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见她如此说，脸色顿时冷了下来，“我知你心中委屈，可也不必说这些话来刺激我。”
“陛下想多了，这是身为臣子的本分。”
宁月仿佛无所谓一般，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让李显挑不出半点错。
“陛下既然没有什么其他吩咐，那臣便先告退。”说完，她便径自离去了，李显没有出声挽留。
宁月沿着府中的小路走着，碰到了正在遛弯的姜守年与林屏萱，她深吸一口气，径自上前打招呼，“姜老爷，姜夫人，打扰了。不知可否再帮我安排一间客房？”
林屏萱有些不理解，她好奇地问道，“姑娘这是……”
还未等讲完，便被姜守年打断，“没问题，我这就让管家给你带路。”说罢，他喊了一声管家的名字，不远处走来一个中年男人。
“老爷，您找我。”姜守年对他道，“这位是府中的贵客，安排最好的客房给她，不得耽误。”
管家连忙应声，恭敬地带着宁月走了。
见人走远，林屏萱这才问道，“怎么，刚刚为什么不让我问？”她有些不悦，毕竟自己只是想关心一下宁月。
“你不懂，这姑娘是皇帝的意中人，我看着，她对皇帝也不是没有情意，可他们之间差隔太多，要走到一起，难啊……”
他语重心长地说完，林屏萱却只道，“皇帝喜欢她不就够了？即使做不了皇后，做个宠妃也不错。”
“菀菀有些地方，还真是随了你……”姜守年有些怅然，他突然意识到林屏萱这些年，也是被自己宠坏了，一点自我思考的能力都没有。
“若真如你所说，皇帝喜欢便足够，为什么那位姑娘还没有入后宫？”
林屏萱仔细一想，还真是，于是便追问道，“所以，为什么呢？”
“因为只有皇帝的喜欢远远不够。若我没猜错，那位姑娘的家世并不好，所以，若是皇帝的态度不坚定，这姑娘需要面对各种压力，如何能坚持得下去啊……”
林屏萱此时心中对李显的印象大大降低，她从前一直觉得，一国之君，喜欢一个女人，那边一定会捧在手里好好呵护，不承想还要自己斩断荆棘。
“那就不坚持了，依我看，这姑娘未必一定要和皇帝在一起，倒是这皇帝离不开她。”
这话一说，吓得姜守年立马上前捂住她的嘴。“诶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别再说了，小心被别人听了去，治你的罪！”
那可是皇帝，说错一句话都是要掉脑袋的……
林屏萱乖乖闭上了嘴，在这之余，她还一把拉下姜守年的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见自家娘子生气，姜守年连忙追了上去，“你等等我，哎呀，夫人，你等等我……”
李显终究还是不放心，追了出来，宁月跟着管家离开后，他便站在亭子后面自然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彻底。
说实话，李显也对自己的行为懊恼。
他明知道宁月面对的困难要比他多很多，却仍是不愿意相信她，甚至那样质问她。
是他不对，是他不该。
可现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等回到汴京，他便亲自去找太后，同她说明白，自己这辈子只会娶宁月一人。
*
姜菀在乌沙住得还算习惯，就是饮食上她有些接受不了，北夷人很少吃蔬菜水果，多以牛羊肉为主，太过油腻，让她最近消化系统负担过重，整个人提不起什么精神。
正躺在兽皮榻上休憩，却发现穆宁真来找她了。
姜菀一下从榻上坐起，下地去拉他，“你带我来的那天怎么没过来？”
穆宁真想了想，那天他本来是要过来的，可突然想起一些事，临时又回了金满的寝殿，便拖了几日没有过来。
眼下姜菀问起，他也没有要隐瞒的打算，直言道，“那天实在是走不开，抱歉。”
姜菀听他道歉，一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本意也并不是要他道歉，只是想问他一些事情，于是说道，“那天带我过来的侍女说，你是要继承王位的，你们北夷规定，如果要继承王位，便必须娶北夷女子为王后，是真的吗？”
“是。”穆宁真大方承认，毫无隐瞒之意。
“可是，到底娶谁，是王上说了算，可不是所谓的侍女。”话毕，他打量起周遭伺候的侍女，薄唇轻启，问道，“是哪个多嘴的？”
几名侍女纷纷摇头，跪倒在地，“求殿下恕罪，不是我们……”
“我自然知道不是你们，所以我在问你们话。”他看向那个抖得最厉害侍女，问道，“你来说，是谁？”
那名侍女头都不敢抬，只疯狂磕头，“殿下，您就饶了我们这一回吧，我们以后定会好好伺候这位姑娘……”
姜菀就站在那里看着，丝毫没有为侍女求情的打算，因她此前跟江易陵在一起时，就经历过这种事。
有时候同性的恶意，更甚。
