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黑网咖里,烟味、泡面味、廉价香水味混在一起。
有人打游戏骂队友。
“你会不会开团啊?你家水晶都比你有参团意识!”
后排有人拍键盘。
“网管!鼠标左键不灵!”
网管坐在吧台后面刷着短视频。
墙上贴着价目表。
普通区:三块一小时。
会员充五十送五。
陆渊看了看,充五十不划算,应该用不了那么久。
递过去十块钱,“开一台位置偏一点的电脑”
网管扫了他一眼。
“十八号机,网费用不完可以退。”
陆渊把这句话记下了。
十八号机在最里面,靠墙,旁边是个染黄毛的精神小伙,正戴着耳机打枪战游戏,嘴里不断输出祖传词汇。
电脑前的椅子靠背是松的,鼠标垫油得发亮,键盘缝里还有辣条渣。
陆渊把袖口往上卷了点,打开命令提示符。
劣质键盘触感很差。
两行脚本敲完,屏幕右下角弹窗消失。
网吧后台监控里,十八号机仍显示正常上网,桌面画面停在视频网站首页。
陆渊这边,屏幕已经切出了一个干净的镜像隐蔽桌面。
黄毛瞥了一眼,没当回事,又回头骂队友。
陆渊输入最早那批核心营销号主页链接。
追源。
第一层IP指向某短视频MCN。
第二层跳到境外云主机。
第三层绕回国内一个游戏加速节点。
很会藏。
陆渊敲了几下键盘,调出转发贴文的指令时间戳。
所有账号第一波动作的时间基本一致,误差控制在三十秒内。
这不是自然爆料。
是后台派单!
他继续往下挖。
挖到了暗网传媒。
名字挺狂。
陆渊看着屏幕上的防护架构,轻轻啧了一声。
多重肉鸡,跳跃式防火墙,反向探针,虚假日志池。
业内老辣啊。
常规网安进来,会被这些假节点拖进死循环。追踪越深,IP跳得越欢,最后绕到某个东欧废弃服务器上,得到一堆没意义的垃圾包。
……
暗网传媒地下监控室。
技术主管盯着大屏,脸上有了笑。
“程总,有人摸进来了。”
程砚端着咖啡走过去。
屏幕上,几条追踪请求被自动防御系统引进虚假节点,红色拦截日志一排排弹出。
技术主管指着其中一条。
“对方应该是陆渊那边请的人,最外层肉鸡陷阱都没绕过去。”
程砚看了两眼,笑意更深。
“外行。”
技术主管点头:“我们这套防护,给金融盘做过。娱乐圈的那帮公关团队,碰都碰不进来。”
程砚喝了口咖啡。
“让他查。查得越久,越慌。”
他转身回座位。
“今天下午,把第三波料发出去。标题我来定——陆渊背后的资本保护伞。”
水军主管竖大拇指:“狠。”
程砚把咖啡放下。
“做舆论,要学会给观众喂答案。他们不关心真相,只关心骂谁最爽。”
……
网吧角落。
陆渊没有去撞防火墙。
硬刚算力,那是菜鸟才干的事。
真正的门,往往开在门自己身上。
他盯着对方反向探针的反馈节拍。
每次诱导追踪失败,对方系统都会回传一串校验包,用来确认入侵者是否退出。
校验包里,有个微小冗余位。
很小,小到大部分人会把它当成系统噪点。
陆渊换了个坐姿,手指开始加速。
一串精简数据伪装包被写出来。
不攻击,不爆破,不提权。
只搭车,它裹进对方防火墙自己的反馈指令里,顺着校验包回流,穿过前三层肉鸡跳板。
一秒,两秒。
真实物理地址跳了出来!
陆渊看着那串坐标,“抓到了。”
旁边黄毛刚阵亡,摘下一边耳机,准备点烟。
余光扫过陆渊屏幕。
幽绿色代码从上往下滚,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命令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开,又在半秒内关闭。
黄毛手里的烟停在嘴边。
他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陆渊。
鸭舌帽,口罩,冲锋衣,坐角落,黑客界面。
完了。
旁边坐了个通缉犯。
游戏里队友喊他:“黄毛!你人呢?复活了!”
黄毛没回,他把烟塞回盒里,默默把椅子往旁边挪了半米。
陆渊没管他。
真实地址锁定后,事情简单了。
多重跳板反包。
越权渗透。
底层验证协议被他拆开。
暗网传媒自称固若金汤的内网防线,在他面前没撑过半分钟。
管理员权限到手。
监控日志仍旧显示风平浪静。
对方技术主管还在大屏前邀功。
陆渊进入中央数据库。
筛选指令执行。
派单表。
水军群控后台。
营销号报价单。
财务对账。
每一条都有时间戳,每一笔都有收款账户。
他继续往深层加密文件夹里找。
文件名做过伪装。
【旧项目素材备份】
【废稿】
【员工团建照片】
陆渊点开第三个。
里面躺着两份东西。
第一份,《舆论导向合作协议》。
签署方:暗网传媒,程砚。
委托方代表:阿坤。
陆渊点开第二份文件。
定金打款凭证。
付款方是一家叫“启明文化咨询”的企业。
凭证备注栏里,有四个字:【王董项目】
他把公司名丢进工商数据库接口,又从暗网传媒的客户归档里调出对应编号。
三秒后,几条信息并排弹出。
启明文化咨询,注册资本一千万,实缴为零,社保人数,零。
壳公司!
办公地址,和王总旗下资本公司办公室地址重合。
这就够了,这个公司就是王总的壳公司。
陆渊把几张关联图拖到一起。
阿坤签的《舆论导向合作协议》。
启明文化咨询的打款凭证。
链条闭合。
陆渊看着屏幕,轻轻敲了敲桌面。
“玩的挺花啊!”
陆渊把所有证据打包,压缩,加密,分段发送到隐秘海外邮箱。
发完后,输入销毁代码。
本机缓存、临时日志、镜像桌面、键盘输入记录,全部清空。
计费系统恢复默认。
屏幕回到视频网站首页,正播放一个猫粮测评广告。
陆渊看了眼。
这个牌子老六不爱吃。
他起身,走到吧台。
网管还在刷短视频,屏幕里正骂陆渊是暴力艺人。
陆渊把小票放过去。
“退余额。”
网管抬头:“啊?”
“还剩两块五。”
网管看了眼系统。
“哥,两块五你也退?”
陆渊很讲道理:“你们自己的规定,用不完可以退。”
网管被他噎住,翻抽屉找零钱。
陆渊收好。
黄毛坐在十八号机旁边,直到陆渊走远,才敢摘耳机喘气。
队友在语音里骂疯了。
“你挂机?你是不是死了?”
黄毛盯着陆渊离开的背影。
“差不多。”
……
陆渊走出网咖。
巷口的天灰蒙蒙,路边积水还没干。
手机里,黑热搜仍挂着。
骂声还在涨。
王总大概正在庆祝。
程砚也会以为自己赢了。
陆渊把两块五零钱揣进口袋,指腹压了压那枚五毛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