这可惹了她。这寡妇勾引人勾到她老公头上了?
她干脆就撕破脸,一边到处哭诉那寡妇是个狐狸精,勾引她家崔勇,一边亲自上手欺负那寡妇的孩子。
这一闹,就闹了好多年,这母女两人才终于走了。
这些年,钱芹做的这些事,崔勇看在眼里,但也没解释过他和那寡妇实则什么都没有。
毕竟那寡妇确实漂亮,他也曾心猿意马。
和她扯上些是非,崔勇不觉得吃亏,也乐见外人嚼他八卦,说女人为他争风吃醋,还是个有钱的俏寡妇。
*
再次回到文河社区,已经是两个月后,泽安入了秋,。
银阙站在老房子的阳台上。阳台在双玦新装修时封了窗,银阙这此回来,又找人贴了单向玻璃膜。
外头看不到里面,但反之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她透过窗户,看着对楼的喧闹的棋牌室。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棋牌室依旧是满满一屋子的乌烟瘴气,还是那个令人憎恶的模样。上次双玦说,这里要拆违建。他已经打点好了关系,大概明年就会拆了。
银阙依靠着阳台的墙壁。
因为前后楼间隔小离得近的缘故,银阙不但能听到里面的喧闹,还能从阳台这里清楚地看到对方的客厅。
靠墙坐着一个胖女人,胳膊肘搭在旁边的一张破木桌上。她手里拿着蒲扇,一边扇着,一边看着面前的一个高个子男人。
现在天气不热,秋老虎也已经过去了,还需要扇扇子,可见屋里有多么闷热。
银阙前两天在楼下和钱芹碰到过一次,钱芹还上下打量了她。
但她并没认出自己,那真是太棒了。
她看到花丘走进了棋牌室。
棋牌室一般到下午三四点才上客,这会儿就一桌人。
那个胖女人坐在靠窗的一个高木凳子上摇蒲扇,圆润的胳膊搭在一个玻璃门矮柜上,玻璃门带锁,里面放着香烟和牌。
花丘进门上下打量了一下这里,屋子不大,东西倒是齐全。
钱芹见到花丘,摇蒲扇的手慢了下来,眼睛也亮了。
“老板来玩啊?头回见。”
“来看看。”
“您贵姓啊?”
“免贵姓花。”
钱芹想到什么:“哎呦,您不会是那个落珠超市的花老板吧。”
“是我。您听说了。”花丘虽然通身气派,但十分随和,毫无富人的距离感。他自己拉个椅子坐了,问什么答什么,就跟大家都是朋友们一样。
旁边那桌搓麻将的几个人也早有耳闻那个超市老板,纷纷好奇地看过来。一人一句的,问了花丘好多问题。
正好那桌有个牌客接了个电话要去赴宴,几个人就留了花丘,一起摸两圈。
钱芹坐在旁边,慢摇蒲扇笑着看他们搓麻将。
花丘坐上桌,麻将机在呼呼啦啦地洗牌,他四周看看,瞧见旁边小桌上的一个纸叠的垃圾盒子,笑道:“这垃圾盒别致,钱老板叠的?”
“还能有谁。”钱芹蒲扇遮着嘴笑,“别致什么,宣传单叠的。”
花丘拿过来,把烟灰弹了进去:“钱老板手巧。这废物利用得好,实用。”
钱芹躲在蒲扇后面咯咯笑。
花丘仔细看:“哎哟,还是个留学移民展览会的宣传单。这类的展会我可没少去,我儿子就在新西兰呢。”
钱芹本还想若是花老板有个女儿,要是适龄,不知道能不能结个亲家。结果听说他家也是儿子,心里很是失望。
见花丘提起儿子,大家纷纷接着这个话题聊。花丘把自己儿子照片调出来给大家看。
“刚送出国读大学,他身后那楼就是他学校的。我那儿子,也就长得可以,成绩随我,不咋行,考不上什么好大学,送去镀镀金。申请的学校也就那样,全球排名七八十吧。”
“全球排名七八十还不好啊?”