她在别人的地盘，更是知道谁都不能相信，只能相信自己。
穆宁真一抬脚，朝着外面喊道，“来人，把她拖下去，严刑拷打，什么时候愿意说了，什么时候停。”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愕然，见人要被架出去，一旁的侍女这才说了实话，“殿下，奴知道是谁……”
穆宁真瞥了她一眼，开口道，“说。”
“是外院的宝环……”穆宁真闻言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去将人找来。
“我说到做到，你们通通退下，这个月例银比往常多加十两。”话毕，他也不再管这些侍女，而是来到姜菀身边，抚上她的肚子，问道，“孩子最近有没有闹你？”
众人皆是一惊，这竟然连孩子都有了，怪不得要立此女为王后。
姜菀则是一脸怀疑，她摸不准穆宁真想干嘛，只好回答道，“还好，他很听话。”
“那便好，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和孩子一个交代。”穆宁真说完，扫了一眼殿中的人，那眼神带着警告与威胁，“今天的事，谁敢多说半句……”
有些十分有眼力见的，已经急忙跪地求饶，“奴绝不会泄露半句，请殿下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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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还不赶紧退下？”
“是……是。”
殿内瞬间便空了，只剩姜菀与穆宁真二人，“即使你警告他们。今日之事也瞒不住。”
“我本就没想隐瞒，只有闹大了，你才能真的坐上这王妃的位置。”
姜菀有些匪夷所思地走到穆宁真面前，“你真要我做王妃？”
“这怎么会有假？”他是真的不在乎姜菀有孕这件事，毕竟一个孩子，北夷又不是养不起，最重要的是，他喜欢。
自从第一眼见到姜菀，他便暗下决心，一定要得到她。
不管是强留还是以权相诱，只要能让她留下，他都愿意一试。
“那这孩子……”姜菀虽对这孩子没有多大的感情，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从前便听人说起过，女子二嫁或男子再娶，一方带的小孩会被苛待，她不知穆宁真会不会也这样。
“你放心，孩子我会当亲生子来对待，你不必担心。”穆宁真给了她承诺，姜菀这才安心下来。
她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娶我？你明明有很多好的选择。”抛开别的不谈，娶个北夷女子确实要更好。
一是血统更加纯正，二是也可以赢得民心，可若是娶她，只有后患。
“谁说的，你就是我最好的选择。”穆宁真说的是真心话，他的目标远远不止继承北夷。
他想让自己变强，让北夷变强，这第一步，便是娶一个宸启女子。若比疆域辽阔，北夷还远不及宸启，这也是为什么两国交战这么多年，北夷战败居多的原因。
而姜菀，正是一个非常好的台阶。
一是她本身便有身孕，又渴望权力，他求娶她，自然毫无异义，她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奉献所有。
并且，他也演得很好，毕竟所有人都以为，他爱她爱到了骨子里。
可谁知姜菀却说了句，“穆宁真，我不会在男人身上跌第二个跟头。”
想当初，她就是被江易陵一脸真诚的模样骗了，丧失了自己的仕途不说，还未婚先孕，或许宁月说得对，她自始至终就没有要坚定地逃离。
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说什么都太晚，只能利用好手里有的一切。
“姜菀，我与他不一样，你不能因为他对你不好，就否定我。”
说着，穆宁真拉起她的手，放到自己心口处，“你听，这心跳声骗不了人。”
可姜菀早已不是那豆蔻年华的少女，她抽出自己的手，说道，“相反，他对我极好，但却将我圈禁在身边，折我双翼……”
穆宁真立马抱住她，轻声道，“我不会，菀菀，相信我。”
怀中的人不再言语，此刻姜菀已经将商人本色发挥到极致，大脑飞速运转，想的全是拥有王妃身份之后如何给姜守年的商队开后门，以及怎么让宸启获得最大的利益。
两人相拥在一起，脑中想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事情，不过他们都有同一个目标。
穆宁真要成为北夷王上，而姜菀则要成为北夷王妃，他们都要将北夷“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