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陆渊迈出门槛,脚步顿了顿。
走廊两侧,十几个刑警沿墙站成两排。
崔磊靠在墙上,手里攥着对讲机,握得太紧,虎口的筋绷成一根直线。法医老李摘了手套捏在手心,嘴微微张着,忘了合上。老齐站在最里面,半截没点的烟夹在指缝,烟丝从断口处往下掉。
没人说话,没人动。
所有目光集中在陆渊身上,恐惧,纯粹的、发自脊柱深处的恐惧。
他们刚刚在监控屏幕后面,亲眼看着一个用三十年修筑心理堡垒的高智商连环杀手,被这个穿着反光马甲的年轻人用几句话拆成了碎片。
陆渊对这些目光没什么反应。他走到江颜面前,抬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挂钟。
“江队,人认了。五万块免税现金,麻烦搞快点。”
审讯室里,两名记录员的笔杆快要冒烟。
林清辉蜷在椅子上,声音断断续续,交代了第二处、第三处抛尸点。旧冷库地下排水井,棉纺厂三号暗沟延伸段。
江颜站在走廊拐角,拿起手机拨了出去。
“财务?我江颜。编外线人特批通道,五万现金,对,今晚就要。案件编号202X-南郊-0719……对,加急。”
电话那头问了一句什么,江颜咬着牙:“我用警号担保,出了事找我。”
挂掉电话,她的手背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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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长赶到的时候,领带都没打正。
老齐没废话,直接把审讯室后半段的监控录像调了出来。
局长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从头看到尾。
画面最后,林清辉肩背塌下去,双手抱头,最终把自己埋进椅子里。
会议室没人喝水。
局长看完,手掌在桌面上按了很久,“这段录像,封存。”
他抬头看向专案组所有人。
“特级绝密。核心成员内部留档,不准外传,不准拷贝,不准以任何形式进入普通卷宗。”
老齐点头。
局长又补了一句:“官方报告里,不出现陆渊名字。所有线索来源,归入刑侦大队综合研判成果。”
没人反对。
这种东西一旦流出去,舆论会疯,系统内部也会疯。
一个能在几分钟内摧毁高智商反社会人格心理堡垒的人,放在任何地方,都不是“线人”两个字能概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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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之后,会议室里只剩老齐和崔磊。
崔磊把录像拖回到陆渊开口前的那个节点——椅子前倾,反光马甲在灯下歪歪扭扭,保温杯搁在桌角。
画面里的人看起来毫无威胁。
然而他开口说第一句话后,整个审讯室的温度就变了。
“这……”崔磊摸了摸后脖子,“他用的是哪套审讯体系?认知施压?情绪爆破?还是心理攻坚里的哪个变种?”
老齐把眼镜摘下来。镜腿在他手里被攥得轻微变形。
“都不是。”
崔磊转头看他。
老齐盯着屏幕上陆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
“警校教的所有审讯心理学技巧,前提是什么?是审讯者在用技术手段去攻破嫌疑人的防线。技术,你理解吗?是工具。”
他把眼镜搁在桌上。
“他不是在用工具。他是直接站到了林清辉的精神世界里,从内部把承重墙炸了。”
崔磊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种级别的绝对上位者压制,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让我说得直白一点——他的精神底色里,沉积的死亡体验和暴力阈值,已经高到了让一个连环杀手在他面前变成被惊吓的小动物。”
老齐的声音有点发飘。
“你想想,得在什么样的环境里泡多少年,才能泡出这种东西?”
崔磊没接话。
白板上,陆渊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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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班大厅。
陆渊坐在铁皮长椅上,保温杯搁在腿边。江颜从楼梯口出来,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
大厅里,专案组几个收尾的老刑警散坐在各处。有的在装模作样翻卷宗,有的举着纸杯喝水,动作都慢了半拍。
每一道余光,都钉在陆渊身上。
江颜把纸袋递过去。
陆渊接过来,修长的手指捏住封口撕开,指腹从纸币的侧面擦过去。五沓,每沓一百张,厚度对,手感对。
他把封口捏回去,满意地拍了拍纸袋。
然后抬头。墙上的挂钟——八点五十二。
陆渊的脸色变了,一把扯下反光马甲,团成一坨塞给旁边值班的小警员。
左手抄起保温杯,右手夹紧牛皮纸袋,从铁皮椅上弹射起来。
“九点猫爬架打折!去晚了连底灰都抢不着了!”
人已经到了门口。大厅的自动玻璃门还没来得及感应,他侧身从门缝挤了出去,风卷起值班台上的签到表翻了两页。
江颜站在大厅中央,看着玻璃门在陆渊消失后还在来回晃荡。
她的大脑自动跳出了老徐那篇影评里的核心段落——
“他借用市井烟火气里最细碎、最接地气的感官细节,把自己的意识从角色的无底洞里一点点生拽回来。”
高级抛锚点。
刚才那场审讯里,陆渊调用的精神资源烈度足以摧毁任何正常人的心理结构。他需要一个极强的“锚”来拽住自己。
六折猫爬架,就是那根锚绳。
老齐端着纸杯走到她旁边,两个人一起盯着玻璃门。
“他买猫爬架去了?”
“嗯。”
老齐把纸杯里已经凉透的茶水倒进了垃圾桶。
崔磊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刚想说什么,又缩了回去。
值班的小警员抱着反光马甲,看看左边的老齐,看看右边的江颜,再看看自动门外空荡荡的停车场。
他决定今晚不写值班日志了。写了也没人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