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全部回局。”江颜的声音从配电房深处弹出来,“暗沟内壁、盖板接缝、防潮膜底面,所有接触面全取样。痕检组现场待到天亮,一粒灰都不许放过。”
警车的尾灯划破南郊的死寂。
四楼会议室里,灯管又开始嗡了。
老齐把五个条件写在白板最上方:
一,工作或居住在南郊两年以上。
二,具备外科住院医以上手术能力。
三,有途径接触史赛克System7摆锯。
四,能大量获取过氧化氢与次氯酸钠。
五,重度强迫症及病态洁癖倾向。
五个锚点叠进大数据交叉比对系统,筛选范围锁定南郊七十二平方公里。
信息组老陈盯着屏幕跑了四个小时。凌晨八点,初筛结果出来了。十三名医生。
全部是南郊片区三甲和二甲医院的在册外科医师,年龄分布从三十一岁到五十七岁,执业年限最短的也超过了六年。
全员扑上去。
四十八小时,三百人次排查,十三份档案翻得底朝天。
结果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这十三个人,干净得让人绝望。社会关系正常,家庭结构稳定,没有暴力前科,没有精神科就诊记录,邻居同事的评价清一色的好人。
天网的轨迹比对更是令人窒息:没有一个人在案发时间窗口内偏离过常规生活路线,连晚回家半小时的记录都没有。
士气跌到了冰点。
江颜站在白板前,盯着那十三张打印出来的证件照。
太正常了。
她的目光从照片上移开,落在白板右侧那张已经被戳了个洞的地图上。脑子里有个声音。
“路灯的开关时间、垃圾车的经过频次、便利店的交班间隙,全部内化成身体节律。”
“他根本不需要算。”
江颜的后背离开了墙面。
不需要算。
是因为太规律了。
她转过身面对长桌,十几双熬红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方向反了。”
老齐的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半寸。
“我们一直在找异常:异常的出行、异常的购买、异常的社会关系。”江颜走到白板前,笔帽用牙咬开。
“但这个凶手恰恰不会产生异常。他是反过来的。他的病态,恰恰表现为没有任何偏差的、精确到秒的、机器般的规律。”
笔尖在白板上划出一条横线。
“不找最可疑的。找最完美的。”
会议室安静了五秒。
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转身扑回键盘前。
筛选维度翻了个面:不再检索偏离常规的数据异常点,而是检索重复精度最高的行为模式。
门禁。打卡。车辆进出。超市消费。干洗店取送。药房购买记录。挂号频次。
四个小时后,老陈的声音从屏幕后面飘出来,有些发飘。
“江队,你过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一组时间轴被标成了蓝色。
市第三医院外科副主任医师,林清辉。男,四十一岁,博士学历,三甲骨干。
他的上班打卡时间:七点四十七分。连续四百三十天,误差在正负十五秒以内。
下班:十七点二十一分。同样的精度。
车辆进出小区门禁的时间差,从启动到识别杆抬起,恒定在十一秒到十三秒之间。
每周二和周五去同一家干洗店。到店时间永远是十八点零六分。
老陈把鼠标往下拉,数据密密麻麻铺了满屏。每一行的数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他的生活轨迹不像人,像钟表的机芯。”
老齐凑上去,老花镜推到额头上。
“光凭作息规律不能定罪——”
老陈点开下一页。
“他在院内采购系统里,以科室名义申领过次氯酸钠复合溶液,六次。数量远超科室的正常消耗量。同批次申领的还有涉案品牌无菌消毒凝胶,四箱。”
“名下房产信息:除了现住址之外,在南郊棉纺厂片区还有一套高档公寓,购置于两年前,物业缴费正常,水电用量极低。距离废弃配电房——”
老陈的手指在地图上量了一下。
“七百六十米。”
老齐把老花镜摘了下来,攥在手里,镜腿被他掰弯。
白天,温文尔雅的外科副主任,同事口中的手术台一把刀。晚上......
那个画面不需要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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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十一点四十分。
三辆特警突击车和两辆便衣车在目标公寓楼外围完成合围。警灯全灭,无线电静默,所有人压低了呼吸。
江颜穿着防弹背心,站在单元门侧面的承重柱后面。
十七楼。电梯已被物业锁定。两组突击手从消防楼梯上行。
她的手搭在战术背心侧面的对讲机上,听着耳麦里传来的楼层通报。
“十五楼通过。”
“十六楼通过。”
“十七楼,目标房门外就位。”
“开门。”
液压破门器咬上锁芯的声音,和门板脱离框架的声音几乎同时传来。
江颜跟着第二梯队冲进去。
走廊里的大理石地砖亮得能映出人影。空气中有淡淡的柑橘精油气味。
客厅灯开着。
一个穿着深蓝色丝质睡衣的男人背对大门,右手戴着医用无菌手套,手里捏着一片酒精湿巾,正在擦大理石茶几的棱角。
擦拭的动作匀速、反复,湿巾沿同一条路径折返,没有偏差。
六把枪指着他。
林清辉手里的湿巾在茶几边缘又走了一个来回,叠好,放进旁边透明塑料袋里封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他的视线从左到右扫过,最后停在了踏进门厅的特警脚上。
“你们的军靴踩在我的羊毛地毯上了。”他微微皱眉。语气厌恶。“我数了一下,一百二十七个泥印,太脏了。”
带队的特警组长面罩后面的表情僵了一拍。
江颜从他身后走出来,搜查令举在胸口高度。
“林清辉,市三院外科副主任医师。搜查令,市中级人民法院签发。”
林清辉的目光从搜查令上掠过去,回到江颜脸上。
“江队长,久仰。”
他被两名特警按在沙发上的过程中,唯一的动作是把被压歪的袖口理了一下。
“注意一下,这是意大利真丝。别抻变形了,洗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