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仰春怔愣片刻,“什么意思,已经爆雷了?”

    蒋永昼低头看着水杯,点了点头。

    “嗯?怎么还提前了,你不是还有一个半月……”王仰春停住了。

    好像已经过去了几周了,但是那也没到一个半月啊。

    蒋永昼叹了口气,“我那就是个预计时间,又不是火箭发射倒计时,说哪天爆,哪天就爆。”

    “他到底怎么跟你说的?”王仰春皱着眉。

    “就是说让这个事儿赶紧过去,要不到时候查来查去没个完,让我把这事儿背了。”

    “那……补偿呢?承诺呢?”王仰春问。

    蒋永昼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你在想什么啊,王仰春?领导让你背锅,你背就得了,还想着跟领导要好处?”

    “砰!”王仰春的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那这他妈也太欺负人了!什么都不说,就把这屎盆子给你扣了?!”

    王仰春其实能理解这种事情,但凡是都是有规则的。

    付出与回报、风险与收益,都是有逻辑,有代价的。

    光让背锅,不给好处,是什么狗屁领导?

    “这就是职场。”蒋永昼难看地笑了一下。

    王仰春烦躁地抓起水杯,猛灌了一大口,还嫌不过瘾,他又去冰箱拿了一瓶可乐。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气,王仰春越想越气,“那这单位都这样了,你就没说换个地儿?”

    蒋永昼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平时,他不给我大嘴巴子的时候……也还行。”

    王仰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蒋永昼,你是抖M吗?”

    蒋永昼也笑了,“我是M豆。”

    “哈哈哈哈,神经病啊你,哈哈哈哈……”

    俩人在这压抑又轻松的氛围中笑了一会儿,王仰春看着蒋永昼,“我听别人说,你爸原来是省行的大领导,你是因为你爸,才来的银行吗?”

    蒋永昼拄着脑袋,“是啊,我爸说银行是铁饭碗,轻松又体面,还好找对象,就非得让我到银行工作。”

    “那你原本是想要干什么来着?”

    “原本是想要进大厂当程序员的。”蒋永昼说。

    王仰春摩挲着下巴,“那这么想,好像还真是银行好一点。”

    “为什么?”

    “程序员那不就是干活的吗?银行最起码学的东西比较多啊。”

    蒋永昼冷笑一声,“那没错,学得东西可太多了。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诚实守信,刻苦奋斗,可来到南海银行,我发现不是的,认真干活的,连个中级职称都评不上,那些偷奸耍滑、溜须拍马的,陪着领导找小姐的,一个个都混上去了。”

    王仰春笑得不行,“蒋永昼,我发现你应该上吐槽大会。”

    蒋永昼“哼”了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诶?蒋主任,我冒昧问一下。”王仰春贼兮兮地目光看着蒋永昼,“那时候龚大立说的私生子是咋回事?”

    蒋永昼看过来,王仰春忽然愣住了。

    眼镜框略显滑稽地栽歪在蒋永昼的鼻梁上,但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地闪着一层水光,像被雨水洗过的夜空。

    王仰春忽然有一瞬间的失神。

    “私生子就是非婚生子女,是指没有合法婚姻关系的男女所生的子女。”蒋永昼回答道。

    “蒋永昼,我又给你脸了是吧?!”

    蒋永昼笑了起来,“不是你问我私生子是咋回事的吗?我给你解释一下啊。”

    王仰春咬着牙,一脸不善地看着蒋永昼。

    蒋永昼又笑了一下,然后收敛了笑意,表情变得平静而认真,“就是字面意思,我是私生子。”

    王仰春刚要开口,被蒋永昼抢了先,“你不能是要问我,我为什么是私生子吧?”他摊了摊手,“这事也不是我能选的啊……”

    “叮铃铃——!”

    王仰春的手机铃声忽然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接了起来:“喂?你好。”

    蒋永昼看着王仰春接电话,轻轻吐了一口气,起身去了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王仰春刚挂了电话,表情凝重。

    王仰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之后径直走到行李箱那里,翻找衣服。

    “怎么了?”蒋永昼问。

    王仰春脱去自己身上的衣服,“警察局给我打电话,说孙莱莱找到了。”

    看着王仰春有些急躁,蒋永昼上前一步,“用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啊?”

    王仰春系扣子的动作一顿,有些困惑地看向蒋永昼,“你跟我去干嘛啊?”

