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飞机落地。
苏清寒戴着墨镜,走路比平时要慢一些。人并不累,是整个人从长期高压里松懈了下来。
陆渊拖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着免税店袋子。
袋子里十二公斤猫粮,两包冻干,一盒猫草种子。
苏清寒看了一眼,“你昨晚不是说不抢?”
“今天醒得早。”
“……”
她懒得拆穿他,两人在机场分开。
陆渊回城南老小区,老六在江颜那边待了两天,见到陆渊时,先检查了袋子,再勉强给了一个蹭腿。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苏清寒到工作室。
孟姐正端着咖啡从会议室出来,看见她,脚步停在原地,“苏导?”
办公区里,键盘声低了下去,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往常苏清寒进门,像一把刚出鞘的刀。文件错一个页码,预算差一位数,灯光都会被她盯出汗。
今天不对,她没穿那套压迫感极强的黑色西装,换了米白衬衫,外面披着浅灰开衫。
眼底乌青退了大半,唇色也回来了,脸色红润。
最诡异的是,她手里多了一小盆绿植,圆叶,泥土湿润。
孟姐端着咖啡,半天没喝。
宣发小妹悄悄用胳膊撞同事,“澳门……是风水宝地吗?”
同事压低嗓子:“你问我?我只看见苏导今天没骂打印机。”
法务从工位探头:“她刚才还对我说辛苦了。”
“完了。”
“什么完了?”
“苏导被人夺舍了。”
苏清寒把绿植放到窗台,抬头看了一圈。
全员低头,键盘声齐刷刷响起。
她翻开《逆光者》的资金执行表。
“周万森那边资金到账后,先清前期欠款。美术组的置景预算恢复原方案,不准缩水。”
孟姐点头,忍了又忍,没忍住,“苏导,您……休息得还好吗?”
苏清寒看向窗边那盆绿植,半秒后收回视线,“还行。”
办公区里一群人对视,还行?
这哪是还行,这是高压锅被人拔了气阀!
……
城南老小区早市。
陆渊左手环保袋,右手保温杯,脚边还跟着一只试图碰瓷鱼摊的橘猫。
老六吃了免税猫粮,今早精神过剩,路过鱼摊三次,每次都假装不经意停下。
陆渊低头,“别装。你尾巴都快伸到鲫鱼盆里了。”
老六:“喵。”
“免税粮吃着,早市鱼惦记着,你这消费结构不健康。”
卖鱼大姐笑得刀都拿不稳,“陆老师,今天又买猪肝?”
“买点瘦肉。”
陆渊走到熟悉的刘师傅肉铺前,脚步停了,摊位空着!
案板擦得不干净,上面还有昨晚没冲掉的油花。挂钩空荡荡,卷帘门拉了一半,摊牌歪在地上。
刘师傅平时四点半就来剁骨头,整个早市谁起得早都没他早。
今天快十点,人没影。
隔壁卖菜的大妈凑过来,声音压低,压不住的八卦味。
“陆小哥,你找老刘啊?”
“他没出摊?”
“哪止没出摊。”大妈往四周看了看,“他最近不对劲。前几天到处借钱,昨天傍晚收摊,整个人飘的,连菜筐撞翻了都没扶。”
旁边买葱的大爷插话,“我看八成是赌了。”
大妈拍他一下,“别瞎说。老刘那人,十块钱的烟都舍不得抽,赌什么?”
“那你说他借那么多钱干啥?”
大妈看向陆渊,“我们还说,他是不是惹上高利贷了。昨天他坐摊位前抽了一地烟,脸色都灰了。”
陆渊把环保袋挂在案板边,蹲下去看地面。
摊位前的水泥地有一滩昨晚留下的泥水,边缘混着烟灰,烟头很多。
一个很便宜的牌子,劲冲。每一根都烧到滤嘴,滤嘴被牙咬出扁痕。
旁边还有几张碎纸,撕得很细,被泥水泡软,差点粘进地缝。
陆渊伸手拣起几片,把它们摊在掌心,按纹理、墨痕、纸纤维断口往回拼。
早市几个人看得发愣。
卖葱大爷嘀咕,“这不是拼拼图吗?”
“拼图至少有图案。”大妈说,“这玩意儿都烂了。”
陆渊没抬头,三十秒后,几片碎纸拼出半截银行回执。
转账金额:198000。
收款账户尾号:7319。
又有几片合上。
转账金额:260000。
收款账户尾号:7319。
大妈凑近一看,嗓门飙了,“我的老天爷!”
旁边常客全围了过来。
“二十六万?”
“还有十九万八!”
“老刘哪来这么多钱?”
大妈急得拍大腿,“他平时肉摊灯泡坏了都舍不得换新的。这下完了,肯定是被高利贷逼得卷钱跑路了!”
“报案吧?”
“人都跑了,报什么案?”
早市一角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