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依、丁秋楠、娄晓娥三人齐齐瘪嘴,一脸不甘。
“哎呀!正到节骨眼上呢!”
陈依气鼓鼓地嘟囔两句,抓起一把虾条,“咔嚓咔嚓”嚼得又响又狠。
这才拉上另两人,转身进了自己屋子。
门一关,屋里只剩两人。
陈枫在沙发落座,白玲挨着他坐下,肩膀绷得僵直,手心微微发潮。
她自己都说不清为何这般不安——
自从知道怀孕,每次见陈枫,心跳都像被攥着似的。
陈枫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她,看了许久。
然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打掉吧。”
……
同一时刻——
“快!快从暗门溜过去听!”
陈依压低嗓音,拽着丁秋楠和娄晓娥直奔卫生间。
三人猫着腰,掀开浴池底板下的活门,再拨开陈枫卫生间墙后的暗格,悄悄扒开一条门缝,屏息凑近。
才听见第一个字,就是白玲的声音——
“什……什么?!”
她整个人怔住,眼睛瞪得极圆,直勾勾盯着陈枫。
“你……你说什么?!”
那点呆滞底下,翻涌起难以置信的惊涛。
“我说,孩子打掉吧。”
陈枫语调未变,轻得像拂过耳畔的一缕风。
“轰——!”
白玲脑中似有惊雷炸裂!
她下意识抬手,死死护住小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几秒,十几秒,屋子里只剩呼吸声。
“为……为什么?”
她终于挤出这几个字,嗓音干涩发颤。
脸上肌肉绷得怪异,眉心拧成一道深痕。
“你真想要这个孩子?”
陈枫没答,只淡然反问。
“我……当然想!”
白玲脱口而出,语气急促。
陈枫没接话,目光沉静,久久落在她脸上。
那股扭曲渐渐松开,转为茫然,再一点点漫成惶惑。
“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
“你不喜欢孩子。”
“你从来就没打算要孩子。”
“这个孩子,只是个意外。”
他顿了顿,才缓缓道出这几句。
“不是!我喜欢!我要!”
白玲猛地抬头,语速飞快,像怕慢一秒就会溃散,“他不是意外!他是我们结婚后有的!是我们俩的!”
“我……”
“够了。”
陈枫抬手,轻轻一挥,打断她。
白玲咬住下唇,停了几秒,抬眼直视陈枫,一字一句:“陈枫,我要留下他。”
“我不会打掉他。”
“白玲,你不用硬撑。”
“你不喜欢孩子。”
“或者说,你根本没准备好要一个孩子。”
“现在还只是胚胎,什么都还没长成。”
“我可以让你毫无知觉地结束这一切。”
“之后我会亲自调理你的身体。”
“保证不影响你以后怀孕。”
“一切,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一分都不会少你!”
“你……”
陈枫语气平稳,一字一句,把流产的安排讲给白玲听。
白玲眼神越来越硬,像冻住的湖面。
“我不!”
陈枫话还没落地,她已脱口而出,脸色刷地惨白。
陈枫顿住。
静默几秒,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
眼底火苗一寸寸烧起来。
“你到底在死守什么?”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发颤。
“我只是不想……我们的孩子……”
“早干什么去了?!”
陈枫霍然起身,吼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白玲浑身一僵。
这是她头一回见陈枫这样——眼睛赤红,青筋跳着,像一头被逼到崖边的狼。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初她为郑朝阳作证,亲手把陈枫送进看守所,他出来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枫盯着她,足足半分钟。
才缓缓坐回去,肩膀垮下来一点。
“呼……”他长长吁气,抬眼看向她。
“还记得么?”
“婚后第二个月,我刚从医院出院那天。”
“晚上,我想你,就想抱你一下。”
“你说过什么?还记得么?”
他声音平了,冷了,像冬夜结霜的窗。
“我……”
白玲身子微晃,手指绞紧衣角,头垂得更低。
“我手还没碰到你。”
“你就往后缩,躲得飞快。”
“还说我下流。”
“说我脑子里全是脏念头。”
“说我整天就惦记那点事。”
“还说——我要是管不住自己,你以后就不回家了。”
他靠进沙发里,视线有些飘远。
白玲指尖猛地一抖。
那些话,她全想起来了。
可她宁愿自己失忆。
原来当时她竟说得那样绝、那样狠。
陈枫替她挡刀,血浸透半件衬衫,在病床上躺了十五天。
她没去看过一次。
他拖着未愈的身子回来,连一个拥抱都不配得到。
反倒被当成贼防着,被骂得体无完肤,被拿“不回家”当鞭子抽他。
她那时还觉得理直气壮,像举着盾牌的圣女。
多荒唐。
“我当时也火了。”
“我问你:我们结婚两个月了,孩子的事,总该提上日程了吧?”
他顿了顿,盯住她:“你抬头看我的那一眼——”
“嫌恶得像看见蛆虫。”
“你说,我那点心思,你一眼就看穿。”
“说我打着要孩子的旗号,其实就想占你便宜。”
他忽然低头,没再说话。
这两年的婚事,桩桩件件,翻出来全是苦味。
“不……不是……不是这样的……我……”
泪无声砸在膝盖上。
她伸手去够他手腕,指尖刚触到衣袖——
他侧身避开,动作熟稔得令人心碎。
她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像断了线的木偶。
她想辩解。
可每句狠话,都是她亲口钉进他骨头里的钉子。
她只是不敢回头——
怕看见那个面目狰狞的自己。
“我当时跟你解释过。”
“我说,我是家里独子。”
“我得有个孩子,续上陈家这一脉。”
“我说过,我知道你打心底里抵触那件事!”
“我可以忍,但不能连一个孩子都不要!”
陈枫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
这平静的声调,在白玲耳中,比厉喝更刺骨。
她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冰凉,脊背发麻。
“可你……只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说,你不喜欢孩子。”
“你不想生孩子。”
陈枫抬起了头。
目光落在白玲身上——她正簌簌发抖,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他沉默地凝视着她,不带温度。
“所以我没再开口。”
“还能说什么呢?”
“呵……”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苦涩又荒凉。