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官家被扶着重新落座,叹息一声,示意百官起身。
目光落在刚刚点名部门主官,语重心长的说道:
“国朝自立国以来,还从未发生如此令人发齿之事,几位爱卿要尽快找出凶手,挖出幕后之人,以正我大虞律法!”
几人异口同声,“臣等必不负官家所望!”
“嗯……”
老皇帝默默点了下头,调整了一下情绪,出声询问道:“春闱在即,考题都定下了吗?”
“回官家,考题只差最后筛选敲定!”
“那就尽快定下吧!”
韩易躬身领命,随后赵官家扫视百官,又是一声叹息。
其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无力感,最后目光落在了梅呈安身上,停顿一刹那最后转移。
“各部各司其职,若需要配合查案,无需请示朕的指令,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臣遵谕!”
“朕乏了!各自散去吧!”
赵官家缓缓站起身,招手叫着多公公搀扶,留下一句话便直接离去。
……
走出承天殿。
梅呈安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心里盘算着去吃什么。
百官观刑,余宁横死,导致他还没吃午饭。
观刑那个破地方,居然没准备午餐,简直就是差评。
对于余宁横死刑场下,以及赵官家暴怒。
他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但他没有半点去深究的想法。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涉及自身正好看热闹。
贸然去插手只会惹祸上身,甚至还可能会坏了赵官家谋划。
没错……
梅呈安觉得余宁横死,就是赵官家的谋划。
大概率会牵扯到敬王,绥王,潞王,这三位挡在赵无极面前的垫脚石。
不过。
从赵官家失控的情绪,暴怒的嘶吼来看,貌似余宁身死可能是玩脱了。
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就这么因为帝王算计失误,而白白牺牲掉了……
他心中唏嘘不已,心中提高对皇权的警惕,同时也明白为何士大夫总是追求天子垂拱而治了。
可能有架空皇权,为自身谋利的想法。
但以大虞现阶段士大夫的品行,追求天子垂拱,更多还是想要限制皇权,把权力关在笼子里。
而这也让他更加坚定心中目标。
肚子再次发出“咕噜噜”的抗议声。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梅呈安摒弃杂念,开始在朝臣队伍中搜索寻找苏轼的身影。
吃饭就得吃好的,委屈啥也不能委屈肚子!
一阵搜寻,还没找到苏轼人,身后先传来自家恩师的声音。
“安儿,站在这里贼眉鼠眼张望什么呢?”
“狗嘴吐不出象牙,怎么就贼眉鼠眼了?你以为安儿跟你一样,长得尖嘴猴腮,干什么都不想做好事?”
师公隔辈亲的护犊子声接踵而至。
自家老恩师当场受到制裁,满脸尴尬,“我就是跟孩子开个玩笑!”
“你多大了?都半截入土了还开玩笑……”
晏章撇了撇嘴,心说我半截入土,那你岂不是埋到眉毛了?
韩易瞪了眼孽徒,转而慈祥看向徒孙,“安儿,同师公一起去翰林院,正好在那边一起吃午饭!”
“好嘞!”
梅呈安快步上前搀扶师公,对恩师挤眉弄眼,选择直接无视。
见此一幕,引得其他阁老不由发笑。
晏章咧嘴露出苦相,心说我这是啥命啊?
恩师成岳父血脉压制,学生又太过优秀,一浪更比一浪强,眼看着就要把他拍在沙滩上……
师门三人就他无用……额,好像忘掉了点什么?
晏章挠了挠头,连忙跟上脚步。
……
“王八蛋!他们怎么敢?是怎么敢的?”
从皇城离去的马车上,几名兵部官员同乘,脸色皆是苍白,恼怒。
刚刚在承天殿上,赵官家暴怒他们差点被吓出几滴尿。
无比强烈的做贼心虚之感,分外折磨他们的心境,强撑着才没有表现出异常,
“早知道他们拍着胸口说必然灭口,是这么一个灭口方法,那日说什么都不会相信他们!”
“就知道他们不靠谱,就不该相信他们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事情已成定局,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挺过这一关吧!”
“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会查,还有皇城司,军检司,两司通查,早晚都得查到咱们身上的……”
一句话,悲观情绪笼罩在他们所有人的身上。
三司会查并不是太可怕,想要应付最多也就是费些手段,还是可以躲过去的。
可问题是皇城司,军检司……
皇城司查案不讲证据,暗探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军检司那就更不用说了!
因为涉及军中将领,军检司奉命查案,他们查案的手段,可比皇城司更加无所不用其极。
军检司只查军中事,他们行事风格向来粗暴,手段鲁莽激烈。
对军中能动手就不吵吵的行事风格,贯彻的相当到底。
最关键他们这些兵部官员在内,都属于枢密院管辖之下,也属于军中范畴……
军检司对他们可不会有半点顾忌。
“事到如今,不行也得行!夷三族谁扛得住?”有人说了一句。
其他几人顿时脸色难看,眸光无比犀利。
一股子掐死那些废物勋贵的冲动,疯狂涌上心头。
又是一阵沉默以后,终于有人开始具体分析,该如何死无对证。
有人当场提出毁帐,“兵部账册,名册,可以想办法替换,要是不成那就一不做二不休,走水烧了也未尝不可!”
“那些口必须全灭,但绝不能由那些废物办!”
“军中也可以偷梁换柱,花费些银子找人顶替!”
一条一条的提议被讲出,可说到了银子,顿时又是一阵沉默。
“银子都各自进了腰包,那些废物把银子当成命根子,进了他们的手还能指望他们掏出来?”
有人情绪激动道:“掏不出来也得掏,都踏马要夷三族了,挺不过去留着银子干什么用,等着抄家吗?”
“行了!行了!咱们说这些没用,还得是把他们叫到一起商量!”
几人中官职最高的官员,语气沉重道:“大祸临头,咱们必须得团结一致,哪怕是那些废物勋贵也得团结,否则……”
“咱们就得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