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词在京城多留了两天,没有去动魏子恒。她把周将军约在午门外的一间值房里,把宝丰商行的账目关联和洛阳恒通当那条线简要说了,没有提蝉翼笺,只说自己查到了这些。周将军听完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处理魏子恒?”
“不处理。让他继续做账房。”苏晚词说,“他现在还不知道已经有人查到了他的底。如果我动了他,洛阳那边会立刻收线。让他留着,等洛阳那边动了,再一起收。”
周将军看了她片刻。“你一个人去洛阳?”
“对。”
“我派两个人跟你走。”
“不用。人多反而显眼。”
周将军没有坚持,只让她在城南驿站留了一个口信,说如果需要,随时可以从京城调人。苏晚词道了谢,从值房出来,回驿馆收拾东西。她换了一身更旧的布衣,把皮包里的药品和充电宝分出一半留在驿馆,只带了必需品。蝉翼笺的温度已经稳定在了一个偏南的方向上,裴长渊应该已经到了苍梧关,刘副将已经跑了。她感知不到具体细节,但那段心跳的节奏没有乱。
出了京城南门,她沿着官道走了一整天。天黑之前在一个路边的小镇落了脚,找到一家客店,要了一间朝北的小屋。她没有切回现代,把门闩好之后坐在床沿上打开蝉翼笺,试图与裴长渊建立更深层的连接。几息之后,她成功捕捉到了几个碎片:风很大,吹得院墙上的枯草簌簌作响;有刀在磨刀石上来回拉扯的声响,一下比一下长,节奏均匀;有人在远处低声说话,听不清内容。裴长渊在苍梧关。他到了,刘副将已经跑了,城中没有发生冲突。他在磨刀,说明他可能是在准备后续的部署,也可能只是在等人。
第二天清晨,苏晚词继续往南走。洛阳离京城大约五六天的路程,如果骑马还能快一些,但她没有骑马,一路上走得不快不慢,像在沿途的客店里住了几晚,中间换过一匹马,但没有加速赶路的痕迹。蝉翼笺每天都会传来几段零碎的信号,裴长渊在苍梧关的驻扎状态保持稳定,守城的兵力没有大幅调动,刘副将确实已经不在城里了。他的撤离方向确实和她推断的一致——往洛阳。
走到第三天的时候,蝉翼笺传来一段清晰的信号:裴长渊在说话,声音很低,像是对着旁人说了一句“她到了吗”。苏晚词停下脚步,等了一会儿,没有后续信息。她又走了半天的路,蝉翼笺的温度在黄昏时分忽然升了一截,一段清晰的信号穿透过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洛阳那边刘副将已经在城外露过面了。恒通当附近有人见过他进出。”
苏晚词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把这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两遍。刘副将在洛阳城外露过面,说明他确实投奔了魏长林。恒通当不是一个单纯的当铺,它在洛阳地界上是一个中转站。宋家的铜器从那里流出来,方爷从那里接货,刘副将从苍梧关撤出来之后也落脚到了那里。
她继续往前走,第五天下午,洛阳的城门出现在前方。城廓比京城小了一圈,但城门进出的人流比京城更密,推车的、挑担的、牵驴的,在城门口排成了几道细长的队伍。苏晚词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没有急着进城。她在城外绕了半圈,从西侧一个行人较少的小门进了城,在老城区找了一家门脸不大的客店住下来。
安置好之后她出了门,沿着老城区的主要街道走了一趟。恒通当铺在一处街角,门面不大,比宋远志的拾砚斋宽不了多少,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有年头了,边角被风雨磨得发白,但字迹还完整。当铺的门半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的柜台,柜台后面没有坐人。
苏晚词从当铺门口经过,没有停留。她继续往前走,拐过街角之后放慢了脚步,找了一个能看见当铺后门的位置站了片刻。后门是窄窄的一扇木门,门板上钉着铁条,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她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没有看到有人进出,也没有听到门内有异常声响。
回到客店之后,她切回现代,给情报来源发了一条消息:“我已到洛阳。恒通当正常营业,魏长林没有露面。需要恒通当近几个月的出货记录。”消息发出后她等了片刻,没有立刻收到回复。她切回古代,坐在床沿上把手机放下。
蝉翼笺在暮色里温了一瞬,传来一段新的信号,只有几个字,像是从风里捞出来的碎屑:“我在城外。明早进城。”
苏晚词攥着蝉翼笺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信号里的那七个字在心里过了几遍。裴长渊到了洛阳城外。他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或许是在她离开苍梧关之后不久就动身了,也可能他并没有在苍梧关等结果,而是追着刘副将的脚印一路跟到了这里。
她等了片刻,蝉翼笺没有再传来新的信号。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老城区的街道在暮色中暗了下来,零星的灯光从各家铺面的门缝里透出来,像夜色的接缝处渗出的微光。明天的事,明天才能知道了。蝉翼笺的温度在夜色里持续温和地亮着,像一盏被夜风压实了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