“留学吗,比考国内大学简单多了,学学英语就行。”花丘谦虚式地显白着。
“那不错啊。”有人感叹,“还是有钱好啊,孩子的前途这不就有了吗?不比累死累活挤高考那根独木桥强。”
“哪里有什么钱,没花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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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花个中介费和生活费。”
“以后也不少钱,还是花老板有实力啊。”
“咱们忙一辈子,挣钱不就是为了培养孩子。钱花到孩子身上,有回报,比花别哪儿都强,你们说是不是。”
几个人连连点头。
“国外好啊。”钱芹说,“我儿子成绩也不行,我们没花老板的远见,也没想着让孩子出去。现在想出去也晚了。”
“这你就说错了。”花丘笑,“不留学,可以出去挣钱啊。”
一提挣钱,大家有兴致了,纷纷问花丘怎么去国外挣钱。
“我前两天看到我那中介说,最近可以出国工作。办几年工签,工资可不低呢,哎呀,我记得我还算了算,一个小时人民币合两百呢。如果会英语,能考雅思,那工作还能移民,如果移了民,那工作就是个铁饭碗。”
“算一算,一天能挣一两千?”
“国外还有铁饭碗?”
“有这好事儿?真的假的?”
大家一人一句的,都觉得不可能。
“真的假的我就不知道了。”花丘笑,“中介发的。我就看到了。”
钱芹的心兴奋得怦怦乱跳:“花老板的中介发的呀?”
“是啊,就给我儿子办的中介。其实她不是个中介,是个新西兰的律师。”花丘拿出手机,翻了翻微信,“喏,就她。你看,第三条就是。”
钱芹接过花丘的手机,是个微信朋友圈。
第一条是个文章分享,附有文字:
新西兰工签政策新要求解读,对于特定行业微调,本地企业雇佣海外工人更加容易。另,在岸工签持有人可额外续签一年。
第二条是一个图文朋友圈:
新西兰海风律所&翔瑞留学移民
十月二十一至二十三日(周五至周日)
泽安世贸展览会C30
我们等您!
第三条也是文章分享,也是说的工签。大概就是花丘说的出国工作。
但具体内容都在文章里,钱芹拿着的是人家花丘的手机,她也不好点进去看个仔细。
“花老板的这个律师,也参加了这次的展览会哦。”
钱芹把手机还给了花丘,递过去前,她瞄了一眼头像。
是一个穿着西装的女人,因为是半身照,所以看不清脸。但钱芹觉得她似乎有点儿眼熟。
“啊?是吗?我看看。”花丘把烟屁股按在纸盒子里,“呲”一声,他接过手机看,“哎呦,还真是。钱老板,还有展览会的传单吗?递给我一张,来。”
花丘接了传单,笑眯眯看着。
“哟,还有置业投资呢。那我到时候也去看看。”
花丘把传单放一边,继续打麻将。
“花老板要去国外买房啊?”
花丘呵呵笑:“这不是儿子在外面,买套房,能省个租金不是。”
“都考虑买房了,将来跟着儿子移民呀?”
“哎呀,不考虑那么远。我家那个小兔崽子前两天哄我呢,说等他毕业了,接我去养老。”花丘提到儿子满脸笑,“但小兔崽子的话当不了真,听个开心就行了。他让我去我就去呀,出去谁陪我打牌?”
花丘话说得轻松,语气中对金钱毫不在乎的随意,手上打麻将没停,一推:
“胡了!”
大家便把话题又转到麻将上来。
钱芹没继续聊,她手里攥着按个留学移民展会的宣传单。
这么有钱帅气的老板说的话,钱芹毫不怀疑。
让儿子出国挣钱,这个想法让她心潮澎湃起来。她把那张宣传单折了起来,打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