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宁月并没有与张夕为过多寒暄，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去忙吧，姐姐要回家了。”
张夕为没有别的理由留住她，只得眼睁睁看她离开。
李显跟在宁月身后走着，心头那点烦躁依然挥之不去，他快走几步，伸手拉住了宁月的胳膊。
宁月停下脚步，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我不认路，还怕走丢，得拉着你……”他信手拈来，丝毫不慌，“你慢些走，多与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他想要更了解她一点，今天听到张夕为与她说的话，他心头的不适久久挥散不去，自己还是对她了解太少了。
但宁月小时候的事，大多都是不怎么愉快的。爹娘去世前她还太小，记不住太多事，爹娘去世后她又过得很煎熬，这么一看，好像也没什么好回忆的。
“我小时候，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平凡又普通的一个小女孩。”宁月淡漠拒绝，她不愿意再回忆一遍痛苦往事。
李显见状，也不再多问，二人时快时慢地走着，不一会儿便到了家。
“珍馐馆的人，有问题。”宁月开口说道，随后端来了一壶水，“我家没有茶叶，将就喝点热水吧。”
现在这种情况，李显才不会计较这些，他开口道，“无妨，你细说珍馐馆。”
“那个老板娘，好像不是我之前认识的那个，虽然是同一个姓氏，但言谈举止差别较大。”宁月思索着，她一时还没想明白其中的门道。
“那家饭馆，确实怪怪的，这厨子的手艺，去汴京都绰绰有余，可为什么只愿意待在这个小镇上？”
李显和宁月都不禁陷入了沉思，突然，宁月脑中有了个猜测，“你说，这珍馐馆，暗地里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业务？”
“买窝头时，我发现有个黑影跟着我们，当时的情形不便打草惊蛇，我便没同你讲。现在想来，很有可能就是珍馐馆派来监视我们的。”
宁月抿紧嘴巴，有些惶惶然，她才离开边关多久，却感觉这里陌生了许多。
李显托着腮，若有所思，“我派人去查，这几日，还是不要离开家中为好。”
事到如今，宁月也只好点头答应，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办法，“那我去烧点热水，早点洗漱休息吧。”
说完，宁月便走出了屋内，李显看着她的纤弱背影，心中有股压抑不住的痒意，正爬满他的四肢百骸。
他说让宁月这几日不要离开家中，其实也是在为自己创造机会，只要他们相处的时间足够多，感情也一定会越发浓烈。
可是很明显，他想错了。
第二日晨起，还未等他从榻上起身，便听到屋外传来谈话声。
“你怎么起这么早？不再多睡会儿？”是宁月的声音，她在问对方。
“我想着早些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姐姐。”张夕为不仅拿回了爷爷那张地皮，黄胜甚至还帮他把多余的银钱要了回来。
他现在每日都能吃饱饭，身体抽芽似的长，眼见着都快要与宁月一般高了。
李显一听到张夕为的声音，瞬间清醒起来，没有一点赖床心思，火速爬起来穿戴好，推开了房门。
屋外的两人瞬间看向他，尤其是张夕为，他竟然不知道这个男人留宿在这里。
“你在做什么好吃的？”李显无视张夕为的目光，径自走向宁月，“还是你好，早早起来为我准备晨食。”
宁月愣了愣，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幺蛾子，只说道，“你先回屋吧，待会饭菜好了我给你端进去。”
她想支开他，跟张夕为说些话，可李显一听，却不乐意了，他嚷嚷道，“为什么？我不要，我就要在你身边。”说着，他还不过瘾，暗戳戳讽刺道，“你若想找人说话，我陪你就好，你和小男孩说一些，他听得懂吗？”
张夕为听懂了，这是在嫌他碍事，“姐姐，我……”
“你不用管他，既然他愿意在外头挨冻，那你先进屋里等会，姐姐有话要单独跟你说。”
“好……”张夕为红着耳朵进了屋内，李显开始动手动脚，他从背后拥住宁月，深深叹了口气。
“你对他好像比对我还上心……”这酸溜溜的话并没有激发宁月的怜惜，反而拿起醋罐，对着锅子多撒了几勺。
浓郁刺鼻的酸味蔓延开来，李显有些皱眉，但依旧没松开她。
“他是孩童，你是男人，你们能一样吗？”宁月幽幽地答道，“再说，他身边没有亲人，要建学堂，不是容易的事，我多盯着些，也是为了让我自己放心。”
