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此次回汴京,是为了找袁捷商议边关之战,现在宸启与北夷僵持不下,谁都不愿意先开战。
得知今日科考结束,李显便来这全汴京最高的楼吃酒,心中暗含期待,也不知能不能碰到她。
果不其然,还真看到了回来取东西的宁月。
李显心中犹如小鹿乱撞,但又克制着不动声色,“走吧,先去找我姐。”
暗卫松了一口气,跟着他离开了望月楼。
将军府,厢房内
原本宽阔的空间被那扇波斯猫屏风隔开一处,李昭玉和李显坐在桌前,“你见过宁月?”
李昭玉见到那枚玉牌时便认出了,现在见到自家弟弟,必须问个明白。
“在边关,她救过我。”
李昭玉听他这么说,便放下心来,淡淡说了句,“那便好。”
只是救命之恩怎样都无所谓,可若是掺杂点别的,就难办了。
“你放心,我会护着她,不过你的婚事,母后可是催得紧,等边关战事一结束,你便把这事提上日程,切莫让母后担心。”
“我不会娶武将之女。”
李昭玉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娶武将之女。”
“为什么?”
“登基时母后就曾问过,当时我便拒绝了,为何如今你们还在打这个算盘?”
李昭玉一时无言,她对自己的婚姻都无法做主,何况身为九五至尊的亲弟弟。
李显看向她,冷不丁提了下许言澈,“许大人昨日才添了一位小公子,三年添两子,看来许大人同夫人果真恩爱。”
“是吗,那很好,替我恭喜他。”李昭玉一脸淡然,仿佛在说什么不重要的事。
李显继续戳她心,故意说道,“你和姐夫,怎的一个孩子都没有?”
袁捷与李昭玉成婚后,没有纳妾,日日留宿她的房中,但李昭玉的肚子迟迟没有动静。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那姐姐为何要管我的私事?”李显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十分冷漠的看向李昭玉。
话说到这,李昭玉了然一笑,自己这个弟弟终归是成了皇帝,与从前那个围着她,要她陪着玩儿的稚童完全不一样了。
“那我以后不问便是,你也不必再提许言澈来扎我的心。”
“你贵为长公主,连自己喜欢的男人都不敢抢,母后一下令,你便立马嫁给了袁捷,到底是谁在扎你的心?”
李昭玉说不出话,只红着眼眶,看向一直跳动的烛火。
她当然知道是谁在扎她的心,可面对生养之恩,她怎么会忤逆自己的母后?
“我今日来,一是为了感谢你护着宁月,二是希望你考虑清楚,拥有着长公主的头衔和权力,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显言尽于此,起身便走了出去,李昭玉一个人呆坐在原地,思索良久。
宁月带的东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袁捷站在将军府外等候,浑然不知家里已经进了一位贵客。
晚上的将军府比往常热闹,为了迎接宁月,李昭玉特意安排宫里的厨子过来,做了一桌珍馐佳肴。
这让宁月受宠若惊,“长公主殿下,这实在太过隆重了,我……”
李昭玉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莫说些客气话,既是驸马请来的客,自然要奉为上宾,况且,我一见你就欢喜。”
如果说李昭玉初见宁月时,只是有些亲近感,那么在得知她救过李显后,对她便多了一丝感激。
两人正聊着,李显身着一件月白色长衫出来,恭敬地朝着李昭玉和袁捷行了个礼。
“参见袁大将军,长公主殿下。”
袁捷一愣,悄声询问旁边的李昭玉,“陛下何时过来的?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李昭玉没理他,配合着自家弟弟说道,“原来是李公子,不必拘礼,请入座。”
要说全场最惊讶的人,并非袁捷,而是宁月。她想过各种可能重逢的场景,却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
袁捷则在心里默默吐槽,不愧是皇室,比那南楼戏班子唱得还好。
宁月不欲和李显相认,只默默吃菜,碰到李昭玉问话,便随口答几句,宴席散尽,宁月往客房走去,却被一个小厮叫住。
“宁姑娘,袁将军有请。”
这么晚,会是什么事,莫非,是边关之战的事?她并不是很想去,可眼下自己在别人的地盘,拒绝的话也不好说出口,只能道,“好。”
书房内,袁捷与李显坐在一处下棋,“边关如何,可想到什么好办法,再这样下去,粮草都要被消耗殆尽了。”
李显执一枚黑棋落下,抬头看向袁捷。
“陛下莫急,臣已经将能把这件事解决的人带过来了。”
“哦?便是今晚宴席上那位姑娘?”
