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汴京城天降大雪，势头虽大，却并不冷。
百姓们站在街上驻足，看着天空纷纷扬扬的雪花，嘴里嚷嚷着，“这个时候怎么会下雪？”
“谁知道呢，自从新帝登基后，这宸启就没安生过，又是颁布新律，又是和北夷打仗，半点安稳时候都没有。”
另一旁卖菜的老翁听到这话，拿起自己摊子上的一根苞米棒，指着那人道，“新律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老百姓，你这厮还在这不知好歹。”
“你说什么呢！让女人也能参加科考就叫为百姓好了？别说我家没有女儿，就算有，我也不会让她去参加科考！”
年轻男人十分不服，依言回怼。
老翁放下苞米棒子，朝他走来，“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女人为官，今年不就有一个，结果官职小不说，还被新帝看上了，准备纳入后宫，老头，这让女人参加科考，说白了就是为方便新帝选妃吧，男人嘛，懂得都懂……”
年轻男人越说越得意，丝毫没有发现身后出现的队伍，李遇眸光一闪，利剑出鞘，在路过他时，刃光一闪，那个混说话的年轻男人已没了气。
李遇停下马，站在血泊旁，看着自己的剑，因为足够快和锋利，剑身上并未沾血，他满意收鞘，俯视着马下一众人，犹如地狱罗刹一般，嗜血凶狠。
“听好了，我李遇，对污蔑陛下的人，绝不轻饶！”说罢，便策马离去。
众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鼻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直叫人想吐。
*
用过午膳后，李显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张丘进来告诉了他李遇的事。
李显有些没想到，这个嚣张跋扈的表哥竟然会在外维护自己，“他现下在何处？”
“陛下，襄阳王好像已经找到了线索，奔着北面去了。”至于最终目的地是哪里，他是真的不知道。
“既如此，那我便帮表哥一把。”李显对张丘道，“将汴京城内贴满穆时修道画像，就说，此人是北夷特使，现无故失踪，谁能提供线索，重重有赏。”
张丘一顿，问道，“陛下，这……会不会打草惊蛇？”
李显要的便是打草惊蛇，不“惊”一下，怎么知道蛇在哪里？
“无妨，那是表哥该操心的事，你照办就好。”李显说完，继续批阅起奏折，张丘领了命，立马收声出去了。
等他离开，暗卫才从屏风后出来，“如何了？”李显问他。
“宁姑娘一切都好，每日同姜小姐游玩，看不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暗卫说着，心里却直打鼓，不为别的，只是被宁月发现并威胁了而已。
那日，他如往常一样，蹲在树上，观察着宁月的一举一动。
淮安的梅雨季十分恼人，浑身黏糊糊的，身体也不太利索。江南地区湿气重，姜菀年年这个时候都要喝祛湿汤。
她看向宁月，问道，“你要不要来一碗，味道很不错，而且还清热解暑。”
宁月也没跟她客气，“那边麻烦你了。”姜菀并不介意，亲自去了小厨房盯着。
就是这时，宁月突然开口说了句，“树上那位，不如下来饮一杯茶？”
暗卫愣在了树干上，但作为一个专业人士，他很快便恢复了警觉。
悄无声息地来到宁月身边，对她行礼并说道，“宁姑娘，别误会，是陛下派我来保护你的……”
宁月指节敲了敲桌面，打断他后面的话，“你没有名字？”
暗卫摇摇头。
他确实没有名字，或者说明白些，他们这个组织里的人，不需要名字。
整日穿着夜行衣活动，脸上戴着面具，他死了，皇帝身边还会有新的暗卫，既如此，便不需要名字。
宁月转头看他一眼，那目光中夹杂着些许他看不懂的情绪，不知是什么。
“之前在边关那个雪夜，其实你是想杀我的吧，暗卫大人？”宁月十分轻缓地问出这句话，她并不计较暗卫当时是如何想的，总归他也救了她。
暗卫咽了咽口水，他知道宁月聪慧，与其死不承认，还不如摊开来说。
“是……”
“让我猜猜，你当时并不认识我，甚至我也不认识你，可你却要杀我，是什么原因呢？”
暗卫刚想开口，却冷不丁被宁月瞪了一眼，他瞬间懂了。
她不是不知道，而是要在他面前，由她自己亲口说出来。
“我猜，是李显派你来保护我，但是你呢，看出他待我不一般，害怕我是个红颜祸水，毕竟新帝年少，万一被女人带偏了，你对你的老大也不好交代，我说得没错吧？”
何止没错，简直是一字不差。
宁月不会武功，可暗卫不知怎么的，浑身汗毛倒竖，比见李显时还要忐忑几分。
“你不必担忧，我与你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后宫，我不会去，这朝堂，我体验了一遭，好像也就那样。至于别的……”她顿了顿，随后起身走向暗卫。
