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跨时空采购部的日常 > 第46章 京门
    寅时三刻,苍梧关的东侧门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两匹马,一灰一黑,踏着冻硬的泥路出了城。裴长渊骑灰马,左臂的绷带换了一层新纱布,吊在胸前那截位置比昨天调高了两寸,不碍握缰。苏晚词骑黑马,马鞍一侧挂着一个不大的旧皮包,里面装着药品、一个充电宝,还有一部备用手机。

    官道两侧的枯草在晨光里泛着白霜。裴长渊走在前头,没有催马快跑,苏晚词跟在他身后半个马身的距离,蝉翼笺的温度和之前几天差不多,稳定的、持续的温热。天气很好,风不大,马踏在冻土上的蹄声混着皮具摩擦的细响,均匀而有节奏。

    申时三刻,京城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苏晚词勒了一下马,停在官道拐弯处看了一眼那道灰黑色的城墙轮廓,比苍梧关的城墙更高更厚,像一段被切平的山脊横亘在地平线上。城墙上插着几面旗,颜色看不太清,但旗杆竖得板正,没有残破的迹象。

    裴长渊勒马等她跟上来。“京城不比苍梧关,进城之后人多眼杂。你找人的时候,尽量不要单独去偏巷。”

    “我知道。”

    他们从南面的侧门进城。守门的兵士验过裴长渊的令牌之后立刻让开了一条道,有人跑去报信。苏晚词跟在裴长渊身后穿过城门洞,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忽然变得清脆而空旷。城里的街道很宽,两侧的店铺大多开着门,行人不多不少,没有她预想中的恐惧和紧张,也没有苍梧关那种一触即发的紧绷感。

    周将军在午门外等他们。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身材宽厚,皮肤粗粝,穿着一身半旧的甲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的,像是临时从值房里披上就出来了。他朝裴长渊拱了拱手,又看了苏晚词一眼,没有多问。

    “周将军,京城这几天情况怎么样?”裴长渊翻身下马。

    “百官在吵由谁摄政。张怀远压不住,有人提议让你来。”

    “我不干。”

    “我也替你挡了。”周将军说,“但有人把话传出去了,现在你回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几个州府。那几家派了贺使来,和之前送礼的那批不是同一拨。”

    裴长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苏晚词一眼:“你先去找地方落脚。事办完了到东城拱辰街的驿馆找我。”

    苏晚词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接过黑马的缰绳,调转马头往东面走。东城拱辰街离午门大约两刻钟的脚程,沿路商铺整齐,青石板路面比南门那片翻修过的新砖颜色更深,边角已经被鞋底和车辙磨出了弧形。她找到周将军说的那家驿馆,把马拴在门口,进了一间朝北的小屋,插上门闩,切回现代。

    出租屋里的手机上有两条新消息。一条是情报来源的:“宋家的事我查了一下,宋家是洛阳那边的老收藏家族,近五年开始往外出货。你手上那件铜带钩是前年从宋家流出去的,中间经过三手才到方爷手里,他应该不知道东西来自宋家。”另一条是李总发的:“你托我打听的人,有眉目了。宋家有个旁支子弟在京城做书画生意,姓宋名远志,铺子开在东城琉璃厂附近,店名叫‘拾砚斋’。”

    苏晚词记下这个名字和地址,然后切回古代。她从驿馆出来,沿着东城的主要街道走了一段,没有骑马。拐了两个弯之后,她看到了“拾砚斋”的招牌——不大,黑底金字,嵌在灰砖墙面上,门板半掩,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苏晚词推门进去。店里不大,四壁挂着字画,柜台后面的博古架上摆着几方砚台和几件小瓷。一个穿深青色棉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在柜台上写字,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客人想看点什么?”

    “看一件铜器。”苏晚词说,“前年从洛阳流出来的那件,宋家出的。我想问一下,那件东西现在落在谁手里了?”

    宋远志的笔停住了。他把笔搁在砚台边缘,直起身来看着苏晚词:“你是谁?”

    “我是买主。”苏晚词说,“那件东西我拿到之后又出手了,现在有人在追查它的来源。追查的人姓方,是报社的记者。他的线索是从你们宋家流出去的。”

    宋远志没有接话,也没有否认。他看了苏晚词片刻,转回身去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了两页,手指按在其中一行上,头也不抬:“前年那批铜器一共出了十三件。你手上那件是第七件,流到方爷那里,方爷转给了你。追查你的人不是方远,是方远背后的人。”

    “谁?”

    宋远志把册子合上。“有人借着记者的名义在查,但真正在盯这条线的人,是刘文韬以前的幕僚。姓魏,写策论出身,刘文韬倒了之后他没有跑,留在京城改行了。”

    苏晚词沉默了一瞬。“他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他现在是某个商号的账房先生,铺子开在城南。”

    苏晚词记下这个信息,没有多停留。她出了拾砚斋往回走,蝉翼笺的温度已经恢复了那种稳定的温热,裴长渊应该还在午门和百官谈事。她踩着越来越浓的暮色,把宋远志说的每一个字都捋了一遍,像从一堆碎瓷片里翻出了一块釉色完整的残片。那批铜器里的某一件可能是从宋家流出来的,而查这条线的人在刘文韬死后依然没有收手,躲在城南一家商号的柜台后面,继续向外递出消息。远未结束。真正的针还埋在肉里,她只是刚摸到了针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