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没有加入议论。
跑路的人,不会坐在摊位前抽到滤嘴烫手,更不会把回执撕碎。
烟头分布从案板右侧到摊口外沿,来来回回几趟。鞋印重叠,前掌磨得深,脚跟虚,说明人站不稳,反复不停地走。
最后一组脚印朝市场外侧,步距很大,中途没有回头痕迹。
这不是逃债,是一个人把最后一点犹豫踩碎了!
陆渊站起身,“老刘平时送货去哪边?”
大妈还没反应过来,“小区食堂、街角面馆,还有后面那栋烂尾楼工地以前也送过。那个工地停了半年了,他偶尔从那边抄近路回家。”
街角烂尾楼,十层,外墙没封完,楼梯间没有门禁,天台护栏早被人偷去卖废铁。
陆渊把老六塞给卖鱼大姐,“帮我看一下。”
卖鱼大姐一懵,“啊?”
老六也懵。
陆渊已经冲出早市。
大妈在后面喊:“陆小哥,你去哪儿?”
陆渊已不见身影。
……
烂尾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
一个穿灰色旧夹克的男人站在天台边沿,衣角被风刮得啪啪响。
楼下路人仰头看,吓得嗓子都变了。
“有人要跳楼!”
“快报警!”
“别过去!别刺激他!”
陆渊穿过人群,拐进楼梯间。
废弃楼梯灰厚,扶手锈得掉渣。二楼到四楼有积水,五楼堆着碎砖,七楼以上没有灯。
他一路不停往上。
楼下警笛还没响,时间不够了!
天台门半挂着,陆渊推门出去。
刘师傅站在楼沿外侧,半只脚悬空,眼睛红得吓人。
听见脚步,他回头,整个人晃了晃,“别过来!”
陆渊停在门口,“刘师傅。”
“你退后!”刘师傅嗓子哑得磨人,“我没路了!你别逼我!再走一步我就跳!”
两个热心保安也喘着气冲上来,手里还拿着对讲机。
“师傅,你冷静,警察马上到,千万别——”
陆渊抬手拦住他们,他看着刘师傅,“你以为跳下去是解脱?”
刘师傅哭着喊:“不然呢?我钱全没了,房子也抵了!”
陆渊往前半步。
刘师傅脚尖一滑,“别动!”
陆渊停下,“十层楼,大概三十米。你跳下去,前三秒会失重反胃,胃往喉咙顶。”
“落地瞬间,如果头先着地,颅骨粉碎;如果腿先着地,大腿骨骨折反插,骨头会从肉里顶出来。”
两个保安听傻了,“不是,兄弟,你这劝法……”
陆渊没理他们。
“你不会立刻死。内脏破了,肺里进血,你会喘不上气。人还清醒,听得见别人尖叫,也听得见救护车,但你说不了话。”
刘师傅的哭声停了半拍。
“尸体难看。”陆渊说,“你老婆来认人,看到的是一滩怎么也拼不齐的碎片。她这辈子最后记住你的样子,就是那样。”
天台风刮过来,两个保安后背一层汗。
他们当保安这么多年,见过吵架,见过醉汉,没见过有人拿物理后果来劝跳楼。
这是把“死了就轻松”几个字当场撕掉。
刘师傅嘴唇抖起来,低头看了看楼下,又看着自己脚下那点碎石。
“我……我不想这样……”
陆渊放低重心,“那就退回来。”
刘师傅哭得肩塌了,想把脚收回。
偏偏站太久,腿麻了,脚边一块风化水泥碎开,他踩空了!
“啊——!”
楼下人群尖叫。
刘师傅整个人往下栽去,半截身子翻出楼沿。
两个保安脑子懵了。
毫秒间,陆渊已经冲到楼沿。
一把扣住刘师傅手腕,左膝顶住水泥边沿,腰背硬生生地压住下坠的惯性。
一个成年男人的体重,加上坠落速度,足够把一个人瞬间带出去。
陆渊手臂肌肉绷起,肩背往后一锁,“上来!”
刘师傅悬在半空,哭到变调,“救我!陆小哥救我!”
陆渊咬住牙,单臂往回拔,水泥边缘被鞋底刮出灰!
下一秒,刘师傅被他硬生生拽回天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两个保安站在原地,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楼下也安静了,有人举着手机,忘了按录制。
保安看着陆渊的胳膊,又看楼沿,“这……这是能拉回来的?”
“健身房私教也不敢这么宣传吧。”
刘师傅趴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我被骗了……我把钱全转进去了……她说月底能翻倍,说能给我儿子买婚房……”
警笛声从楼下传来,辖区派出所民警和消防已经赶到,正往楼上跑。
陆渊弯腰把刘师傅扶到墙边,离楼沿远一点。
楼梯口传来脚步,民警冲上来,“人在哪?都别靠近边缘!”
陆渊把刘师傅的手机放到地上,推到显眼位置。
“人没事,疑似电诈,注意固定证据。”
民警看了他一眼,“你是?”
“路过买肉的。”
民警:“……”
两个保安同时看向他,表情复杂。
你这路过,多少有点费人命。
陆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往楼梯口走,“我先下去。”
陆渊下楼时,楼下围观人群自动让出路。
有人小声说:“就是他拉回来的?”
“单手?”
“这哥们儿是不是拍电影那个陆渊?”
陆渊没管,他回到早市,卖鱼大姐还抱着老六。
老六正伸爪子扒拉鱼盆边缘,“你可算回来了,你家猫真难劝。”
陆渊接过老六,顺手拿起环保袋。
大妈围上来,“老刘呢?”
“活着。”
大妈捂住胸口,“菩萨保佑。”
陆渊看了眼刘师傅空着的肉摊,“今天猪肉买不成了。”
卖鱼大姐赶紧说:“我这有新鲜鲈鱼,给老六算便宜点。”
老六耳朵竖起。
陆渊低头看它,“你倒是会抓窗口期。”
老六:“喵。”
陆渊叹了口气,“行,来一条。刮鳞,鱼头留着熬汤。”
早市重新热闹起来。
只是街角那栋烂尾楼下,警灯还在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