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周赶工后,剧组终于熬到了最后一天。
最后一场,是全剧大结局。
天台,一镜到底。
顾沉舟破完终案后,独自站在城市最高处,抽完一支烟。
没有台词、没有旁白、没有回忆闪回。
全靠演员把这个角色一路走来的疲惫、清醒、孤独和病态理智压进长镜头里。
梁郁从早上七点开始就没坐下过。
天台风大,设备多,走位复杂,轨道、灯光、反光板、收音,任何一个环节掉链子,整条都得废掉。
“都听好了!”梁郁拿着大喇叭。
“这场不能断!摄影师跟陆老师后背三米半,第二个标记点推近,第三个标记点绕侧面,最后停在天台护栏外侧的安全线!”
副导演拿着通告单补充:“风太大,反光板组两个人压一块,别省人!道具烟提前检查,打火机必须能响,烟头不能掉!”
许舟在旁边盯安全绳,“天台边缘再加一层软垫,镜头拍不到的位置全铺上。”
陆渊穿着顾沉舟那件黑色风衣,手里拎着猫包走到监视器后。
老六趴在包里,尾巴扫来扫去,对人类杀青事业毫无敬意!
陆渊蹲下,把拉链拉到只剩一条透气缝:“今天杀青有加餐。”
老六耳朵动了。
陆渊压低声音:“你待在包里别乱跑。跑丢了,没得吃。”
老六打了个哈欠,尾巴往外甩了一下,敷衍得很完整。
梁郁那边喊:“各部门准备!”
天台安静下来,风从楼体夹缝里刮上来,卷着灰和碎石。
场记举板:“第一百二十八场,第一镜,第一次。”
“啪。”打板声落下。
杯子离手,那个懒散的陆渊,从天台上退场。
顾沉舟来了!冷到没有情绪浪费的清醒,一步一步走向天台边缘。
皮鞋踩过碎石,声音卡在收音点上。
摄影师扛着斯坦尼康跟在后面,手臂绷得发酸,却不敢错半寸。
这场最难的,不是拍人。是拍人身上那层看不见的东西。
陆渊走过第一个标记点。
风忽然加重。反光板被吹得咔咔作响,灯架晃了一下。
副导演在监视器后差点骂出来,这风早不来晚不来,偏偏等长镜头开始了就来了。
摄影助理下意识去看梁郁。
梁郁眼睛正钉在屏幕上。镜头里,陆渊的步频不乱。
踩过第二个标记点,左手从风衣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
风压着烟纸边缘,烟身晃了一下。陆渊用拇指和食指夹住,另一只手扣开打火机。
咔哒,火苗被风压弯,烟点着了。很稳!
副导演捏着对讲机,手心全是汗。要是换个人,这场得重来三遍。
陆渊站到天台护栏前,单手插兜,烟夹在指间,低头俯视楼下车流。
城市在远处铺开。车灯、楼群、天桥、广告牌,全在傍晚的光里被压成一张冷硬的网。
烟头忽明忽暗,照亮他的侧脸。
银边眼镜后,那双眼睛没有胜利后的快意。只有追过太多罪案、拆过太多人心后剩下的空洞!
清醒到病态,孤独到让人不愿靠近!
陈星站在监视器后,呼吸都放轻了。他以前总以为,演员的厉害靠台词。
现在才明白,有些表演根本不需要语言。
人站在那里,观众就能懂!
老麦坐在监视器旁,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没捡。
这段戏,是他最舍不得的一场。
最后剧本上只有一句:【顾沉舟抽完最后一支烟,望向城市。】
写的时候,他觉得这一句很高级。
今天看了陆渊的表演,他才发现,自己写得太薄。
那口烟被风吹散,烟灰在指尖断开。
顾沉舟追逐罪恶半生,到头来抓住的不是答案,是人性反复塌陷后的废墟。
老麦喉咙发干,他忽然不太想改剧本了,因为改不了!
演员已经把纸面之外的东西补完了。
镜头继续推进。
陆渊吐出最后一口烟,他的眼垂下来,落在楼下车流上。
那不是审判,也不是怜悯。是把所有混乱拆开后,仍然找不到干净结论的审视!
许舟站在梁郁旁边,拳头握着。
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平台这回捡到宝了。
网剧男主的天花板,今后得往上挪一截。
天台上没人说话,风声、远处车声、烟纸燃烧的细微声,被收音全收了进去。
梁郁盯着监视器。
一秒,两秒,三秒。
直到陆渊指尖那截烟灰被风卷走,他才摘下耳机,嗓子劈了。
“咔!”他举起大喇叭,吼得整栋楼都听见。
“过!全剧杀青——!”
天台安静了半拍,然后掌声、欢呼、口哨全起来了。
“杀青了!”
“陆老师牛!”
砰,道具打火机被陆渊扔回道具盘。
上一秒还站在天台边缘,压得全组不敢出声的顾沉舟,在听见杀青两个字后,黑风衣扣子一解,脖子一缩,直接切回城南老小区早市常驻客户。
他转身抄起墙角的保温杯,又把猫包拎上。
动作快得陈星准备好的拥抱卡在半路。
老麦眼眶还红着,热泪没来得及进行艺术落点管理。
陆渊已经往后勤区冲了。
边跑边喊:“我那份杀青加量版双拼鸡腿盒饭呢?赶紧的,我都饿穿了!”
全组:“……”
刚才那点艺术感动,被这句盒饭砍得干干净净。
后勤区,生活制片端着盒饭出来,刚想说祝贺杀青,陆渊已经把盒饭接过去。
打开,两个鸡腿,一卤一炸,他满意了!
“这个剧组有始有终。”
老六在猫包里伸爪子扒拉拉链。
陆渊低头:“你有你的无盐鸡胸肉。别惦记我的鸡腿,分工明确。”
老六:“喵。”
“抗议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