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剩下监护仪的持续报警、赵修杰的喘息和护士低声的安抚。
赵修杰一把扯下刚被重新装回去的吸氧管,攥住李姐的袖子。他的手在抖。整个人在抖。从指尖一直抖到肩膀,连牙齿都在打架。
“退组。”
“你冷静——”
“联系律师。今晚发声明。我不拍了。”
李姐的脸变了。
“修杰,违约金一千五百万。白纸黑字写在——”
“老子自己掏!”
赵修杰的眼眶红到快要渗血。声带碎了一半,从喉咙深处刨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血丝。
“今晚就走清算程序!”
他把被单攥成一团,十根手指陷进布料里。
“那是个什么东西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
当晚十一点四十七分,赵修杰工作室官方账号发布盖章声明。
“因拍摄期间意外受伤,赵修杰先生经医疗团队评估,身体状况不允许继续参与高强度拍摄工作,即日起无限期退出电影《黑金》剧组。给剧组及合作方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
声明发出九分钟,评论破万。
十七分钟,热搜第一。
四十分钟,微博服务器第三次宕机。
同一时间。
市局刑侦大队,三楼会议室。
投影幕布上定格着两张截图。左边是高清摄影机拍下的杯子脱手瞬间的第四十七帧。
江颜站在幕布旁边,手里捏着激光笔。
“0.3度。”红点落在左图陆渊的食指关节上。“通过不超过0.3度的指间微调,将沸水的泼溅落点从地面修正到特定人体部位。”
会议室里坐着五个人。分管副局长、刑侦大队长、两个资深探员,最边上一个是技术科的。
分管副局长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江颜,你的结论是什么?”
“剧组已经变成了他测试人类生理极限的行为学实验场。”
江颜把激光笔搁在桌上。
“每一次所谓的'意外',控制精度都在毫米和毫秒级别。他非常清楚什么程度会造成伤害,什么程度会致命,然后把每次的输出卡在两者之间的那条线上。”
她翻开报告最后一页。
“我申请以安全顾问身份全天候驻组跟进。”
副局长把老花镜重新架上,看了看报告,又看了看江颜。
“批了。注意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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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五号棚。
折叠桌上摊着一份盖了红章的退组声明打印件,边角被咖啡杯压着。
苏清寒坐在导演椅上,两条腿交叠,左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有节奏地敲。
棚角,陆渊蹲在地上,给老六开罐头,老六的脑袋埋在罐头里,吃得后脑勺一耸一耸。
“男一号跑了。”苏清寒的声音从十米外飘过来。
陆渊拿猫条的手顿了一下:“跑了?”
“连夜发的声明。违约金自掏。”
陆渊啧了一声。
苏清寒把声明推到桌子边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资方昨晚开了四个小时的电话会。今早给我确认,从圈里紧急调了一位来接。”
陆渊“哦”了一声,拧开保温杯灌了口枸杞水。
“谁?”
“许长林。”
老金路过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馒头差点掉了。
许长林,内娱硬汉派扛鼎人物,入行二十八年,三座金鸡,两座金马,一座金像。脾气硬到导演都得让三分。圈内有句话——许长林进了组,没有人敢迟到,包括投资人。
苏清寒看着角落里那个蹲在猫旁边的背影。
“后天进组。你们有大量对手戏。”
陆渊沾着猫毛的手指比了个OK。
“行。”
......
两天后,五号棚的铁门从外面被推开,许长林踩着一双磨旧的军靴走进来。
黑色夹克,头发往后梳,五十二岁的人,背脊拔得跟标枪一样。
他扫了一圈场地。
目光落在正中央那个占了六平米的豪华补妆台上,三面柔光镜、两台加湿器、一排进口护肤品。
“这什么东西?”
场务老周从轨道后面探出脑袋:“赵老师之前——”
“搬走。”
老周张了张嘴。
“全搬走。加湿器、那排瓶瓶罐罐,都拉出去。”许长林拽了一下夹克袖口,“这是片场,不是美容院。”
三分钟。老周带着四个场工把东西清了个干净。
灯光组的小伙子们低着头检查线路,手上的活比平时快了一倍。化妆组两个姑娘缩在帘子后面,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长林这个名字在行业里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解释。
棚角,陆渊把猫条撕开一个口子,挤了一截肉泥到指尖上,凑到老六嘴边。
老六舔得吧唧吧唧的。
场中央的动静他听到了,没抬头。
老六吃猫条比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