“你的想法，未免有些低估李显，他能成为新帝，已然具有成熟的心性与手腕，与其担心他会被女人带偏，倒不如想想你的脑袋何时会分家。”
宁月徐徐说道，语气不急不缓，她是个十分有耐性的人。
“宁姑娘，到底想说什么，或者……您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事？”
暗卫受不了这种精神攻击，就像拿着一把刀在他皮肤上雕花一般，虽不痛，但折磨人。
“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既然如此，我也不与你兜圈子。”她直言道，“等解决完流民的事，我要离开，所以，面对李显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可清楚了？”
事已至此，哪儿有他拒绝的份儿，“在下明白了。”
只是离开，那人突然走也是情有可原，等宁月离开的时候他再找李显禀报，也完全没问题。
至此，他松了口气，宁月看着他笑了笑，说道，“那你自便。”
打那之后，他每次都去淮安盯一会儿，随后去酒楼吃酒，再配一盘水煮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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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坐就是一天。
李显并不知道他脑中所想，只是问完后便让他退下，随后起身看向窗外，口中喃喃道，“宁月啊宁月，你不在我身边，我终归是不放心……”
宸启的雪渐渐停了，太阳悄然出现，汴京又恢复了曾经的繁华。
*
梁太后今日如往常一般，用完饭食后便小憩一会儿，只不过这次她没能睡安生。
穆少安站在门外，来回踱步，她年纪大了，容不得一点声响，至此已经睡意全无。她揉揉眼，吩咐瑞芝，“让他进来吧。”
她拿过衣服披在肩上，看着走进来的穆少安，心中不免叹息，怎么他越活越小孩心性，自己则是垂垂老矣。
“你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有急事？”她看向窗外的天气，艳阳高照，清风舒朗，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穆少安不打算绕弯子，直言道，“雨棠，你随我回王庭吧，你儿子已经回去了，留你在这里，为的是什么，你我都心知肚明，既然这样，那你何不待在我身边，离我近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终归北夷是他说了算，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泄漏出去也无妨。
“真的吗？我想知道什么你都愿意告诉我？”梁太后目光灼灼，盯紧他的脸。
“我愿意，因为这是我的诚意。”穆少安也给出了自己的回答。
梁太后见状，也不绕圈子，问他，“你派穆时修到宸启，到底是为了什么？别告诉我是真的想求娶赵思璃。”
穆少安一笑，走近梁太后，拉起她的手，温柔地看向她，“雨棠，随我回去，我什么都告诉你。”
就在梁太后想要答应的瞬间，瑞芝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茶盏，她仓皇跪地，诉说自己的不小心。
梁太后这才回过神来，安抚她道，“无妨，只是一个小物件罢了，瑞芝，我最近疲乏得很，你带我去你屋中歇息一番吧，那边比较安静。”
瑞芝松了一口气，起身过来搀扶起梁太后，“是。”
穆少安明白，这是没谈成的意思，他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回了王庭。
多日不曾出现的穆时修正带着赵思璃等在殿外，见他回来，恭敬地喊了声，“叔父。”
穆少安点头应道，随后看向他身侧的赵思璃，微微一笑，“这位便是你信中经常提到的赵姑娘吧？”
赵思璃闻言害羞地低下了头，穆时修回答，“正是。”
穆少安见状没再问赵思璃的事，而是话头一转，问他，“你这一路辛苦了，没被别人发现行迹吧？”
“没有，请叔父放心，我与阿璃十分谨慎，一路从未投身客栈，而是假扮夫妻借宿别人家，并未露出什么马脚。”
他这样说，赵思璃却脸色一红，咬紧了下巴，心中忿忿道：什么假扮夫妻，他们演得比真夫妻还真……
穆少安听到这话，放心了不少，他看着二人，心中起了点作弄心思，便道，“你们何时大婚？宸启太后还在北夷，趁她还未走，我好邀请她来观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