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都看了过来。
宋泽和赵骁脸一下白了。
宋泽先开口:“陆老师,对不起,我不是不配合,我就是……”
赵骁也急了,“我能调整,给我点时间。”
他们以为陆渊看不下去他们怂。
这位在三把AK下面还能给特警打手势的人,嫌他们丢人,很合理。
陆渊没看他们,“不是说你们。”
他转头去了角落的保洁工具区。
片场保洁阿姨正拿着拖把休息,看见陆渊过来,赶紧站起来。
“借两把扫帚。”
保洁阿姨递过去两把红蓝相间的长柄塑料扫帚。
陆渊又到茶水台拿了两个矿泉水瓶,一个喝了一半,一个空的。
他回来,把扫帚塞给赵骁,把半瓶水递给陈星。
陈星懵了,“陆老师,我演警察。”
“先拿着。”
陆渊看向梁郁,“梁导,先做安全化表演训练。枪械刺激太强,先把视觉威胁拆掉。”
老麦抬头,“什么训练?”
“物理脱敏。”
陆渊说:“先拿不会触发恐惧的东西走位。身体记住路线,情绪找到替代锚点,再换道具。”
赵骁低头看手里的塑料扫帚。
红蓝配色,杆子上还贴着小广告残胶。
陈星举着半瓶农夫山泉。
两个人对视。
绷到快断的神经,被这荒唐造型剪了一刀。
前排刚哭过的群演女孩看见这一幕,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梁郁和老麦互看一眼。
死亡压迫感,被两把保洁扫帚冲淡了一大半。
陆渊站到布景中央,“现在开始。先忘掉人质控制。”
赵骁握着扫帚,“那我想什么?”
陆渊说:“你不是劫匪。”
“那我是?”
“早市抢打折鸡蛋,排在第一位的大妈。”
赵骁:“……”
陆渊看向群演区,“他们也不是人质,是企图插队抢特价鸡蛋的邻居。你手里不是枪,是排队号码牌。”
棚里有人笑出声。
陆渊继续:“抢鸡蛋最怕什么?是四面八方冒出来的插队群众。你不能只盯一个人。余光要管住全场,谁脚尖往前挪,谁肩膀往侧门偏,你都得先发现。”
赵骁握紧扫帚,试着进入角色。
陆渊退后半步,“喊。”
赵骁咽了下嗓子,“都……排好队!”
声音不大,但没抖。
陆渊说:“不够。今天鸡蛋三块九一斤,限购两斤。你排了四十分钟,后面有人想插你前面。”
赵骁眼睛亮了点,他把扫帚往身前一横。
“都排好队!我可是第一号,谁也不能在我前面!”
群演们笑着配合,有人故意往前挪半步。
赵骁立马盯过去,“你!退回去!”
这一下,真有点味了。确实能压得住场。
梁郁在监视器后坐直。
老麦拿笔飞快记:“生活锚点替代危险刺激……好东西。”
陆渊又看向陈星。
“审讯压迫,别老想着刑侦教材。换个理解,居委会查乱扔垃圾。你占着理,对方亏着心。你不用吼,气场往下压就行。”
陈星举着水瓶点头,“那追逐走位呢?”
陆渊低头看老六,“猫偷吃猫条,想钻桌底逃跑,你怎么堵?”
猫包里,老六耳朵动了。
陆渊走到布景桌旁,随手指了几个位置。
“别看它脸。看膝盖,看重心,看脚尖朝哪。它要进桌底,你就先卡桌腿外侧。它要翻道具柜,你提前占高低差。堵是核心。”
老六从猫包里探头:“喵!”
陆渊低头:“说你呢,惯犯。”
棚里笑声又起。
陆渊拿矿泉水瓶当目标,演示了一遍封锁路线。
他步子不快,却能把几个出口全卡住。桌底、柜侧、门边,每个逃跑方向都被提前截断。
陈星看得发直,“我试试。”
他举着半瓶水,按陆渊说的步频走了一遍。
没了枪,没了血腥记忆,动作变得很稳。肩膀放开,重心下压,眼睛不乱飘。几个群演配合移动,他总能提前半步堵到关键点。
监视器里,陈星那种新人警员的青涩还在,可空间压制感出来了。
老麦一拍大腿,“绝了!”
许舟被吓一跳:“你小点声。”
老麦指着监视器:“去掉武器,刻意表演痕迹没了。这种压制力更高级。观众未必懂战术,但他们懂被人堵路的憋屈。”
梁郁眼里终于有了光,“先用扫帚排,排熟了再换轻量塑料枪。金属高仿最后上。”
赵骁也找回了点信心。
他拿着扫帚又吼了一遍:“都排好队!”
群演女孩笑着抱头蹲下,这回,她没哭。
宋泽在旁边看得坐不住了。
前几天被陆渊救,今天又被陆渊教学,他总得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陆老师,我也试试。”
宋泽抓起一把塑料扫帚,“我领悟了。空间控制,核心是重心、路线、封口。”
老麦扶了扶眼镜,“理论倒是对。”
宋泽压低身体,学着陆渊刚才的步频,往两个道具柜之间切。
一步,二步,有模有样,宋泽很得意!
第三步,他想卡死角,结果左右脚互绊!
宋泽整个人往侧面一滑,硬生生挤进两个沉重道具柜之间的窄缝里。
进去容易,出来难。他上半身卡住,扫帚横在胸前,像一条被货架收编的带鱼。
他试着转身,没转动。
助理赶紧上来,“宋老师!”
宋泽憋得耳朵都红了,“别拉!越拉越卡!”
老六不知什么时候钻出来了,轻巧跳上旁边道具柜顶部。
它低头看着卡在缝里的宋泽,尾巴甩了甩。
“喵。”嘲讽含量很高!
陈星第一个没憋住,笑到蹲下。
然后是赵骁,场务,化妆组,群演。
宋泽卡在柜缝里,崩溃道:“老六,你不能这样,我刚给你买了罐头!”
老六又叫了一声,更欠了!
陆渊走过去,把扫帚先抽出来,再让道具组把柜子挪开半寸。
宋泽终于脱困,拍了拍衣服,第一句话不是抱怨。
“我刚才是不是路线判断失误?”
陆渊看他一眼,“你是被反派猫诱导了。”
老六甩尾巴。全组笑得更大声。
梁郁站在监视器后,看着画面里重新活起来的人。
前两天那层阴影,终于被笑声扫掉。
他拿起对讲机,嗓子还哑,但底气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