    蒋永昼被问得卡壳,眼神闪烁了一下,“我……我怕你……看见孙莱莱发脾气啊,你再把……警局砸了怎么办?”

    “那你再去捞我呗。”

    蒋永昼满是担忧地看着王仰春。

    王仰春看着蒋永昼一脸愁容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放心吧,蒋主任,我现在也没什么力气砸警局了,我就是去看一眼。”他顿了顿,看着蒋永昼苍白的脸,“倒是你,我比较担心你一会儿再烧起来。”

    蒋永昼忽然站得笔直,他僵硬地摇了摇头,“不会烧了。”

    “行,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就给我打电话,知道了吗?”

    蒋永昼望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王仰春开车来到了警局,在留置室的单向玻璃前,看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仅仅几周,孙莱莱好像又老了一些。

    还是那件洗得发旧的暗紫色薄羽绒服,花白的头发像一捧枯草,潦草地束在脑后,曾经对着王仰春噙满泪水的眼睛,此刻一片灰暗,空洞,茫然。

    王仰春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警官,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负责此案的陈警官合上手中的卷宗,“孙莱莱在桑秋市的人民广场附近,被一个甩鞭子的老大爷发现的。老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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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她坐在广场边的花坛上,好几个小时了,一动不动,神情恍惚,还以为是患有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报警后,民警和她沟通无效,之后就带回了所里进行身份核查。”他顿了顿,看向王仰春,“结果,系统比对一出来,发现是前段时间报失的孙莱莱。”

    “桑秋市?”王仰春皱着眉头,“她不是和她儿子孙康健一起走的吗?怎么会独自出现在几百公里外的桑秋?孙康健人呢?!”

    陈警官调出平板上的监控截图,展示给王仰春看,“我们追查了监控,大约一周前,孙康健驾车带着她抵达桑秋。两人在城乡结合部一个非常偏僻的老旧居民区,租了个单间落脚。之后几天,孙康健几乎足不出户,只有孙莱莱,每天清晨会去附近一个露天市场买菜,其余的时间都不会出屋。”

    王仰春紧盯着平板上的视频。

    陈警官叹了口气,“三天前,孙莱莱早上刚出门买菜不到十分钟,孙康健就拎着一个大号旅行袋,行色匆忙地离开了出租屋。”

    王仰春看到了孙康健手中的包,正是自己几周前亲手送过去的那个装满了现金的包!

    “孙康健上了一辆车,之后就失去了行踪。”陈警官说。

    王仰春扩大视频上的画面,想要看清车牌。

    “已经查了,是□□。”

    王仰春只觉得一股怒气窜上头顶,“所以,孙康健……他是把孙莱莱一个人,扔在了桑秋市?自己……卷钱跑了?!”

    陈警官点头,“根据现有证据链,基本可以认定是蓄意遗弃。”

    王仰春烦躁地用手掌狠狠抹了一把脸,他看向玻璃后的孙莱莱,五味杂陈。

    “孙康健的逃跑路线设计周密,使用的□□、选择的藏匿点、消失的时机等,都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完成的!他背后一定有一个组织在帮他隐匿、转移资金、甚至策划下一步行动。”陈警官看向王仰春,“王仰春,你的钱,现在大概率还在孙康健的手里,早一点抓到孙康健,就能早一点追回你的钱。挖出孙康健,也能帮我们撕开他背后犯罪网络的口子!”

    王仰春有些没懂,“陈警官,你需要我……怎么做?”

    陈警官指着留置室里的孙莱莱,“孙莱莱从被发现到现在,无论我们怎么问,她都是不说话,不回应,最大的动作就是摇头。生理需求之外,她对外界的一切刺激都封闭了。王仰春,你说过,孙莱莱是你小时候的保姆,曾经对你很不错,出事之前,还跟你说过很多家常。我们想着,你也许是如今唯一能让她开口的人了。”

    王仰春皱着眉听着。

    “孙莱莱是孙康健逃亡期间全程接触的人,她很可能知道一些关键信息——比如孙康健可能的藏身地、他联系过谁、或者他背后那些人的事情。如果能抓到孙康健,那0首付购车的事情,或许也有转机。”陈警官的目光紧紧锁住王仰春,“我知道,孙莱莱骗了你,但是我希望你进去好好跟她谈谈,为了你的钱,为了阻止更多类似李栓的受害者,也为了帮我们揪出哪怕一点他背后的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