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姑娘这话说得有意思,即使你上了战场,也只会在后方,冲锋陷阵的事轮不到你,何来战死一说?”
“再者说,可惜什么?宁姑娘就这么确定自己能高中?”
宁月发现,自己一跟他说话情绪就很容易失控,索性起身,“时候不早了,李公子若无其他事,民女就先告辞了。”
李显没有开口挽留,看着宁月匆忙离开的背影,他还是选择给她一点时间。
暗卫悄无声息地来到李显面前,递上一封信,“陛下,边关急报。”
李显拆开信封,快速看完,“把袁捷叫来。”
另一边的袁捷刚刚沐浴完毕躺到榻上,便被站在榻边的暗卫吓得睡意全无。
“袁将军,陛下有请。”
不得已,他又穿上绢鞋,回到了书房。
棋盘已经被撤走,李显正把玩着袖口,袁捷朝他恭敬行礼,“陛下找我何事?”
“宁月策论考试时说的办法是什么?”
袁捷眉头一蹙,他并不是很赞同宁月的法子,因为太过冒险,而战争,大多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陛下,臣认为,宁姑娘的方法还是欠妥。”
“哪里不妥?”
“这……”
袁捷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宁月自己都说了,她的方法只是尽可能降低风险,但打仗哪里有不流血的,现在李显让他说哪里不妥,他还真说不出来……
“袁将军,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个策略成功了,我们可以省下多少兵马粮草,拯救多少无辜百姓?”
袁捷带兵打仗半辈子,从未如此兵行险招过,他更加偏向于稳妥的打法,自然也没有想过宁月的办法如果成功了,他们将会省下多少战略物资。
他不敢赌,更不敢拿宸启的江山做筹码。
但眼下能做主的人就在他面前,办法不妨一说,能做到是最好,做不到,也不会拿他开涮。
两边都不得罪,如此甚好。
袁捷将宁月的方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李显听完,没有说好还是不好,只是告诉袁捷,“近期,不要让宁月离开将军府,我来想办法让她改变主意,随我去边关。”
“这……这,陛下,边关凶险,宁姑娘毕竟是女子,不如让臣随您去?”
李显却没松口,只道,“女子又如何?不去亲临现场,她便永远不会知道战争真正的模样,纸上谈兵谁都做得,唯独这切身实地,少有人能坚持,只要我还没死,她便不会有事。”
袁捷额角不停渗出冷汗,他不禁感慨刚刚的沐浴都白折腾了。
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在意一个女子,袁捷心中隐约有了几分猜测,试探着开口,“陛下,您如此在意宁姑娘,不如禀告太后娘娘,将她纳为后妃。”
“朕的私事,岂容你置喙?”
袁捷十分不理解,喜欢一个女人,难道不是希望她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吗?哪儿有把人往战场上带的……
莫非……此女是陛下的仇家?也不对啊,如果是仇家,怎么还会给玉牌?
袁捷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他不打算再为难自己,而是准备找个机会进宫禀告给太后。
“是……陛下,那若无其他事,臣就先告退了。”
再多待一秒,袁捷都觉得窒息,皇帝阴晴不定,指不定自己哪句话就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宁月回房后,怎么都睡不着,今晚的月色又让她想起了边关。
那里好像离着月亮格外近,晚上都不用点蜡烛,仅凭月光都能将屋内照个大概。
她从榻上坐起,并没有过多思考,便趿拉着鞋,来到院中。
刚坐下没一会儿,李显便带着暗卫翻墙而入,和正在赏月的人撞了个正着。
宁月十分烦恼,她不知道李显一而再再而三的骚扰到底意欲何为。
“好巧啊,宁姑娘也在赏月?”
李显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主动开口。说完,他轻咳一声,示意身边的暗卫。
“宁姑娘,可还记得在边关九死一生时,被一人所救?”
宁月恍然大悟,侧脸看向他,“那人是你?”
“正是,在下执行任务刚好路过,查探情况时发现姑娘还有呼吸,便将你送到了客栈。”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客栈?”
暗卫心道不好,但好在李显出门前已与他罗列了许多种可能。
“我并不知道姑娘住在哪家客栈,只是将你送到了那里,掌柜的刚好认识你,便让伙计扶你上了楼。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客栈掌柜。”
宁月心中的疑惑散去些许,她扫了一眼李显,继而问道,“所以你想挟恩图报?”