袁捷点点头,随后落下一枚白子,毫不客气的戳破他,“陛下,您对自己亲自选出来的人,这么没有把握吗?”
李显一笑,知晓他已经看过玉牌了,便也不再兜圈子。
“此女聪颖,颇为狡黠,且父母双亡,无牵无挂,是个好苗子。”
“您的意思是……”
“全力托举。”
啪嗒,一枚白子从棋盘掉落在地,袁捷问道,“所以,陛下当真要全面推行新律?”
“不然呢?”
袁捷不语,只盯着棋盘看。
李显却依旧从容执棋,继续落子,“袁将军直说无妨。”
“这对我们武将来说,不公平。”袁捷有些激动,将士们战死沙场换来的辽阔疆域,凭什么要让几个只会舞文弄墨的草包指点江山?
文武之间的平衡,是历代皇帝执政期间的一大难题,李显也不例外。
“袁将军想要怎样的公平?说来听听。”
“我……”
门外传来小厮通报声,“启禀将军,宁姑娘到了。”
“请她进来。”
宁月推门而入,却发现屋内有两个人,李显正一脸玩味地盯着她,满脸看好戏的模样。
“民女参见袁将军,参见李……公子”
袁捷看向一旁的李显,“宁姑娘不必拘礼,深夜喊你过来实属无奈,可边关战局十分焦灼,便想同你一起商议下。”
说完,他指了指挨着李显最近的一把交椅,“请坐吧。”
宁月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
一道无法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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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目光紧贴在她身上,让宁月有些紧张。
袁捷见状,立马打开话题,“适才在宴席上,忘了同你介绍下,这位是李公子,从边关过来的……军师。”
“宁姑娘,不知你对边关现在的形势有何高见?”
李显问完,便不再面向棋盘,而是转身看向她。
只见他换了一身松绿暗纹的寝衣,发髻上别有一支素白玉簪,半披的长发散落在胸前,整个人显得慵懒松弛却又贵气十足。
宁月有些不敢直视他,只是微微侧脸,对着袁捷说道,“袁将军,先前策论考试时,我已将方法说了个清楚明白,现在如果有需要我作答的地方,请直接问便好。”
“将士们埋伏雪地中,如何保持身体不失温呢?”
袁捷继续接上他想问的,一脸期待地看向宁月。
“需在冬衣上下功夫。”
李显一笑,端起身子,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宁月见两人不说话,便自顾自接道,“平时的冬衣多为麻布和棉花所制,但给边关将士们制作的冬衣,则需要用兽皮和羊绒制作。”
“可这将是一笔巨大的支出啊。”
宁月摇摇头,“只需要给一部分将士制作即可。”
埋伏在雪地中,人群不能集中,否则会鼓起雪包,容易被发现,所以这批将士,要挑选精英。
李显了然,但他有些不解,“怎么确保边关的雪势足够猛烈?我看这几日,雪快要停了。”
“无法确保,只能听天由命。”
“这……”
“但据我所知,边关的雪并不会轻易停。”
宁月说得从容,因为据她所知,往年这个时候,雪势是最猛烈的,现在停了,只能证明后面还会有场更大的。
袁捷有些愁绪,他看看宁月,又看看李显,“这……我们能有多大的把握?”
“袁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也只是为了降低风险,并不是完全规避。”
袁捷无奈摇了摇头,李显若有所思地盯着宁月,“袁将军,你先出去,我有事要单独和这位宁姑娘说。”
宁月一怔,立马低下头,脑中想了无数个可能,可万万没想到,李显竟然直接开口问她,“宁姑娘可有婚配?”
“没……没有。”
李显起身朝她走过来,将宁月围困在椅子中间。
“那,心上人呢?”
宁月咽了下口水,对上李显的眼睛,一瞬间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思考的时间,李显已经起身抱胸,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没有。”
宁月迅速调整好状态,她算是看清楚了,不光她在装不认识,李显也一样。
“那,可愿随我去边关?”
李显说得诚恳,宁月却突然明白了他刚刚的用意,这是在试探她有无牵绊,毕竟战场瞬息万变,一不小心就把小命交代了。
“实不相瞒,民女是参加今年科举考试的考生,虽说距离放榜还有一个月,可万一不幸战死边关了,未免太过可惜。”
宁月有自己的考量,说得十分直白,她承认李显是唯一让自己心动过的男人,但这份心动,不足以让她把命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