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集在大堂里的考生们，就这么注视着中年人，在酒楼跑堂的带领下登楼。
随后他们又开始讨论起考题可能。
仿佛中年人就根本没来过，根本没把他刚才的话当回事。
整整一天的时间，都没有人去寻找中年人。
中年人也并不着急，在傍晚时退房离去。
第二天他又来到状元楼，还是穿着麻布衣，肩膀搭着布袋。
像是头一天那样，打断大堂考生们的聊天。
依旧还是昨天的话术，讲完也不多说，再次花钱开客房。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天。
三天都没有人去找过中年人，但消息却传递了出去。
状元楼是考生聚集地，且每天人员流动性巨大，且都是参加春闱的考生。
消息扩散的很快，三天时间让许多考生，都知道状元楼有个奇怪的中年人，在行骗贩卖前途。
之所以说是行骗，那是大多数人首先认知。
可随着深入了解后，发现中年人没有用各种话术蛊惑。
每天就是推销两句，表明自己卖前途。
之后就在状元楼里开一间客房，整日待在房间里面，上午抵达傍晚离去，从不主动邀请考生进入。
颇有些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的意境。
最关键……
他贩卖的前途价格，根本就没有透露半点。
这就吸引了不少考生的好奇心。
这日。
中年人有一次来到状元楼，还是对着考生们推销说明。
很是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布袋，随后转身开房。
终于有考生控制不住好奇心，叫住准备登楼去客房的中年人。
“这位先生……不知你这前途价钱几何？”
此话一出，瞬间引起了大堂内的考生注意。
中年人停下脚步，背对着考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之色。
心说他就知道，早晚都有人扛不住。
他用的这套方法，就像是夸人吹捧一样。
刚开始夸别人很厉害，你是我偶像，别人还会表达谦虚。
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最多也就是三四天的时间。
被夸奖的人就会因为三四天被吹捧起的骄纵心，而坦然受之觉得自己确实厉害。
跟你对一个人好，时间长了，人就觉得你是应该的一样。
说白了就是谎话说的多了，你自己都相信了一样。
同理……
他在这里对这些考生也是一样，只不过是从考生好奇心下功夫。
好奇心越来越大，自然会有人忍不住。
而局面也就在这个时被轻松打开……
他收敛脸上表情，转过身看向询问的那名考生，举起手向来手掌，露出五根笔直的手指。
那考生瞪大眼睛，惊呼：“五百两？”
其他看热闹的考生，顿时就变了脸色，惊呼出声。
中年人无奈撇嘴，“在下做的是良心生意，走的是细水长流，一份前途只要五百文，价格不值前途，人情值得……”
说完，他就转身上楼，留下考生们面面相觑。
等背影彻底消失以后，考生们这才开始议论了起来。
“五百文？这不扯呢嘛！谁家前途五百文？”
“我看怕不是他害怕骗得太贵，闹出事端来，之后不方便逃跑……”
考生们虽然好奇中年人身份，质疑他口中前途是骗局诱饵。
可没有人质疑前途的价格。
因为所有人都很清楚，前途所有价格，别说五百两，五万两，五十万两，都根本挡不住。
只售卖五百文，这价格一听就知道假的……
可就在这个时候，有考生突然说道：“你们没发现重点吗？”
“什么重点？”
“重点不是五百文吗？”
“重点不是五百文的价格，而是他口中的人情！”那人翻了个白眼，很是无语的说道。
“什么意思？”
“没听他刚才说的话吗？价格不值前途，人情值得……”
许多考生面面相觑，可有人却瞬间明白了意思，顿时露出严肃的表情。
五百文的价格买不到前途，可是用人情买呢？
现在他们欠下的人情不值钱，但买下前途的他们，未来人情就非常值钱了。
很多考生都听明白了意思，人家这是在借手中前途投资，其根本目的就不是赚钱。
那么……
他很可能就不是行骗，他手里的前途，就可能是真的。
再联想到他每次推销的话术，前途出自于国子监……
有些家世不凡，对朝堂有所了解的考生，顿时就想到了重点。
春闱考题选定以后，就是存放在国子监。
如果真的是考题的话……
而且五百文价格也不贵，值得赌一把……
想到这里，顿时有考生眼眸一亮。
终于……
有人选择上楼叩门。
用五百文买下了一份前途，而前途的内容就是考题。
真假不知……
若真是真的，那他可就真的能一步冲天。
其收好了考题以后，收敛表情以后走下了楼。
“什么情况？前途是什么？”
“对啊！给我们说一说……”
考生们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询问。
而买下考题的这位，对着他们一摆手，道：“五百文不贵，若你们想要知道，大可以去买一份……”
考题要是真的，那不就是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而且刚刚他买下考题前，中年人可是详细的询问了他的情况。
不问其学问……只问其家世背景……
这很明显是对购买者，也有条件限制的。
家世平庸者，有钱也不允许卖。
出身于宦官的他，很轻松就想到了关键所在。
科举只不过是第一关，进入朝堂的入场券，除了前三甲的考生以外，剩余高中的考生，若想要在朝堂立足，发力，有光明前途，就需要有背后助力。
而那些出身寒门，黔首的学子，他们显然是没有的，即使高中为官也走不了多远。
因为没有家世托举，就没有机会获得好岳家助力。
没有家世就没有好平台，那就接触不到名师，摆不得好恩师。
相比之下，两者未来前途高下立判……
所以……他更加确信考题是真的，那就自然不可能告诉别人……
考生们没能得到答案，再也按耐不住好奇心，开始陆陆续续有人上楼……
可这些人得到的结果大相径庭。
有人花费五百文买下考题，有人即使出价五十两也没有买下前途。
还有凑钱的寒门子弟，他们失落而出，眼神中满是愤怒。
显然是被中年人那句“寒门黔首没资格买前途”，给深深刺痛了自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