李显心中郁结终于消散了一些，他权当是宁月给他的解释。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可是……万一他长大后又来找你呢？他若那时候说对你有情意，你该如何？”
宁月有些头疼，她是个只看当下的人，倒是没想那么长远。
“我又不是禽兽，我不会对弟弟有什么想法的，若他到时候真如你所说，我会好好规劝他。”
李显这才真正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松开宁月，帮她打起了下手，干得那叫一个不亦乐乎。
*
长信宫内
瑞芝帮梁太后收拾好了东西，并且找到张丘，告诉了他这件事，“我与太后要去北夷一趟，这宫中便劳烦你了，记得将此事报给陛下。”
张丘了然，他虽然很想劝阻太后别在这个节骨眼离开，但转念一想，他是陛下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劝太后呢，所以，他只得点头。
梁太后离开了，张丘马不停蹄去飞鸽传书给了李显。
去往北夷的路并不好走，瑞芝研究了许久地图，最终还是选择从石桥村那里过去，因为那边地势比较平，不会那么难走。
“瑞芝，我许久没见过宫外的景致了……”梁太后喃喃道，她又想起自己年少时，“那时候，我最喜欢跟你偷偷跑出来去买糖人吃。”
“可惜小姐每次吃完糖人都会糊一嘴，再回府中一眼就被老爷夫人发现了。”瑞芝想着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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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情形，忍不住低头一笑。
两人有说有笑，时间过得也快，转眼便到了石桥村。
李显收到飞鸽传书时，先是一愣，而后便是极大的愤怒。宁月见他情绪不对，凑过来，拿过他手中的心跳，打眼一看，她也怔愣在原地。
“太后娘娘……要去北夷？”为什么？太后去北夷做什么……
李显十分无奈，他拧了拧眉心，有气无力道，“我也不清楚，但是可能会经过石桥村，我要去栈道等一会儿。”
“好，等我收拾一下东西，跟你一起去。”宁月转身想要进屋，却被他喊住，“不必了，你在家等我，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她说。”
宁月看看他，不再坚持，“好。”她大概可以猜到，李显的心结还没有解开，比起别人说的，他更希望当事人亲口告诉他。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只是回身去收拾屋子，不让自己闲下来，陷入怪圈子。
可能是母子之间的心有灵犀，李显刚抵达栈道，便看到远处驶来的马车，速度不算快，有股慢悠悠的味儿。
他起身，毛氅随着他的动作拂起一片雪，不过一会儿，马车已经行至跟前，李显拦了下来。
马车停住，车夫不知道他是谁，不敢轻举妄动，只能问道，“阁下是？”
“母亲，儿子来迟了。”李显大大方方喊了一声，车内的瑞芝有些震惊，不是说陛下在淮安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梁太后，对方轻轻点头，瑞芝这才敢撩开车帘，她对车夫说道，“好了，就到这儿吧，剩余的银子自会有人给你。”
车夫一听，立马放下马鞭离开了，四周只有他们三人，瑞芝这才朝着李显行了礼，“参见陛下。”
“姑姑不必拘礼，这在外面，无人认得我们，随性即可。”他十分客气，可梁太后始终没有开口，“我来驾车吧，先带你们去宁月那里歇歇脚，刚好，我有些话想要单独和母亲说……”
他跨步上车，心中微微有些忐忑。本来想在宁月看不到的地方与梁太后好好谈谈，但真到了这一步，他才发现自己的勇气不够，需要宁月借给他一点才行。
瑞芝上了马车，心中也是隐隐不安，她看了眼太后，“小姐……”欲言又止，梁太后看了看她，用眼神安抚道，“无妨，最坏也不过就是那件事了……”
已经发生的事，她无法改变，兜兜转转这么些年，既然还是要面对，那逃避也没有用了。
马车一路行驶平稳，梁太后与瑞芝都上了年纪，经不起剧烈颠簸，李显对此把控得很好，不多一会儿，马车便在宁月家门口停了下来。
瑞芝扶着梁太后下来，看着如此朴素的房屋，她微微拧眉，可依旧没说什么。
直到宁月从屋内端出一大盘晒干的野菜，二人视线汇聚，宁月恭敬行礼，“参见太后娘娘。”
手中的野菜并未放下，宁月这一举动，活像个送财童子般，梁太后没憋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