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场,是女一号怒斥程鸢,掌掴女二。
原本排练时,动作指导已经设计好借位,镜头切侧面,巴掌声后期补。
开拍前,叶曼叫停。
“借位太假。”她站在监视器旁,语气压着人,“这场戏是女主情绪崩溃的节点,没有痛感,晚晚后面那个绝望起不来。”
秦越皱眉,“借位够用,后期能处理。”
叶曼看向林晚晚,“年轻演员不要怕吃苦。你想演好程鸢,就得真受住。”
片场没人吭声,林晚晚低头看剧本,最后点了头,“我可以。”
于是那场戏是真打。
第一条,叶曼故意打偏。
第二条,她台词说错。
第三条,镜头里她走位慢了半拍。
第四条,副导演说灯光穿帮。
第五条,叶曼自己说情绪没到。
第六条,她终于满意。
六个巴掌,全是真打。
小橘在电话里哭出来,“晚晚脸都肿了,左边嘴角也破了。她不让我告诉您,说《逆光者》那几天宣发正忙,工作室也在重组,她不能添乱。”
苏清寒把咖啡杯搁在桌上,杯底碰到桌面,声响短而硬。
“现在她人在哪?”
“南城郊区废弃水厂。今天拍审问戏,秦导去联合宣发会了,B组副导在现场。”
苏清寒起身,推开书房门。
客厅里,陆渊正在给老六挑罐头里的硬筋。
“晚晚被叶曼借戏打了六巴掌。”苏清寒说,“今天还在拍。”
陆渊手里的勺子停住,老六抬头,看了他一眼。
陆渊把罐头盖好,站起来,“听说剧组附近有个海鲜批发市场,今天到了一批鲜活海产。”
苏清寒看着他。
“我去给老六进点货。”陆渊拿起保温杯,“顺路探个班。”
老六:“喵。”
陆渊低头,“你别催,今晚给你加餐。”
……
南城郊区,废弃水厂。
秦越去开联合宣发会,现场由B组副导演管。水厂里潮气重,旧管道锈迹斑驳,地面铺着防滑垫,中央摆了一口废旧玻璃水缸,里面盛着浑浊冷水。
林晚晚穿着湿透的白衬衫,头发贴在颈侧。
她刚演完一段审问戏。程鸢被逼到绝路,却还在笑,笑里有碎掉的骄傲,也有咬死不松口的狠劲。
监视器前,几个工作人员都没说话。
这段表演好,太好了!
叶曼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暖水杯盖拧了三次都没拧上。
副导演小声说:“这条直接可以用了。”
叶曼把杯子放下,“不能用。”
副导演看她。
“女二反抗太满,女主审问的压迫没出来。”叶曼抬起下巴,“加一段。把她按进水缸里,逼供。”
副导演为难,“剧本没有,秦导也没交代。”
“秦导要的是效果。”叶曼把剧本翻到那页,“程鸢这种人,不到绝境不会碎。你们拍悬疑,不敢上强度?”
副导演看了看她,又看林晚晚。
叶曼背后有资方,秦越不在,他不想得罪。
“那……试一条。”他说,“注意安全。”
小橘急了,“副导,晚晚脸还肿着,水也没换过,太冷了。”
叶曼看向她,“助理管到导演组头上了?”
林晚晚拉住小橘的手。
她低声说:“没事,拍完就好。”
她不想闹。
开拍,叶曼走到她身后,抓住她的头发,把人往水缸里按。
冷水没过口鼻,林晚晚本能挣扎,手指抓住缸沿。水很浑,带着铁锈味,灌进鼻腔,呛得胸口发疼。
正常拍摄,三秒就可以啦。
叶曼压着她后颈,五秒,七秒。
小橘在旁边喊:“够了!够了!”
副导演站起来,“曼姐,可以了!”
叶曼这才松开手。林晚晚抬头,水从头发往下淌,她弯腰咳得厉害,眼圈红得遮不住。
叶曼走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水花不够大。”她把毛巾丢回椅子上,“没真实感,再来一条。”
片场没人敢说话,灯光师把灯架握得很紧,录音师摘下耳机,场务小姑娘红了眼。大家都明白,这不是在磨戏。
这是在拿戏当刀!
林晚晚湿透了,身体在发抖。
小橘挡在她面前,“不能拍了。”
叶曼冷下脸,“你们渊寒的人都这么娇贵?一个女二,耽误全组进度,谁负责?”
副导演咬牙,“再来一条,最后一条。”
林晚晚抬起头,水珠挂在睫毛上,看向镜头,“好。”
第二条开始,叶曼抓住她头发,比上次更狠,直接把她按进水里。
林晚晚的手拍在缸壁上,水花溅出来,喉咙里发不出声。她眼前发黑,耳边只剩水流和自己乱掉的心跳。
小橘哭着冲上去,被场务拦住。
就在这时,片场大门被一脚踹开,铁门撞到墙上,灰尘落了一片。
陆渊走进来,左手拎着带冷凝霜的海鲜保温箱,身上还是那件很普通的黑外套,眉眼懒散全没了。
他看着水缸里挣扎的林晚晚。
片场的人只觉得后背发麻,那种压迫像刀已经贴到皮肤上,持刀的人还在问你晚饭吃什么。
叶曼手背一凉,动作卡住。
陆渊走到轨道车旁,抄起铸铁配重块,一把砸在玻璃水缸侧壁。
哗啦!水缸裂开,浑浊冷水裹着碎玻璃冲出来,叶曼被浇得从头到脚湿透,脚下一滑,摔坐在地。
林晚晚跌了出来,小橘扑过去抱住她。陆渊拿过厚毛巾,披在林晚晚肩上。
林晚晚咳得说不出话,抬头看见陆渊,眼泪掉了下来,咬着唇,没哭出声。
陆渊低头,“先擦头发。”
叶曼缓过劲来,狼狈站起,“陆渊!你闯片场,砸道具,扰乱拍摄!我要让制片告你!”
陆渊转身,往前走了半步,盯着叶曼。叶曼后面的话全卡住。
陆渊看着她,“剧组安全管理条例第十四条,涉及水下憋气和肢体冲突动作,需提前四十八小时报备,现场配救护员。”
“演艺人员权益保护合同补充条款写得更明白,演员有权拒绝任何非导演确认的即兴伤害。”
他指了指破掉的水缸,“你刚才二次超时按压,在医学上已经构成轻度窒息诱导。再往后走,就是故意伤害。”
叶曼嘴唇动了动,“我们在拍戏,拍戏需要真实感。”
“拍戏需要真实感?”陆渊看她,“那我现在报警,请警方和法医来鉴定一下你的真实感。”
副导演腿都软了,“陆老师,误会,都是误会。”
陆渊看向他,“渊寒工作室的艺人,是来演戏的,不是给某些人当出气筒,补自信的。”
叶曼还想开口。
陆渊看着她,“叶老师,刚才六个巴掌的素材,剧组应该都留着。水缸戏也有多机位。你要走业内规则,还是法律规则,我都陪。”
片场没人敢出声。
林晚晚裹着毛巾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小橘给她擦脸,哭得比她还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