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突如其来的命案,把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变得更加风波涌起。
赵官家黑着脸高坐于承天殿龙椅上。
御阶之下文武百官整齐成列,脸色凝重沉重。
殿内回荡着大理寺卿的声音,“死者由门下省侍中,礼部尚书两人指认,现已经确认其身份,名叫余宁,现任扬州兵马司都指挥!”
“至于其为何出现在雒阳……”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硬着头皮说道:“臣请求当朝问询兵部,户部!”
“准!”
声音并不尖锐,很是平静。
但所有人都能清晰的感知到,平静之下蕴含着暴怒。
只不过怒火在被极尽克制,才没有爆发出来。
“臣遵命!”
“请问兵部……”
大理寺卿侧身看向兵部尚书,对方被点名后直接出列。
“请问兵部是否调任扬州兵马司都指挥入京?”
“最近兵部除了调任边关后勤官员,没有调任何将领入京任职!”
大虞兵部并不同于传统三省六部,手里并没有任何兵权。
手中权力仅限于掌管后勤,饷银,将领调动任免,以及发放抚恤。
权力说大也不大,连核查军功的权力都没有。
但权力说小也不小,四品以下将领调动,全部都归其掌管。
余宁是扬州兵马司都指挥,品级在四品以下,调动任职归兵部下辖。
因此大理寺卿才会发问。
兵部给出了肯定答案,他们没有调动余宁的官职……
大理寺卿对兵部尚书微微颔首,随后侧身看向户部尚书,“请问户部……”
户部尚书当即出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请问扬州是否有税银入京进国库?”大理寺卿开口询问。
户部掌管天下钱粮,税收,封存国库。
余宁没有被调任雒阳,那就有可能是扬州税银入京,其亲自带领兵马司护卫转运司运送税银。
各地税银封存入京,大多数都是转运使税兵押送,各地兵马司护卫。
因扬州是税收重镇,所以税银都是由兵马司都指挥亲自带兵护卫。
户部尚书摇了摇头,“税银入京统一时间下达,且扬州税银并非直接入京,而是要运送至路司,由各路统一上交!”
“此前因为朝堂国战,四面开战,事急从权从各地州府抽调税银,此并非定律,且只有一次!战事结束之后,户部已然清查,恢复了旧制!”
问询结束……
大理寺卿对户部尚书颔首示意,正身对赵官家拱手,回话道:“现已确定,扬州兵马司都指挥余宁,并非因调任,因公入京,应是私下入京……”
得出如此结论,赵官家顿时发出一声冷笑。
而这个时候,刑部尚书站出列,拱手道:“臣已经带领仵作验尸,以确认其是被恶意刺杀!”
“其身体前身,后背,身侧,共有伤口十三处!”
“凶器为短刃兵器,以伤口推断,应是军中常用的短刃。”
“凶手并不只一人,他们借着刑场观刑,聚集在死者四周,趁着四周注意力全部在刑场发疯的废邺王身上时,突然行动刺杀死者!”
“随后刑场下引发骚乱,凶手趁着混乱离去!”
刑部这边也给出了简单结论,并强调凶器是军中制式短刃。
军中制式短刃是介于,短剑,匕首两者之间的武器。
用于交战时常任兵器脱手,以迅速投入战斗的语气。
短刃采用特殊锻造工艺,上有血槽,造成伤口独特,不是普通短刃就能造成的。
因此很好辨认……
也就是说凶手,很可能同军方有关。
赵官家抬手接过多公公送来的刑部文书,打开进行查看。
事情超出他掌控,而产生的怒火,在看完文书的刹那彻底倾泻爆发而出。
“啪……”
文书被狠狠摔在了大殿金砖之上,赵官家愤怒嘶吼声,回荡于大殿之上。
“朝堂命官被当街刺杀,于刑场百官眼皮子底下死于非命,朕的大虞朝是不是要亡国啦?”
天子震怒,龙怒咆哮……
百官迅速下跪一片,高呼:“官家息怒!”
“息怒?朕如何息怒?”
“你们告诉朕,如此藐视朝堂,藐视家国的事情,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发生,朕该如何息怒?”
“今日敢杀朝堂命官,明日是不是就能随意杀朝堂重臣,后日是不是就该派人来杀了朕?”
赵官家面红耳赤,声嘶力竭,因愤怒情绪上涌,而导致青筋暴起。
把多公公被吓得够呛,连忙上前搀扶。
也正是因为他搀扶的及时恰到好处,才使得赵官家稳住踉跄身形,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
当然满朝文武都跪在地上,低着头,没人察觉到异样,更没人有心情去关注小细节。
“敢擅杀朝堂命官,必然有幕后黑手!”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联合……”
“皇城司给朕出动,枢密院军查司也别闲着……”
“一起给朕查,把幕后黑手给朕揪出来,查他个水落石出……”
赵官家连续点名,最后恶狠狠的说到:“朕不允许大虞有如此嚣张的存在!”
“查出来!协犯九族流放,首犯夷三族……”
百官俱是被赵官家的夷三族给震动。
夷三族可是仅次于诛九族的大刑罚,杀的人最少上百。
大虞立国以来,从来讲究就是只诛首恶,杀也只是杀一人,不会牵连其宗族家人被杀。
后来更是连首恶都不诛,以不杀施恩。
按理说赵官家要夷三族,百官应该要反对。
毕竟这不符合文人士大夫们的理念,放在往常肯定不会允许。
可这一次……
没有人废半句话,甚至恨不得劝赵官家给首恶诛九族。
因为不管幕后黑手是谁,怀有怎样的目的。
其明目张胆的杀害朝堂命官,已然把整个朝堂文武百官,都给得罪的彻彻底底。
说一句百官人人自危都不为过……
不弄死幕后之人,百官害怕自己被杀。
而且随意杀人,杀得还是官员,这种头比闯勋贵府邸还不能开……
要不把这风气扼杀在襁褓里,以后政斗这种文斗,转眼就会变成武斗。
看政敌不顺眼,马上安排刺客下杀手,那朝堂就乱了套了!
显然赵官家也明白这事不能开先例,因此才把夷三族搬出来,从源头掐灭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