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不是弄不好,而是大概率失控。
夺嫡争储本来就是九死一生,失败的下场不会好受。
只不过因为大虞王朝此前惯例,就算夺嫡失败性命也大概率无忧。
文臣士大夫不会允许新君杀害失败者。
而夺嫡失败者只要不折腾,老老实实,荣华富贵是没问题的。
所以皇孙们有恃无恐,自觉有退路。
人有退路必然不会全力以赴,因此皇孙们就算争储,也不会真的你死我活。
可赵官家对诩王的处置,把他们退路给击碎。
让他们意识到一旦争储夺嫡失败,没有荣华富贵的退路。
这本就会导致夺嫡变得更加激烈,结果现如今处置邺王,赵官家又添油加醋,火上浇油。
先是放任邺王在御书房大放厥词,故意顺水推舟,使人误解他站队赵无极。
诩王被废,邺王被查,都是他在给赵无极清除对手。
这就导致皇孙们认定,诩王,邺王,都是夺嫡中的失败者。
而失败者的下场,也从原本诩王被废流放,进一步变成了邺王被杀。
仿佛在故意告诉皇孙们,夺嫡必须全力以赴,一旦失败性命无法保全。
皇孙们必然会因此而全力以赴,无所不用其极。
想活命必须要夺嫡成功,除此以外都是必死无疑。
成功和活命绑定,就成了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夺嫡争储巅峰赛转眼就成了玄武门对掏,香积寺互砍。
人脑子不打出狗脑子才怪。
这操作赵官家都容易给自己坑死。
也就是皇孙们势力不大,手中没有兵权,朝堂上没有附庸,他才能稳坐钓鱼台,坐看风起云涌。
只不过他是安稳了……
而梅呈安就成了众矢之的。
因为他现在在其他皇孙眼中,自然是铁杆的英王党。
英王赵无极大概率已经成了群起而攻之的对象,这无疑给力保他增加了极大的成本。
给梅呈安以及帝师派操作,增加了巨大的掣肘。
而赵官家这么做的目的,梅呈安也能猜出一二。
无非就是断了他以及帝师派退路,拉他们下场以巩固英王赵无极的储君之位。
同样也是在做权力交接,给英王继位打基础,保证其皇位稳固,保证其在朝堂上的基本盘。
不过……
梅呈安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劲,顿时皱起眉头,抬头看向面露兴奋的老王,对徐卿之下令。
“去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入内!”
“是!”
徐卿之拱手领命,走出办公房带上房门守在门外。
意识到有事,老王眉头一挑,“怎么了?”
梅呈安眸光看向门口,抬手示意他靠近自己,到自己身边。
因为接下来他的话犯忌讳,传到赵官家耳朵里会出大事。
必须得小心慎重,慎之又慎。
徐卿之是他的内丞没错,信任归信任。
可该防范也需要防范,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徐卿之是不是皇城司的探子?
老王来到梅呈安身边落座,刻意压低声音说道:“徐卿之有问题?”
说话时脸色无比凝重,眼眸里蹦出杀意。
以前他同梅呈安聊天有几次没有顾及徐卿之在场,扶持储君变法的话可没少说。
徐卿之要是有问题,那就只能灭口,省的惹出麻烦。
别看他老王是个君子,可不代表他不会杀人。
“接下来某所言事关重大,防人之心不可无!”
梅呈安拿起茶壶给王安石倒了杯茶,眼眸微凝道,“接下来的话,出自我口,入之你耳,切勿传讲出去!”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老王严肃承诺,随后看向梅呈安,等他开口……
梅呈安也没废话,直接开口询问:“你回忆一下,官家可有不对劲的地方?”
问出这个问题,他又刻意压低声音提醒。
“比如身体上面……”
“嗯?”
老王眉头一挑,惊愕道:“你是说官家……”
“就说有没有?”
“这个……”
老王开始陷入回忆。
他虽然身居高位,可平日里朝政繁忙,大多时间都待在监察省。
除非是赵官家主动召见,他没有必要的情况,不会主动进宫面圣。
一般大事也都是转呈奏书给内阁,由内阁奏报赵官家。
说起来见赵官家的次数并不多,也就是大朝会,小朝议,每个月那么几次,还都是远远的见。
因此他对赵官家的关注并不多,记忆里近期见赵官家,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所以在回想以后,他对着梅呈安摇头,“并无任何不妥,那日上元夜官家从始至终,可都是中气十足的!”
梅呈安微微点头,他回想得出的答案也是如此。
可问题在于,他察觉出的不对劲太强烈,赵官家下令问斩邺王的目的,相比于以往无比反常。
邺王罪责足够问斩……
但大虞刑不上大夫,对皇室宗亲最多也就是废为庶人,严重点也就是流放。
太宗弄死太祖的儿子,也都是背地里玩阴的,从来没有放在台面上过。
而且以赵官家的性格,性子,邺王就算是真的谋反,很大概率也不会直接下令斩杀。
就算有勋贵武将们施压,最多废为庶人流放海外,亦或者圈禁至死。
如今下令杀人,明显是在借此推波助澜做局,把他和帝师派彻底绑定在英王的战船上。
而这恰恰就是问题所在……
以往赵官家对立储忌讳颇深,生怕立储以后权力流失,被储君给架空。
怎么可能会因为立储英王赵无极,就迫不及待把自己手中基本盘绑定英王,把手中势力范围,权力延伸提前交给储君?
所以梅呈安才感觉不对劲,才猜测其身体……
老王见他如此沉重,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怀诚为何有如此猜测?”
梅呈安把自己心中所想言明,引得老王当场沉默。
他也觉得不对劲,也觉得有问题,思索一阵以后,开口道:“有没有可能是官家年纪大了看开了,想要立储颐养天年了?”
“以官家仁德,对大虞江山的责任,并不是没有锻炼储君,放权储君的可能!”
梅呈安没说话,他觉得不可能。
有人不爱权是可能的,有人对权力洒脱也是可能的,但他绝不相信对权力掌控欲超强的人,会在人生结尾前突然洒脱,不在意。
“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摆了下手,把问题藏在心中,转而说道:“官家此举必然导致夺嫡更加激烈,甚至是失控,你我两派也该早做打算,毕竟没有日夜防贼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