“诶,姑娘,这可不是挟恩图报,这叫有恩必报 。”
李显看向宁月,一双眸子在月色的衬托下更加坚毅明亮。
宁月仰头看向夜空,她知道,这边关是非去不可了。
“好,我随你们去边关,这之后,我们便两清。”
暗卫没有接话,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
无人接话,宁月只当默认,转身便要进屋。
夜愈发深了,月色带上些许凉意,她这几日忙着科考和应对各种突发事件,根本没有好好休息过。
李显看着她的背影,开口想要说点什么。
“宁月,我们……”
还没等他说完,眼前的人已经摇摇欲坠,李显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宁月抱在怀里。
将军府上上下下都被惊动,李昭玉更是直接卸下腰牌,让贴身丫鬟去皇宫中请御医。
李显坐在榻边,一脸焦灼地看向宁月,袁捷趁机拉着李昭玉来到院外。
“你也看见了,陛下对那位姑娘有意。”
李昭玉弹弹指尖,径自走到石凳上坐下,“你想说什么?”
袁捷也不跟她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不如我去禀报太后,让太后为陛下纳妃。”
“袁捷,我看你是今晚饭吃得太多了。”
“?”
“陛下喜欢谁,要娶谁,轮不到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操心,你若去找母后,就等于向陛下明示立场。”
袁捷当然知道,所以他想让李昭玉去。
“可你不一样,你是皇家人,由你去说,那便是家事,不会牵扯什么立场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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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昭玉不接话,袁捷赶忙道,“做姐姐的关心弟弟人生大事,此乃人之常情。”
“我就一句话,要么你就老实待着,要么你就去作死,但是别拉上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
袁捷气急败坏,想骂又不敢骂,急得原地直跺脚。
李昭玉不再准备跟他多说一些,只静坐等待。
御医赶到时,宁月额头的冷汗越来越多,李显换了许多条方巾,都止不住。
“参见……”
“嘘,无需多礼。”
李显让开,对着御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抓紧救人。
御医了然,拿起手枕便开始把脉,“这位姑娘只是比较虚弱,再加上思虑过重,短时间昏了过去而已,待我施针后让她好好歇息一晚便好。”
李显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不再守着宁月,而是去了书房。
暗卫站在他身边,无比庆幸当时没杀了宁月,不然现在,他怕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龙鹤军还有多少人?”
作为宸启军队中的精英队,龙鹤军中将士作战能力极强,一人可抵百兵,并且这个队伍唯一的首领便是皇帝。
“边关留守三百二十人,皇宫留守五百六十人。”
“从皇宫内调出二百人前往边关,告诉阿姐,传朕口谕,命司衣局准备五百二十件冬衣,一个月内送往边关。”
暗卫心下了然,这冬衣的材质定是要按照宁月说的来做,怪不得要告诉长公主,看来必要时刻,要动用国库。
“臣遵旨。”
御医连夜出宫,惊动的不只是将军府,还有长信宫的太后。
魏勇正在用美人拳为梁太后捶着腿,听到此事,顺便发表了一番自己的见解。
“老奴说句不该说的话,这将军府未免也太过猖狂了,御医说请就请,这是丝毫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梁太后斜眼一睨,似是不悦,魏勇见状连忙放下美人拳,伸手为梁太后揉捏起来。
“长公主毕竟是您的亲女儿,这御医请便请了,可若是袁将军……那便不好说了。”
李昭玉就算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梁太后也不会说半个不字。但袁捷,立场不明,今夜请御医若是为了他,那未免太恃宠而骄。
想到这,梁太后放下腿,看向跪在一旁的魏勇,“传哀家口谕,让袁捷明日进宫一趟。”
“奴才遵命!”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宁月睡得极其不踏实,梦里全是幼时的回忆,爹娘离世的那天,被叔婶领回家后饿肚子的时候,还有宁如音逼她吃馊掉的馒头,一切的一切,让她陷入极度惊恐的状态中。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握住她,宁月仿佛找到了支点,用力回握住,生怕一松手,这份温暖就离她而去了。
李显无奈,只得用另一只手擦去她的眼泪,宁月哭得实在让人心疼。
看着榻上的人,李显陪她待了一会儿,天蒙蒙亮时,宁月终于不再出汗,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李显松了口气,松开被她紧握的手,又仔细将她被汗水沾湿的发丝一根根擦净,最后轻轻俯下身,在宁月的唇角印下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