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梁郁和制片人许舟看见陆渊走进来时,两个人下意识站直了。
围读会上那块白板还在他们脑子里挂着。
梁郁挤出笑:“陆老师,辛苦,化妆间在这边。”
许舟也跟上:“今天主要拍定妆照,下午试第一场戏,不赶。”
化妆间里,造型师已经等着了。
桌上摆着男主“顾沉舟”的全套造型。
黑色长风衣,剪裁硬,料子压光;深灰衬衫,银边平光眼镜,还有一块旧怀表,是道具组按剧本人物背景定制的。
造型师姓唐,圈里做过不少悬疑剧。
她见过难伺候的流量,也见过咖位大到坐下就闭眼的影帝。
但陆渊进来时,她手里的粉扑还是不由自主的停下了。
不是因为陆渊架子大。
恰恰相反。他太不像一个刚把全网黑公关掀翻的人了。
他把老六放到椅子上,先摸了摸猫脑袋:“别乱跑,今天外面人多。”
老六低头闻化妆刷。
陆渊把它抱回来:“这个不能吃。吃了你晚上拉闪粉。”
几个助理憋得肩膀发抖,又不敢笑出声。
唐姐清了清嗓子:“陆老师,先做发型?”
“行。”陆渊坐下,保温杯放手边。
老六蹲在他膝盖上,对着镜子观察自己。
助理们给陆渊上底妆时,动作都很轻,生怕碰错地方触发什么奇怪后果。
陆渊自己倒没什么。
他闭着眼,问唐姐:“这风衣贵吗?”
唐姐一愣:“剧组定制的,成本不低。”
陆渊睁眼:“那是不是只能干洗!”
唐姐:“……”
旁边小助理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
门口,老麦拿着新修的剧本路过。
看见陆渊正抱着猫,认真跟服装助理确认衣服能不能机洗。
老麦心里那点担忧又冒了出来。
他承认,陆渊很懂犯罪逻辑。
但是顾沉舟不是犯罪顾问,也不是生活频道省钱达人。
这个角色要的是理智到残忍的判断力,是站在人性高处往下看的冷感。
陆渊这副拎保温杯、怕衣服坏、跟猫讲价的模样,能撑得住吗?
另一边,几个年轻演员也在低声聊。
“我怎么觉得陆老师有点……太接地气了?”
“风衣一穿,会不会像小区门口遛弯的大爷?”
“你乱说。他上次直播卖垃圾袋,三千万人看。”
“我不是黑他,我就是担心角色。”
老麦没出声,他也担心。
十分钟后,更衣室帘子拉开。
化妆间的杂音瞬间停了。
陆渊走出来,黑色风衣压住肩线,衬衫扣到最上方,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
抬手把镜架往上一推。
刚才那个生活省钱小达人不见了!
他的呼吸变了,肩颈松到一种近乎危险的程度。脚步落地很轻,视线扫过全场,每个被扫到的人都不敢说话。
唐姐手里的定妆喷雾停在半空。
小助理刚拿起刷子,忘了往哪放。
老麦站在门边,后背被空调吹得发凉。
这就是顾沉舟,是从案发现场走出来,刚洗干净手,顺便替凶手写完心理档案的顾沉舟!
梁郁刚进门,想问准备好了没有。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他盯着陆渊,眼睛亮了起来,“好。”
许舟跟在后面,也在发愣。
演员定妆成不成功,圈里有个很粗暴的标准。
你不用讲设定,他站出来,别人就信。
陆渊现在就是!
道具组组长抱着盒子站在旁边,吞了口唾沫。
梁郁回头:“枪呢?拿来试一下。”
道具组组长赶紧上前,双手递过去。
“陆老师,这是男主配枪,金属道具,不能击发,重量按真枪比例做的。”
陆渊接过来,手指滑过枪身,拇指拨了一下保险。
道具组组长头皮麻了。
他做道具这么多年,演员拿枪大多分两类。
一类把枪当玩具,举起来就摆酷。
一类太害怕,拿着像捧烫手山芋。
陆渊都不是,枪到他手里,像回到某个本该待着的位置。
枪口微低,大臂收紧,重心下压半寸,身体侧开,左手自然护住枪身下方空区。
那是战术警戒姿态。
内敛,省力。
门口的人全安静了。
剧照摄影师本来只是想拍一张试光图,按下快门后,手就停不下来了。
咔,咔咔。
他不敢喊“看镜头”。
因为陆渊根本不需要看镜头,镜头应该自己过去!
老麦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天改剧本时还保守了。
这人能演的,不止“神探”。
他能演神探身后更深层的东西。
梁郁握着对讲机,嗓子都低了:“拍。马上拍定妆。”
定妆照拍得异常顺。
摄影师越拍越兴奋,最后直接趴到地上找角度。
陆渊一手持枪,一手把怀表搭在指间,镜片后那种冷到无机质的判断感,压得监视器前一圈人不敢出声。
许舟看着屏幕,低声说:“这张海报发出去,平台那边能乐疯。”
梁郁盯着画面:“别急着发。先藏。”
“为什么?”
“好牌不能一上来全打。”
老麦在旁边接了一句:“也不能让同行太早抄作业。”
定妆结束,场务跑来通知:“导演,吉时到了,开机仪式准备好了。”
众人移步室外。
香案已经摆好。
红布铺桌,水果、糕点、清茶,还有一只油光发亮的烤乳猪,摆在正中间。
摄像机盖了红布,主创按番位站位。
陆渊作为男一号,被安排在C位。
黑风衣没换,银边眼镜也在。
他身上顾沉舟的冷感让旁边几个年轻演员站位时,自动给他留了半步距离。
梁郁拿起高香,分给主创。
“今天开机,大家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许舟小声提醒陆渊:“陆老师,拜完把香插进炉里就行。”
陆渊点头:“懂。”
老六原本被场务看着,蹲在不远处的猫包旁边。
很安静,它今天居然没吵!
陆渊不信!举起香时,余光往旁边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