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在空旷的街道上狂奔。
宠物店的灯还亮着。他刹住脚,推门进去。
“三层猫爬架,那个米白色的那个”
店主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从仓库搬出一个巨大的纸箱。陆渊扫了码,扛在肩上出门。
路过超市,最后两袋临期促销猫砂躺在货架底层。陆渊把纸箱往地上一立,弯腰捞出两袋,夹在腋下。
经过生鲜区的时候,冰柜里,一块挪威三文鱼切面朝上,脂肪纹路漂亮得过分。
陆渊看了看价签,又看了看兜里的纸袋。
买了。
---
最后一颗螺丝拧进去,猫爬架立住了。
三层,米白色,带吊床、猫窝和剑麻柱。占了客厅角落将近一平方米,在出租屋里显得格格不入。
老六在一楼的洞口探了个头,缩回去,从二层的侧门钻出来,又从顶层的吊床滚了下去。折腾了三个来回,最终占领了最高处的吊床,四脚朝天,把那块三文鱼叼在嘴边,吧唧吧唧啃得投入。
陆渊洗了手,盘腿坐回沙发上。
牛皮纸袋倒扣,百元大钞倾泻在茶几上,塑封条撕开,红彤彤的纸币堆成一座小山。
他抽出一沓,大拇指从侧面“唰”地一拨,五十张。
再一沓。“唰。”一百张。
数钱的手法极其专业——前世千门八将里的基本功,手指的频率恒定,每秒过四张,误差为零。
数完第三沓的时候,他的嘴角已经咧了一个弧度。
昏暗的出租屋里,回荡着两种声音:纸币被拨动的清脆“唰唰”声,和猫爬架顶层老六炫三文鱼的吧唧声。
---
与此同时。
市局四楼,专案组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关于陆渊的所有出场痕迹正在被系统性地从卷宗里抹除。
这起轰动全城的幽灵碎尸案,在最终的官方报告里,成了市局刑侦大队凭借精益侦查和心理画像技术高效破获的标杆案件。
江颜回家的时候,腿是软的,她掏出钥匙开了门,没开灯。
折叠椅就在墙边,她整个人砸进去,弹簧发出一声哀鸣。太阳穴在跳,眼眶干涩到发疼。
三天了!
她的手在黑暗中摸到桌上的FH-7B型监听耳机,罩上去。
增益旋钮拧到最大。
那个男人刚刚在审讯室里完成了一场什么级别的心理手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级别的精神消耗,不可能不留下痕迹。
再伪装的人,在独处时也会卸防。
呼吸频率的变化、肌肉放松后的不自主声响、甚至梦话——任何一丝异常都会被这台穿墙拾音器捕获。
监听器的绿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耳机里,首先传来的是——“唰。唰。唰。”
间隔均匀,频率恒定。
是数钱。
江颜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种声音:“吧唧。吧唧吧唧。”
猫在吃东西。吃得很欢,舌头卷食物的水声在高灵敏度拾音器里被放大,听起来像在啃一块什么高级货色。
两种声音交替进行,“唰唰唰”和“吧唧吧唧”,构成了一首荒诞的二重奏。
没有加密通讯!没有压抑的喘息!没有在黑暗中复盘猎物的低语!
只有一个男人在数钱,和一只猫在吃鱼。
江颜靠在椅背上,监听耳机罩着两只耳朵。
她盯着天花板。
她跨过这扇门时,坚信隔壁住着一头伪装成人类的猛兽。
那个猛兽亲手撕碎了一个连环杀手的精神防线,拿了五万块现金冲去买了猫爬架和打折猫砂,现在正盘着腿在破沙发上数钱,咧着嘴乐。
耳机里又传来了陆渊的声音。
“老六,你今天一顿鱼子酱罐头加三文鱼,造了我一百零三块。按你体重四公斤算,单位体重消费二十五块七毛五。”
猫没回应。
“我体重七十二公斤,今天吃了一碗排骨盖饭,成本算上米和葱大概十一块。单位体重消费一毛五分三。”
“你的伙食标准是我的一百六十八倍。”
耳机里传来猫爬架上吊床绳索吱呀晃动的声音,老六翻了个身。
“你还有脸翻。”
江颜把耳机摘了下来。
她想骂人,又不知道该骂谁。
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法桐叶子被雨水打湿后的青涩气味。远处的路灯把老小区的天际线切成参差不齐的剪影。
隔壁安静了。数钱声停了,猫也不闹了。
关窗,上床,闭眼。
三分钟后,江颜也睡着了。
---
《黑金》上映第九天,累计票房冲过了三十亿。评分稳定在9.3,
全网的流量池子已经被搅成了一锅沸腾的浆糊。
豆瓣长评区每天新增上千条。讨论最多的是陆渊饰演的沈奕白在审讯室里那段八分钟的“零度表演”。
毒舌老徐那篇万字影评像一颗延时炸弹,引爆了整个影评圈的集体亢奋。大量专业博主开始跟进逐帧分析,有人从神经科学角度解读面部微表情控制,有人从表演史谱系追溯“取消表演”的流派渊源。
但普通观众不管这些。他们只知道一件事:银幕上那个男人杀人不眨眼的时候,他们的掌心在出汗。
这种观影体验太过强烈,以至于走出影院后需要某种方式消化。于是全网掀起了一场不可遏制的深扒运动。
#陆渊到底什么来头#的话题量在第九天突破了四十亿。
各大平台的深扒帖堆成了山。有人翻他的横店群演记录,有人查他的户籍信息,有人把他在综艺里饰演悍匪NPC的原始录像翻出来逐帧放大。
什么都查到了,又什么都没查到。
一个干干净净的普通人。没有格斗训练履历,没有海外生活经历,甚至连驾照都没有。
这种空白本身就成了最大的谜团。
评论区的主流判断分成了两派:
一派认为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精神结构异于常人。
另一派认为他一定经历过极端事件,创伤后应激反应被苏清寒的镜头完美捕捉。
两派吵着吵着就合流了——管他哪种,反正磕就对了。
在这场全网深扒的狂欢达到峰值的第四天,一颗精心策划的炸弹,被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